《失联白月光回来了》天玄月明

2、变故 刘胜华每次

　　“不是的！不是的！”薛云娟紧紧抓着儿子的手臂，丝毫没有在意团扇的木柄在儿子手臂上落下划痕，“你以前是年纪小不懂事，以后会好的，一定会好的！”
　　突然，她看着慕少迟笑了起来：“你看，爸爸妈妈和迟宝，我们一家三口不是很幸福吗？等你结婚了，等你有了幸福的家，你就不会再想那些做过的错事了。”

　　“妈，别总活在记忆里了。你穿着以前的衣服，做着以前的打扮，我爸也不会活过来。” 慕少迟的声音很平静，眉眼间却透着掩不住的疲态，“三年了，你从不肯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既然你想瞒我，为什么偏偏要执着于过去？你自己都放不下，为什么要瞒我？”

　　薛云娟像是没有听见儿子的话，倏地起身，把他抱在怀里，轻抚儿子的背：“小迟乖，爸爸妈妈不是怪你，是你不知道自己做错了而已，等你长大就知道了。只要你不见他，早晚会把他忘了的……迟宝最听话了，迟宝不舍得妈妈伤心，迟宝是知错就改的好孩子……”
　　“错？我错哪了？”忍了太久，慕少迟的声音终于控制不住地发颤，那些压在心头好几年的话像决堤的水，猛地冲了出来，“错在我喜欢的人刚好是个男人吗？”

　　他从母亲怀里挣脱出来，望着那双盛满恐惧、担忧、惶恐与紧张的眼睛，这一刻，他终于撑不住，眼泪顺着脸颊滚落下来。
　　“妈，我分不清，你到底是真疯了，还是在装疯。”

　　薛云娟捧着儿子的脸，嘴里还是不停喃喃着：“迟宝是好孩子……迟宝知错就改……”

　　三年了，慕少迟好不容易才把藏在心底的话说出口，偏偏撞上母亲神志不清醒的时刻。

　　他怕再刺激到她，长长舒了口气，抽过桌上的纸巾胡乱擦了把脸，将翻涌的情绪强压下去。
　　“妈，走，咱吃药去。”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点刚哭过的沙哑。

　　慕少迟把母亲揽在怀里，拥着她走到沙发坐下，拿起薄毯，细心地盖在她腿上。
　　被柔软的毯子包裹，薛云娟的情绪渐渐稳定下来，嘴里紧箍咒般的呢喃也慢慢停了，慕少迟的脑子顿时松快了几分。

　　他转身去抽屉里找出药，倒了杯温水回来，轻声说：“妈，张嘴。”
　　薛云娟短促的呼吸着，眼神麻木的看着正前方，嘴巴却听话的张开。慕少迟把药片放进她嘴里，抽出一张纸垫在她的下巴处，另一只手端着水杯，小心地喂她喝水。
　　见母亲连着咽了五口，他才放缓动作，柔声哄道：“妈，啊 —— 把嘴张大点，我看看。”
　　薛云娟依言照做，慕少迟确认她嘴里没了药渣，这才放下水杯，用纸巾仔细擦净她嘴角的水渍，然后在她身边的沙发上坐下，目光始终没离开母亲的脸。

　　“要睡觉吗？”
　　薛云娟点头。
　　“好。那你就在这儿躺着睡会儿，我去把剩下的饭吃完，碗洗了，澡也冲了，然后就来陪你，好吗？”
　　薛云娟再次点头。

　　慕少迟将母亲在沙发上安置好，回到卧室端着碗出来，一边盯着母亲，一边把剩下的馄饨吃完，去院子里洗了碗，又快速冲了个澡，回到母亲身边。
　　看着母亲已经打起轻鼾，慕少迟伸手帮她捋了捋额前的碎发。

　　虽然很累，但是回家的时候，能看见妈妈笑着来开门，就是他现在能攥住的最实在的幸福。
　　他想像小时候那样，受了委屈就缩进妈妈怀里寻求安慰，可是他做不到，沙发太小了，他也太大了。

　　三年前，慕少迟接到了一通电话，母亲在电话里泣不成声，一旁的小姨断断续续说出“你爸出车祸了，正在医院抢救，情况不乐观。”后，慕少迟马上订了最快一班回国的机票，简单收拾了随身物品就往机场赶。
　　十三个小时之后，他冲进了医院。

　　太平间在走廊尽头。
　　八月份的盛夏也赶不走包裹着他那股带着血腥味的凉意。
　　阴冷幽长的通道里像是布满荆棘，他每往前走一步，心脏就被扎进一根刺，疼的他喘不上气，却不敢停下脚步。

　　太平间外站着很多人，有从老家赶来的姑姑姑父，有就在当地的小姨小姨父，还有几位穿着制服的警察，以及父亲集团里的许多的人。
　　集团的人慕少迟大多不熟，他从小就不爱去父亲公司，只认得几个常来家里的叔叔伯伯，还有父亲身边的司机和秘书，其余不过是脸熟罢了。

　　他一眼就看见了坐在椅子上的母亲。
　　母亲没有哭，也没有闹，她就那么木木地坐着，仿佛一尊失了魂的雕像。
　　身边人低声的劝慰、轻轻的拍肩，她像是全听不见，也全看不见。

　　直到慕少迟出现的那一刻，她像是突然有了感应，猛地抬起头望向楼梯口。四目相对的瞬间，那张麻木的脸上骤然涌出悲伤，填满了情绪的空洞。

　　一群人围着他们母子走进太平间，慕少迟的视线穿过攒动的人影，终于落在了那张盖着白布的病床。
　　前两天还打电话让他不要减肥，多吃点饭的父亲，此刻已变成太平间里那具冰冷的尸体。

　　警方的调查结果很快出来了，慕宏远的车祸是自杀。
　　一周后的葬礼上，警察再次上门，带来更沉重的消息，慕宏远是畏罪自杀。
　　贪污罪、行贿罪。
　　这场风波还牵扯出一位省级干部，一夜之间应声落马。

　　丈夫骤逝、警方频繁要求配合调查、公司内部因动荡而分崩离析…… 三重压力像巨石压顶，薛云娟终究是没能抗住，精神彻底垮了。

　　罪名定下后，慕家所有资产被依法查封。
　　慕少迟身无分文，在小姨的帮助下把母亲送进市里最好的精神科医院进行治疗，他每天照顾母亲的同时，还在调查父亲死因的真相。
　　可他找遍了所有认识的人，用尽了能想到的办法，得到的答案都和警方的调查结果如出一辙。

　　慕少迟试过问母亲，知不知道父亲那些事。可他每提一次，母亲的眼神就更涣散一分，夜里的呓语也更频繁，渐渐地，他不敢再问了。
　　无论他多迫切地想证明父亲不是那样的人，眼下活生生的母亲，终究比死去的父亲重要得多。他只能暂时把那些翻涌的疑虑压进心底，一门心思照顾母亲。

　　母亲病情加重，身边越来越离不开人。
　　小姨有自己的家庭要照顾，更何况，小姨父身为纪委的高级干部，曾几次三番旁敲侧击地提醒他：“少迟，有些事不是你能碰的，别连累了我们一家。”

　　那句话像根刺，扎得慕少迟心口发紧。
　　为了不给小姨添麻烦，他特意选在小姨父在家的时候，跟小姨说了句 “以后不用再来看我们了”，硬生生划清了界限。
　　那天小姨红着眼圈塞给他的钱，他一张没接，转身就走了。

　　小姨在医院垫的钱快用完了，他想办法让国外的朋友把他留在那的东西变卖成钱，凑来了十几万。
　　光是在这家医院里治疗两个月，就基本用光了。

　　三个月，从炎炎盛夏熬到飘雪的初冬，慕少迟带着时好时坏的母亲，揣着所剩无几的钱，在郊区一个环境清幽的村子里租了处农家小院。
　　这里人少安静，方便母亲休养。

　　这院子，是托刘胜华帮忙找的。
　　刘胜华是慕少迟的高中同学。

　　高中时，慕少迟在学校格外受欢迎，不管男生女生，都能打成一片。
　　他自己想过，在女生中吃得开，是因为他长得帅，在男生中吃得开，是因为他大方，最关键的是成绩不好。
　　学生时代就是这样，一个人太优秀容易被孤立，成绩不好反而成了人际关系的敲门砖。

　　慕少迟从小家境优渥，身高长相永远都是班里最突出的，可这样的人，偏偏是个垫底的学渣，这反差让同学们觉得老天爷还算是比较公平，从而少了很多对“资本家少爷”的敌对情绪。
　　其实没人知道他家底有多厚，但谁都看得出来，他家肯定有钱。
　　虽然大家都穿一样的校服，但是有些东西就是藏不住。

　　刘胜华跟慕少迟一样，都是班里垫底的学渣，只不过他没慕少迟那份运气。
　　既没投胎进有钱人家，长相也只是普通路人款。

　　俩人是在逃课中认识的，进了同一家网吧，打开同一款游戏，阴差阳错匹配进同一支队伍，还一起扛住压力拿下了排位赛胜利。
　　男生的友情来得就是这么快。

　　刘胜华自然是考不上大学的，高中毕业就跟着父母开始卖水果。
　　有回下大雨，他窝在摊位的小棚子里，打开手机外卖软件，像翻牌子似的划了半天，挑中一家炒面。付完钱就点开游戏，等着餐送上门。
　　雨天路滑，骑手迟到了快半小时。
　　他这边游戏连跪两把，正憋着火没处发，见骑手掀开雨衣帽檐，张口就要骂，可看清那张脸时，剩下的话卡在喉咙里，只剩下满眼的错愕：“你他妈……是慕少迟？”

　　为了赚钱，慕少迟在母亲病情稳定后开始送外卖，这是他能想到的赚钱最快的方法。
　　他学的是表演，可眼下哪能丢下母亲去跑试镜？那些活儿不仅耗时间，报酬还要等上几个月才能拿到，他耗不起。其他工作他又不擅长，而且大多要等一个半月才发工资，同样等不得。
　　身边曾围着不少富二代朋友，可家里出事后，那些人要么避之不及，要么直接断了联系。少数几个联系上的，也就转了些钱过来，慕少迟一分没接，全都原封不动退了回去。

　　只有刘胜华，在得知他的大致情况后，不遗余力地帮他找房子，找赚钱的门道，有时间了还会往医院跑，替他照看母亲。
　　有时俩人凑在一块儿喝酒，慕少迟喝得有些多了，就会对着这个掏心掏肺帮自己的兄弟发愣。
　　人就是这样，熟到了一定份上，那些感谢的话反倒哽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刘胜华每次都皱着眉，一脸嫌弃地瞥他，故意揶揄：“你小子别这么瞅我，我可不是何云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