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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是我,没有别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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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场雪连续下了五天,带上雪融的时间要有十天。
宋闻郁从轮椅上站起来往外走的时候还不适应,尽管他这几天每天在屋子里练习走路,但那次出门还是废了很大的力气。
街上的染坊停止工作了,各家各户忙着准备过年,沅听春也接到了家里的电话,问她回不回家过年,宋闻郁的意思是让她回去,但她不想和他分开,所以拒绝了。
See 春有韩束和常粤照看,凌海陈秘韩束同时可以兼顾,她也想忙里偷闲多在外头玩一玩,不愿步宋闻郁的后尘。
宋闻郁也有这个意思,打算病好以后多培养几个高管照看公司,他好做个闲散老板,不再那么拼命,好好陪陪身边的人。
除了小时候,异地他乡的年宋闻郁还是第一次过,沅听春也是,别人都忙着串亲戚,他们在大理没有亲人,就去洱海转悠。
宋闻郁告诉她,洱海是他父母初遇的地方。
“我出生在大理的一栋高楼里,妈妈在我出生后就撒手人寰,我是早产儿,先天各种机能不足,父亲是混蛋,养了几年就把我抛弃,我被外婆接到凌海,短暂的有了家。”
“但外婆做不了主,家里两个男人掌家,都不接纳我的存在,做过最多的事就是在夹缝里求生和流眼泪,一直到我遇到你,沅沅,我的生活才有了光亮。”
“我很怕,怕你离开,怕你接受不了我现在的模样,怕我撑不下去,怕各种意外发生。”
一直以来,他都是一个特别平静的人。
可是这次他却忍不住,眼泪一直往下掉,大概是因为那个自己爱的爱自己的人在身边,他不想再掩饰。
“哥,你总是愿意坚定不移地走向我,让我又一次感受到爱情的存在,我不会放弃的,不会离开你,无论你变成任何模样,我都不会离开,我要一直待在你身边。”
洱海的风很大,卷着她的话到耳边。
缝年节,海边人多,他们挤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犹如一对璧人。
海风微凉,韩老替她们定做的衣服虽然轻薄,但格外暖和,不觉得冷。
已经是接手过两个大公司的人,沅听春现在也有一些身家,给他们买了新年礼物,还没来得及去取。
父母那边她直接转的钱,几张卡各汇了五百万,还偷偷摸摸地转,不告诉她们,但她们已经发现了,第一时间打电话过来问。
沅听春说自己现在是老板了,有钱,给她们的都是小钱,让她们收着不要有负担。
不算宋闻郁给的那些,单她自己接手后汇到个人账上的存款就有八位数多,原本以为她一个人撑不起这么大的两个公司,但没想到自己竟然打理的井井有条。
果然,只要有信念在,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沅听春没回家,但从洱海回独栋复古的别墅里时得到了父母抵达大理的消息。
她特别惊喜,不知道她们两个哪儿来的她的地址,所以就问:“怎么找到我的?”
沅母得意洋洋地说:“有人告诉我们。”
“有人?谁知道我的行程?”
难道是韩束?
但她记得韩束没和自己父母有过交集啊。
不过除了他还能有谁?
“韩束?”她问。
沅母说不知道那个人的名字:“是个小伙子,长得挺帅的,个子也不低,穿的花枝招展,身上有铃铛,一直再响,见了我们就问是不是要找沅听春。”
抻塬。
能算到自己在这儿,他还真是有些能力。
可是,会不会那个人不是抻塬呢?
她记得抻塬说过太多的身不由己,记得他身体里还有一个人。
会不会是那个人搞的鬼?
所以她用游戏账号给抻塬发信息:“我父母?”
他回的很快:“我听到她们说想你,我也是。”
“抻塬?”
“是我,没有别人。”
“谢谢你帮了宋闻郁,你——做回自己了吗?或者说,摆脱束缚了吗?”
那人避而不答:“关心我?”
沅听春眨了眨眼,觉得他有点自以为是,但他确实说对了:“嗯,以朋友的身份关心你。”
抻塬发来一条语音:“好伤心啊。”
语调里是他惯用的散漫和轻浮。
沅听春没再回,他却不依不饶地问:“我们只能是朋友吗?我救了宋闻郁诶,怎么说也得是你们的恩人,叫声救命恩人听听。”
沅听春回了一个问号,但还是照做了。
他确实救了宋闻郁。
“恩人要退隐山林了,去摆脱束缚,哪天再见的话,能不能叫我一声哥哥听?”
不知道为什么,沅听春总觉得他这条语音里带着一丝她读不懂的复杂的情绪,但没时间多想,回了句只要你没坏心思,之后就陪着父母在大理闲逛。
沅母问她好好的为什么突然来大理,她搪塞着说想来这边过冬,没告诉她们实话,沅父说捷克长得非常大了,站起来到他胸前,非常魁梧,听春最开始有些瘦,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天冷之后才胖起来的。
“听春要存脂肪过年,捷克应该也要定型了。”说到这里,沅听春忽然想到那个人,想到他有很长时间没见过爱犬比特和女儿听春了,“过完年有时间的话我把她们接走,你们该忙就忙,想去哪旅游就去,我包你们环游世界。”
沅父眼睛亮起来:“闺女真是有出息了,不过,我们要去的话你陪不陪我们?”
虽然已经知道答案,但他还是想问。
“等我多培养一些人的爸,到时候陪你们环游世界。”
他说好,之后就一直在等。
三月里天气回暖,一年一度的春又要到来。
医生试着给宋闻郁停药,排查他的身体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底子的亏空已经慢慢补起来,开始还好,可到了后来,他的身体又一次支撑不住倒下去,之后就再也没有醒来。
一圈儿的医生也没料到会出现这种情况,纷纷商讨是哪里出了问题,在得知到他是早产儿的时候,知道一切都能说的通了。
早产儿,先天□□官机能不足,他也一直没查过,这些年一直将就自己,能活到三十岁已经很不容易了。
虽然他没醒,闭着眼睛,但微弱的呼吸还在,医生测试过,他能听到人说话,也能咽下去东西,有触感,会流泪,虽然很难受,但他始终不肯放弃生命,所以才会变成现在的模样——
植物人。
沅听春在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觉得天都要塌了,皱眉坐在床边,伸手描摹他的眉眼,看到了那些他留下的画作。
感受到她轻轻的触碰,那个人躺在床上的人忽然落下一滴泪,他有残存的意识,但他觉得特别累,睁不开眼睛,听着耳边呼啸而过的风声里残存的抽泣声,想说话又没办法张开嘴。
沅听春看到他的泪痕了,看到它顺着他泪痣的痕迹滑落,用手指轻轻盖住泪痣浅淡的颜色,她趴在他耳边轻喃:“哥,我知道你听得到。”
“好好睡一觉吧,这些年你过得太苦太累了,不要担心,我在呢,爸也在,我们会处理好一切,慢慢等你醒过来,还有,你要坚持住,不要离开我,我好不容才回到你身边的。”
“哥,失而复得的感觉并不好受,你同样经历过,等你休息够了醒过来,我们就去领证好不好,告诉所有人我们在一起了,就连上天都没办法把我们分开。”
他想说一句好,又不知道自己醒过来会是什么样,会不会再次重蹈覆辙,只能不甘的任由眼泪滑落。
“哭什么,感动吗?”沅听春明白他的意思,明白他没办法以残躯面对自己,但还是执意要那么做,“哥,我等你。”
大理的春带着寒意,宋闻郁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很久醒不过来。
他睡着的时候,韩老主张带着所有人回凌海,包括他,凌海的担子落在沅听春头上,韩束辅助,韩老偶尔也会在她不解的时候指点。
日子一天天过下去,春去秋来,窗外的色彩一成不变,只有黑夜和白天,沅听春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吵嚷的城市,觉得四季都没了色彩。
宋闻郁就在楼上卧室里,知道她忙,韩老不想她上下班来回奔波,干脆就把宋闻郁放在楼上,安排专人照看,还设了秘密通道。
知道这是宋闻郁拿命打拼来的产业,好不容易做到这么大,韩束和陈兆雪格外负责,对事情特别认真,从来没有含糊糊弄过。
那是一八年的冬天,沅听春第一次看到凌海的雪,和其他地方没什么两样,但心里带着思念,想和宋闻郁一起看,就觉得特别特别激动。
可惜那个人还在床上躺着,整天整夜的睡,生活一应起居全靠人照顾。
宋闻郁没办法和她一起,沅听春就自己下去,在漫天大雪中抬头看挺立的大厦,看他休息的那间房。
窗户关着,里面静悄悄的什么都看不到,就连窗帘也不会随风摇摆,沅听春缓缓蹲下去,伸出白皙的手在雪地里写下:
宋闻郁,休息好了就早点醒过来吧,我们都很想你,沅听春还等着嫁给你呢。
从前年纪小,不懂情爱不懂思念,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每天都会想起一个人,逐渐年长后发现那种感觉叫思念,课本里的思念。
初见时不解,再见已惘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