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方有春》舒休

68、“我求你”

　　看到那个转瞬即逝倒数的画面后，沅听春皱眉，偏头去看抻塬。
　　他一定知道什么。
　　压下怒气，沅听春放低态度，耐着性子问:“抻塬，你能救宋闻郁吗？”
　　抻塬摇头说不能:“他命数已尽，谁也救不了。”
　　她不信。
　　那会儿只是触碰到他，她就看到了那个画面，沅听春相信抻塬一定有本领在，所以说:“抻塬，不要骗我，宋闻郁对我来说很重要，如果他死了，我也不会留下的。”
　　不是说喜欢她吗？
　　如果她死了，面前的人还会坐视不理吗。
　　她就那么喜欢宋闻郁吗？喜欢到连自己的命都不要。
　　抻塬皱眉:“你是疯子吗？我才刚刚救下你，姐姐，你就这么喜欢他？喜欢到连我也要抛下？”
　　强烈的求生感让她没办法思考，所以自动忽视掉抻塬说出一切，只记得宋闻郁。
　　“抻塬，我已经失去过池焕了，不想宋闻郁再离开，你知道吗。”沅听春主动去握他的手，强烈的第六感告诉她，抻塬一定可以救他，“如果你不救他的话，我一定会跟着离开的。”
　　看她为了宋闻郁不断拉低姿态，甚至主动来握自己的手，抻塬冷下脸:“那你求我。”
　　“我求你你就会救他吗？”
　　“求我。”
　　“抻塬，我求你，沅听春求你，求你救一救宋闻郁。”
　　“你知不知道求我做事的后果是什么？”
　　沅听春摇头。
　　抻塬有些生气，一拳砸在玻璃窗上:“那你也敢求？”
　　她说:“我想他活着。”
　　抻塬闭上眼睛，一句话也说不出。
　　车里默了很长一段时间，率先打破寂静的，是那个穿的花枝招展的人。
　　“如果我说，一命抵一命呢？”
　　“替我瞒着他，等他醒过来，就说我离开他了。”
　　“沅听春!”
　　“抻塬，我说真的，求你救他。”
　　闭上眼睛，抻塬叹气，没想到她会用情到这种地步，没说话，冷笑着默做同意。
　　“不说话就当你答应了。”
　　车里还是静默。
　　韩束还没来，为了多了解一些他的实力，知道他救下宋闻郁的概率，沅听春追问:“能给我讲讲你吗？”
　　那还是她第一次主动和他说话。
　　垂下的眸抬起，丝丝猩红攀上眼底，恢复了常用的妖孽语调，抻塬说:“我叫抻塬，今年二十六，出生在凌海，父母是企业家，所有人都说我是天命之子，我一出生我们家就在凌海彻底站稳脚跟，一夜之间跻身前列。”
　　“人人都说我是含着金钥匙出生的，从小到大都是要什么有什么，从来没有得不到的，他们喊我抻少，对我毕恭毕敬，但我不想要这些，只喜欢和家里供的那个神像相处。”
　　“我爸说是他给我们家带来财运的，让我好好和他作伴，我还在想和神像作伴会多孤单啊？但我错了，他会来找我，占据我的身体，和我说一些我不懂的话。”
　　“他说他是神，让我用鲜血饲养他，我并不愿意，他就控制我的身体用刀割开我的手指，一滴一滴滴在那个金色的雕像上，他说我注定是他的躯体，我不明白，明明我也有生命为什么会被他控制。”
　　“爸爸让我乖乖听他的话，说他是我的师傅，教我别人学不到的东西，知道他有真本领，我高兴地说好，跟着他画了很多符篆，贴在家里各处，他说这样我就不会走丢了。”
　　“也不会有人能窥探到我们家的秘密，我问他秘密是什么，他说秘密是我，我笑了，秘密怎么会是我呢？我是抻家的少爷，抻氏未来的继承人，所有人熟知的，怎么可能是秘密。”
　　“他教我打坐，教我飘出躯体去看外面的世界，但我宅惯了，不想去太远的地方，经常飞回去，他还有些生气，说我学艺不精，但我觉得我很厉害，能控制一切。”
　　“他让我臣服于他，我不肯，他就趁我睡觉时揍我，把我打晕霸占我的身体，穿的像个花孔雀一样招摇撞市。”
　　“后来为了躲他，我就出来找工作，来到宋闻郁的公司做他助理，他没拒绝，教了我不少东西，还说让我往正道上走，我知道他看到我鲜血淋漓的伤口了，但没点破。”
　　“他在家里贴的有符，最开始教我画的那些，隔段时间我就要回家一次，不然就会浑身疼的被蜜蜂叮了一样，每次回去都会被他控制着呆在角落里，他嫌我回去的时间太少，身体不够他用，就加重符咒的效果，让我出不了门。”
　　“也是那时候，我遇到了你，每天最大的乐趣就是和你一起玩游戏，我早就见过你，在你刚到凌海的时候远远见过一面，那时候对你还没什么想法。”
　　“事情渐渐的不受控制，我以为每天只是随便看你一眼，想抢宋闻郁的位置证明自己，没想到误打误撞地把心搭在你身上了，也成了他控制我的资本。”
　　后面的抻塬没再说，只说:“累了，回家。”
　　看他要走，沅听春跟着他从车上下去，追在后面说:“你答应我的，要救宋闻郁。”
　　抻塬还是没有回答，只是问她:“如果有天我也死了，你会记得我吗？”
　　“还会讨厌我吗，沅听春。”
　　“抻塬，我从来没有讨厌过你这个人，只是不喜欢你做的事。”
　　这样吗。
　　他知道了。
　　无奈总是棋差一步。
　　“明白了，沅听春，前路好走，我在尽头等你，祝你幸福。”
　　抻塬挥手和她告别，最后连头都没回，一步一步往漆黑的夜里走。
　　沅听春，如果有下辈子的话，喜欢我一次吧，只要一秒钟就好。
　　我很好哄的，也很容易满足。
　　.
　　韩束来的时候，抻塬已经走了很长一段时间了，周边没有任何他来过的痕迹，就连车子也莫名好了。
　　知道都是他做的，往他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沅听春莫名觉得心安，只回乡下和连袅待了一会儿，没去见外婆。
　　隔天一早，收到韩老要去外地的消息，沅听春紧赶慢赶才赶上要出发的他。
　　“干爹，是有他的消息了吗？”
　　韩老点头:“但我不能带你去，小沅，干爹没有和你开玩笑，闻郁现在的情况很糟糕，他也没办法以现在的姿态面对你，你明白吗？”
　　“你就像闻郁心里的一根刺，不见到还好，所有的事情都能过去，只要一见到，就什么都控制不住了，我不知道他是哑是疯，只知道他的情况很不好。”
　　“小沅，继续待在凌海吧，你出现的话，他心里的防线可能又要崩坍了，一切回到起点，你记住，不论最后是死是活，我都会带他回来，给你一个说法。”
　　可是她要怎样一个人待在这里，待在这座满是回忆的城。
　　宋闻郁，我很想你，你要好好的。
　　“干爹，无论结果如何，我都等，不要放弃他，我求你，不要放弃他。”
　　“干爹知道，干爹也希望你们这辈子可以一直待在一起长相厮守，小沅，干爹也体会过生离死别的感觉，干爹也不愿意让历史再重演，等我带他回来。”
　　车子启程，带着她的思念快速走远。
　　远方的爱人啊，你要健康，要坚强。
　　沿海，夜晚的风带着凉意，又一次躺到他在公司的床，沅听春满腹心事，翻来覆去睡不着，干脆起床看城市的夜色。
　　海港的灯亮着，夜捕的渔民划船下海，沅听春的思绪也跟着飘到海面上。
　　宋闻郁，你会在哪里呢，有没有好好吃饭，睡的够不够安稳。
　　这是宋闻郁从前对她说过的最多的话，没想到竟然有天会从她的嘴里说出来。
　　夜港有雨。
　　凌海的雨来的总是快，雨水划过玻璃，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卷起回忆带着她的泪一起落到地上。
　　她又想起那个人了。
　　屋里架子上放了几瓶红酒，觉得心里闷，又说不出什么话，沅听春干脆拆了两瓶，大口大口灌进嘴里，任它们争先恐后砸进喉腔渲染味道。
　　宋闻郁喜欢度数高的红酒，收藏的这几瓶同样都是，和那天酒会上的一样。
　　沅听春酒量不好，一杯就能醉，那天却一个人蹲在地上喝了整整两瓶，醉的直打嗝，连吐都不记得。
　　她在地上睡了一夜，没人出声把她叫醒，是被地板上传来的阵阵寒意激醒的。
　　她头是疼的，身上也不舒服，翻箱倒柜要找解酒药，觉得他这里会有，但解酒药没找到，只找到一幅他的手绘。
　　画面里的主人公是她。
　　眼泪又一次无声滑落下来，怕打湿他留下的东西，沅听春小心翼翼擦掉眼泪，用防尘袋把那幅画装起来了，就放在他电脑桌下面，什么时候觉得累了她就翻出来看上一眼，之后继续工作。
　　韩束来的也特别早，拎着她爱吃的鸡腿包，还是楼下食堂做的，沅听春忽然想起来，最开始食堂以为宋闻郁特别爱吃，连着做了好几天的包子。
　　现在他去了其他地方，这些东西却没跟着他离开，依旧出现在员工视线里。
　　沅听春吃了三个，脑海里不停浮现出过去他的身影，就连平时处理工作也会在窗户上忽然看到他带笑的脸。
　　宋闻郁，我想一直待在你身边，看你晏晏地笑。
　　幻想总会结束，生活还要继续。
　　凌海的白天总是吵闹，楼下汽车不断鸣笛，人群熙攘，赶上早高峰连公交都挤不到。
　　最开始在学校实习的时候，沅听春也经历过这种场景，后来来到凌海，住进别墅之后她就再也没体会过。
　　一切的背后，还是因为宋闻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