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方有春》舒休

74、真好

　　梦醒之后，从床上坐起来，宋闻郁忽然想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听过抻塬的消息了。
　　他问:“沅沅，抻塬最近见过你吗？”
　　沅听春要开电脑的手忽然顿住了。
　　这个反应——
　　是来过，还是伤害过她？
　　宋闻郁有点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皱着眉问:“他来见你了吗？”
　　沅听春摇头，不知道要不要告诉他实话，她想了很久，最终还是说出那个答案。
　　“抻塬不在了，去世了。”
　　但她没说完全，只说了大框。
　　“去世？”
　　宋闻郁有些没办法接受这个答案。
　　抻塬在他手底下干过一段时间，能看出来不是坏孩子，就算后来说喜欢沅听春，除了那枚取不下来的戒指，也没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知道他的所有经历，明白他的不易，得到他去世的消息，宋闻郁还有些难以接受。
　　抻塬只是一个苦命的、不被爱的孩子。
　　不过死亡对他来说未必不是好事，还在人世的时候，他的日子并不好受。
　　想到这里，宋闻郁吸了口气，站在落地窗前往外看，看到远处那棵粗壮的树还在，忽然想起四年前的还在下雨的那天晚上，不知道因为什么，他一个人待在树上。
　　或许那时候抻塬也是有苦衷的吧，而他却和抻塬说了那么多挖苦的话。
　　宋闻郁闭上眼睛站在窗前，脑海里浮现出抻塬的身影，他轻喃:“一路走好，抻塬，抱歉那天晚上对你说了不好的话。”
　　如果能听到的话，抻塬一定会大大方方地告诉他没关系，他根本不会把这点事儿放在心上。
　　自从宋闻郁问完那个问题，有好几天时间，沅听春总是不敢直视他，看出她的闪躲后，宋闻郁问:“怎么了？”
　　她摇头说没什么，依旧偏头借着看风景不敢看他，但没再表现的那么明显，怕宋闻郁看出什么端倪。
　　其实宋闻郁已经起疑了，不过看她极力遮掩就没再强迫她，转头问了韩束。
　　“抻塬在哪儿？”
　　“怎么忽然提他，他不在了。”
　　“什么时候的事儿？”
　　“今年二月吧，你醒过来之前。”
　　结合起自己做的梦，和韩束这句不确定的话，宋闻郁猜到了什么。
　　他不希望是那样，迫切地想要得到一个否定的答案，想要得到一个让他心安的答案，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去问。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一直到晚上，他都没再说过话，躺在床上装睡，沅听春也有心事，没看穿他拙劣的演技。
　　韩束忙完工作打电话叫他们一起去吃饭，说要庆祝他终于第一次没加班就把工作处理完了，她俩都去了，宋闻郁开的车，沅听春坐在副驾，怀里抱着他新买的花。
　　很久没吃虾，韩束特别想去，就订了一家海鲜自助等她们来，宋闻郁特别会扒虾，之前在饭店待过一段时间，学会的东西一直带在身上，用起来也方便。
　　白天没怎么吃东西所以觉得饿，沅听春埋头吃了不少，看她肯吃，没被心事干扰，宋闻郁扒的高兴，自己也跟着吃了不少。
　　不过她俩话变少了，从开始到现在就没说过两句话，和从前腻歪的模样完全不同。
　　不知道怎么回事儿的韩束问:“你俩干嘛啊？吵架冷战了？”
　　但看宋闻郁殷勤的样子和沅听春不拒绝他送去的虾一个劲儿往嘴里塞的样子又不像，韩束问完又在后头说了句撤回:“我撤回啊，刚才问的不算，但是你们俩今天怎么了？气氛不太对呢？”
　　沅听春抢在前头开口:“睡懵了。”
　　韩束的注意力果然就被转走:“行啊，睡一天，年轻就是好，觉也多。”
　　说完这句，韩束没忍住打了个哈欠，问道:“我能不能也休息一天？”
　　宋闻郁没意见，本来给他定的就有休息，是他自己不用而已。
　　不过现在他不想管事，公司人手好像确实不太够，宋闻郁就盘算着让韩束和陈秘再培养一批人提提位置，替他们分担一下工作，共同努力让公司运转，当场和韩束提了一下这个想法。
　　韩束有些犹豫，怕自己带领不好，想让宋闻郁沅听春继续回公司，只看一下大面，领着他们往前走，剩下的就他们来解决。
　　宋闻郁本身就有这个意思，对他说的话没意见，直接表示可以，沅听春自己也没想休息多久，只是想多和宋闻郁待几天，很快同意了。
　　这边的事儿说定，韩束就开始想过两天休息要去什么地方。
　　宋闻郁偷偷问沅听春:“去给池焕扫墓吗？”
　　那个人吗。
　　她已经很久没有想起来了，更别说扫墓。
　　沅听春答:“最后一次吧，五一的时候。”
　　他说好，什么都没再问，看韩束累的快蔫了就让回去休息。
　　上车之前，趁沅听春已经坐回座椅上，宋闻郁忽然伸手拽住韩束的衣角，打断他前行的动作，避着沅听春小声询问:“抻塬的墓在哪儿？”
　　韩束摇头:“我不知道，没去看过，不过嘛有人知道——”
　　他故意卖关子，看沅听春开始往这边看，韩束还做了个鬼脸给她瞧。
　　“问你老婆，抻塬走的时候你老婆去了。”韩束佯装松懈地伸懒腰，“那天好像还哭了，但我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啊，先说好我不是挑拨你们感情啊，就是有什么说什么。”
　　她也去了吗？
　　或许，宋闻郁已经可以确定答案了，一言不发地上车。
　　空气很安静，安静到呼吸声都被放大无数倍，变成了吵闹的东西。
　　前边放的有口香糖，韩束眼尖看到了，伸手去捞，还不忘给她俩分享。
　　“来点儿？”
　　沅听春伸手拿了，宋闻郁犹豫了会儿也要伸手，但她已经预判了他的动作，解开包装递给他:“专心开车。”
　　宋闻郁觉得这话特熟悉，最开始的时候他好像说过，那时候车里也是只有她们三个人，韩束在后头，她俩在前头，唯一变了的就是现在是宋闻郁在开车。
　　他偏头，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之后轻笑:“听沅总的。”
　　用的是极尽谄媚的腔调，那个声音钻进耳朵的瞬间，韩束觉得自己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还偷偷翻了他一个白眼，暗骂他哪里学的绿茶劲儿。
　　沅父沅母去玩了，带着奶奶一起，她们到别墅的时候人还没回来，那时候已经是九点了，沅听春打电话过去问情况。
　　“在吃饭呢，过会儿回。”
　　“吃的什么？”
　　“海鲜，你不爱吃。”
　　谁说她不爱吃了？
　　“心里没我了呗。”
　　沅母打着哈哈揭过:“回去给你带。”
　　“这还差不多。”沅听春矫揉造作地用指尖绕着发梢玩，“以后设门禁，十点之前必须回来。”
　　沅父装没听到:“门禁？谁定的？”
　　沅听春大言不惭地说出那个字:“我。”
　　沅父捏着嗓子说:“行吧，勉勉强强可以接受，主要是你奶奶年纪大了需要休息，不然我们是不可能同意的。”
　　“就你同意的最快吧。”
　　沅母不爽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我还要不要面子了？”沅父捂着话筒，凑头小声解释，“闺女这是担心我们，你听不出来吗？”
　　沅听春全都听到了，但没说出来，只是笑着抬头看宋闻郁，他也听到了，趴在她肩上低声地笑。
　　赶在电话挂断前，沅听春说:“昨天你们吃的那个饸饹面，再带一份儿啊，饿了。”
　　她说的是一份，收到却是两份，还有不少牛肉在里头，海鲜没带，但带了几个小菜回来，都是她俩爱吃的。
　　沅父叮嘱:“吃完早点休息。”
　　沅听春说好，拎了几个奢侈品的袋子递给他:“宋闻郁买的，说送你们，他洗澡去了，我拿给你们。”
　　浴室里水声直响，沅父往里看了一眼，没说什么拎着东西离开。
　　宋闻郁出来的时候，沅父已经离开很久了，沅听春在桌前坐着，吃的还没摆，怕凉，他就一边擦头一边解袋子。
　　他笑了下:“怎么还带了我的？”
　　“我爸妈想着你啊，心里有你，怕你也觉得饿。”看他满脸笑意，怎么掩都掩不住，沅听春耐心解释，“不然还能是什么原因。”
　　她知道的，这些话他最爱听了。
　　男人脸上笑意更甚。
　　“笑什么？”
　　“有家的感觉真好。”
　　好好的感伤个什么劲儿。
　　沅听春拍了他一下，让他坐下:“你不觉得你杵在那儿一直笑很傻吗？”
　　像个傻子一样。
　　闻言，宋闻郁在她边上坐下，嘴角依旧咧着，沅听春从没见他这么开心过，摇着头把碗推到他面前，觉得特别无奈。
　　“吃饭了哥，咱爸咱妈特意给你买的，知道你爱吃牛肉，让人放了这么多。”
　　他有家了，在三十二岁那年，和最爱的人有家了，父母也在身边，身体安康，还有一个奶奶，对他也是疼爱有加。
　　他不再是别人口中没人要的孩子了。
　　她们记得他的喜好，了解他的心，体谅他的不易，把他呵护在手心里像亲生儿子一样对待。
　　宋闻郁知道，那是家的感觉，在他遇到沅听春之前从来没有体会过。
　　她带着一切来到他身边，给予他陪伴关怀，在他一次次醉酒时贴心送来葡萄糖，在他下雨天忘记带伞时冲进他的眼眸，在他一无所有时依然不顾一切陪在他身边。
　　因为她，宋闻郁感受到了渲然如涛的爱意。
　　一九年四月二十九日。
　　妈妈，我成家了，和我最爱的人，和最爱我的人，有了一个温馨的家。
　　我想牵着她的手走一辈子。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