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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迟宝 他干脆放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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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附属医院旁边一家装修普通的咖啡馆里,孟恬穿着没来得及换下的护士服,外面套着一件白色防晒衣,看着面前那个专心把玩打火机的男人,开口问道:“我刚说的话,你听见了吗?”
慕少迟停下手上的动作,抬眼时,方才那副冷淡神情已换成一张笑脸:“听见了。那个,恬姐,我先出去抽根烟行吗?”
孟恬嘴唇微张,似乎是想说什么,可目光对上慕少迟明亮的眼眸时,将话咽了回去。
她微微点头。
慕少迟笑起来像灿烂的少年,让人看不出他的年纪。他脚步轻盈地走出咖啡厅,倚靠在路边的树上。
他毫不在意身上的纯白色T恤,大剌剌靠着树,从牛仔裤口袋里掏出一盒烟,修长黝黑的手指从烟盒中夹起一根塞进嘴里,刚才被他拿在手里把玩的打火机,不知被他怎么一甩,火苗就窜了出来。
孟恬不得不承认,最先吸引住她的,就是慕少迟的颜值。他长得真是好看,可再好看又怎样?以后真在一起了非得让他戒烟不可。
她望着门外的慕少迟,被自己心里的想法吓了一跳。但也就片刻工夫,她便端起咖啡杯,神色坦然地抿了一口。
自己好歹是有稳定的工作,长得也不差,虽然离过一次婚……但他应该会不介意的吧。
慕少迟的眼睛被烟熏得微微眯起,他斜倚在树上,一手抱胸,另一手夹着烟在嘴边嘬着。
斑驳的树影洒在他微仰的脸上,急促聒噪的蝉鸣撞击着他的耳膜。
他不喜欢夏天,尤其不喜欢国内的夏天。
燥热的天气让慕少迟有些烦闷,他顺手将T恤袖子拉至肩头,露出衣物遮盖下胜雪的皮肤。
路过的女孩子都会忍不住看他几眼。
慕少迟身段很好,一八二的身高,瘦削的身材,白T恤扎在牛仔裤腰里,显得他腰细腿长。
孟恬第一次见慕少迟,总觉得很眼熟,却怎么也想不起在哪儿见过。直到某天空闲,她点开手机刷韩国男团舞台,屏幕上那些眉眼精致、身形优越的少年们笑着鞠躬时,她才恍然大悟。
慕少迟给她的感觉,简直就像刚从男团练习室走出来的成员。
五官精致得挑不出错处,身材是老天爷追着喂饭吃的优越,尤其笑起来时,眼尾微微上挑,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甜,瞬间让人觉得心头敞亮,连空气都跟着变得清爽。
她不否认自己是个颜值至上的人。
突然,门外的慕少迟长长叹了口气。他深吸几口所剩无几的烟蒂,吐出云雾间,掐灭烟头,扔进了垃圾桶。
孟恬见他推门进来,在位子上坐定,还是没忍住说出了心里的想法:“以后少抽点烟吧,对身体不好。”
这话慕少迟没少听他家薛云娟女士念叨,他保持着笑脸,用对付老妈的那一套应付着孟恬:“明天就戒,慢慢来,循序渐进。”
“慕少迟。” 孟恬的声音不高,却透着冷静平淡,还带着几分严肃,“我是真心想跟你处一处的。不知道我舅妈有没有把我的情况跟你说清楚,说得够不够详细…… 我还是想亲自跟你讲。”
她很郑重地望着对面的男人,可对方脸上看不出有什么情绪的起伏,他只是在礼貌微笑。
慕少迟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若有所思道:“恬姐,你中午休息到一点吧?这眼看就没多少时间了,要不咱们另约个时间细聊?”
“那我就长话短说。” 孟恬抬眼迎上他的目光,语气笃定,“你听完回去慢慢琢磨,下次见面,你再把答案告诉我。”
她摆出一副非常端正的姿态,紧跟着说道:“我今年二十八,离过一次婚。前夫是个小学老师,但是……他……对我家暴,导致我流产,所以我才毅然决然跟他离婚。”
提起前夫,孟恬的眼睛里满是蔑视,腰背也挺得更直了。
“我在一附院胸外科当护士,平时工作是忙了点,但待遇还算不错,每个月能有万把块收入。你的工作我也知道,收入是不太稳定,可胜在时间自由。将来真有了孩子,你也能多腾出些工夫照看。” 孟恬顿了顿,突然有些局促,“你别嫌我说话直,我来相亲,就是奔着结婚去的。”
慕少迟笑道:“直爽点好,省得绕弯子,话说得明白。”
他这话说得坦荡,倒让孟恬松快了些。她端起咖啡抿了一口,继续道:“咱俩见过几面,我对你印象不差。听我舅妈说,阿姨正想着给你张罗对象,我就托她搭了个线。你今年二十五?”
“对。”慕少迟也端起面前的冰美式,浅浅抿了一口,放下杯子时,目光落在孟恬脸上,语气带着点迟疑:“恬姐,我冒昧问一句,你上一段婚姻并不愉快,怎么还着急把自己嫁出去呢?”
孟恬原本挺直的肩膀松懈了几分,她垂下眼,视线落在咖啡杯里浮着的奶泡上,声音轻了些:“我那是遇人不淑,是他的错,不是我的错。我总盼着,能遇上对的人。”
“我是对的人?”
“不知道。”孟恬没有抬头,慕少迟还是看见了她嘴角扯出的苦笑,“我觉得你不错,所以,我想试试。”
慕少迟搓了搓额头,顺势将头发往后捋了一把,说出了在外面抽烟时盘桓许久的话:“恬姐,你实在,我也不绕弯子。我就是个摆水果摊的,而且我妈精神不太好……说白了是有精神病。我收入不稳定,到现在也没个自己的房子。这些你都清楚,还确定要跟我试试?”
孟恬没有预想中的不知所措,反倒弯起嘴角笑了:“说实在的,我当初对你有好感,就是因为看你对阿姨有耐心。面对那样的母亲,你能保持耐心柔和,对自己的妻子总不会差到哪儿去。”
一时之间,慕少迟有些发愣,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这位姐一心想往自己这个火坑里跳,自己还劝不住。
孟恬瞥了眼挂在胸前口袋上的表,有些急促地说道:“我也不是催着结婚,咱们先处着试试也行,合得来就往下走,不行就各归各路,相亲不都这样么。我到点该回了,先走一步。”
她起身往外走了两步,忽然像想起什么,脚步一顿转过身,眼神认真:“不管你答不答应,我都希望你当面跟我说……重要的事,我不喜欢在微信上聊。”
慕少迟跟着站起来送她,脸上又漾开那股少年气的笑:“好嘞姐!我想好了跟你联系!”
等孟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口,他才转身走向收银台结账。
两杯咖啡,四十五。
他本想径直出门离开,可咂摸了下嘴,脚步一转又走回刚才的座位,端起那杯只抿过一口的冰美式,仰头一口气喝了个底朝天。
不是什么好的咖啡豆,但是比速溶咖啡粉好喝不少。
他出门向左走了两个街口,在路边免费停车位上找到了自己的五菱mini,开着车回了家。
奋斗三年,房子是租的农家小院,车却是属于自己的。
为了方便带妈妈去医院,不让她受风吹日晒雨淋,慕少迟两年前贷款买了个小电车,上个月刚拿到车本。
下车前,他打开手机看了眼儿童手表的定位,确定母亲在家,才安心推开车门。
他把车钥匙和家门钥匙收进口袋,走到门口,敲响门环:“妈!开门!”
连着敲了好几下,院子才传来回应。
“来啦来啦!没带钥匙吗?”薛云娟一边开门,一边嘀咕,拉开那扇漆红大门,看见儿子脸上漾着的笑,她一把拽过慕少迟的胳膊,紧紧搂进怀里,“热不热?你从批发市场拉回来的西瓜可甜了,妈妈在冰箱里放了一些,要不要吃?”
“你别抱这么紧,我就没那么热了。”慕少迟像小孩子似的抱怨,声音里带着点被宠着的温软。
薛云娟嗔怪地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拉着人往屋里走,顺手关上了门。
“以后出门一定记得带钥匙呀,万一妈妈不清醒了,你岂不是要在车上等半天? ”
慕少迟拉开正屋的门,让母亲先进去,他随后跟了进来,空调的凉气瞬间赶走身上的黏腻。
“妈,我去换衣服。”
“好,你换下来的衣服放在那里,晚上妈妈一起洗。”
“好。”
慕少迟进了他的卧室,但没有关门。
正房三间,只有客厅有空调,卧室门关上,凉气就进不来了。
他换上了宽松的背心和运动短裤,半截手臂更显得漆黑如炭。
慕少迟懒懒地倒在床上,埋进枕头里。
今天明明没有做什么事,可就是觉得很累。
凌晨四点,他去水果批发市场拉货,然后在菜市场门口卖到十点半,就被母亲的电话召唤回家,说是孟恬十二点下班,中间有一个小时的午休,可以见面。
“哎呀,没有洗澡不要躺床上嘛,妈妈说过的呀。”
母亲的说话声先于脚步声传进慕少迟耳朵里,等脚步声走近,他感觉到手臂被拉扯。
“起来吃点东西吧,妈妈包了馄饨。”
慕少迟被拽了起来,站起身捋了一把头发,说道:“我去冲个澡再吃吧。”
说着,他就要往外走,却被薛云娟叫住:“小迟,先洗手吧,吃了饭再洗澡,要不然馄饨就不好吃了。”
“好。”
等慕少迟洗完手进来,母亲坐在床沿上扇着扇子等他。
薛云娟穿了件无袖旗袍,勾勒出微显圆润却依旧匀称的身段。
手里那把缎面团扇轻轻摇着,脑后松松挽了个发髻,脸上淡扫蛾眉,唇上一抹浅红,虽已过知天命之年,眼角眉梢的风韵却半点未减,分明是位风韵犹存的迟暮美人。
慕少迟的眉眼同她有七分像,尤其是精致的五官,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作为五十多岁的妇人,薛云娟的保养实在算得上出挑。
慕少迟刚在桌前坐定,拿起汤勺要舀馄饨,母亲温软的声音已在耳边响起。
“妈妈告诉过你不要只在脸上涂防晒,胳膊也要涂的,瞧瞧这胳膊,都晒成黑木炭了。”薛云娟一边给儿子扇着风,团扇扫过的风带着淡淡的栀子香,一边心疼地念叨,“我们家白白嫩嫩的迟宝,为了照顾妈妈,受了很多罪,真是辛苦了。”
“我照顾你辛苦,你生我养我不辛苦?”慕少迟头也没抬,用勺子搅着碗里的馄饨,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的 “回怼”。
论矫情,他妈说第一,没人敢说第二。
薛云娟被他噎了一句也不恼,反而顺着话头往下说:“是是是,妈妈辛苦,宝贝也辛苦,所以呀,家里要是再添个人,咱们就都不辛苦了。今天跟孟恬正式见面,怎么样呀?”
“恬姐你又不是不认识,人是挺好,就是跟我不合适。” 慕少迟舀起一个馄饨,吹了吹才送进嘴里。
“你也觉得她好?” 薛云娟眼睛一亮,扇风的手都快了几分,语气也跟着急促起来,“那正好相处看看啊!妈妈现在病情稳定多了,你早早结婚,我还能帮你带孩子呢。家里添个小宝贝,该多热闹。”
“我不结婚,也不生孩子。”
慕少迟的声音不咸不淡,没有什么起伏。
薛云娟摇着团扇的手猛地顿住,她胸口起伏着,呼吸陡然粗重几分,沉沉问道:“为什么?”
“你会不知道为什么?非要我说透?”
方才母子间的温情像被戳破的泡泡,霎时消散得无影无踪,原本不怎么凉快的卧室里,空气仿佛瞬间凝住,透着股彻骨的寒意。
慕少迟手里还捏着汤勺,勺子里悬着的汤汁滴落在碗中,嘀嗒的响声格外清晰。
他干脆放下汤勺,默然片刻,硬邦邦地说了句:“我,不喜欢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