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你三分甜》张丛

20、团建

　　和谢倩吃完饭、抵达杭城已近深夜，苏添添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拖着行李箱去超市买了两提红枣牛奶，又在附近的烟酒茶专卖店挑了两盒上好的茶叶，付款的时候心在滴血，她咬牙安慰自己：这就是冲动的代价。

　　第二天上班，苏添添特地提前半小时去公司，趁着同事还没来，把牛奶悄悄塞到郭方芳桌下。在工位坐下后，又一直分出视线偷瞄谢仁勇办公室，不时环顾四方，看有没有人注意到她的异常举动，神秘兮兮的，像个地下工作者。
　　八点三十分，谢仁勇准时推开办公室的门。
　　苏添添麻利地从桌下捞出东西，起身跟上，轻轻敲了敲门，听到“请进”后迅速进去，小心地关上了门。

　　谢仁勇刚坐下，正拿起茶杯准备泡茶，看见苏添添进来，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眼中闪过一抹了然，脸上的神情也缓和了些。
　　“添添，是你呀，你可好久没来我办公室了。”
　　苏添添露出昨晚对着镜子练习许久的甜美微笑，乖巧道：“怪我怪我，最近太忙，都搞忘记了。”然后把茶叶悄悄放在桌子旁边，“我周末回了趟家，给您带了老家的新茶，您尝尝。”
　　谢仁勇哈哈笑了起来，“添添你真是，三日不见，当刮目相看啊。”然后和蔼道，“你这边最近确实辛苦，我跟梦林说了，让她赶紧给我们招个靠谱实习生。你也不要硬撑，太累了就说，想休假就休假，我看你今年年假还没休呢。”
　　苏添添在谢仁勇手下干了七年，鲜少有过这样的温馨时刻，一时她也有点感动，不知不觉就开始掏心掏肺了，“勇哥，之前是我不懂事……”
　　谢仁勇挥了挥手，大度道，“谁年轻的时候不是血气方刚的，没事，都是过来人。”
　　苏添添真心实意地露出感激的微笑，“谢谢勇哥，那我回去干活了，有事您叫我。”
　　谢仁勇笑着点点头，苏添添便轻手轻脚地推门出去了。

　　刚出门，就看见岳铮拎着公文包从走廊经过，她条件反射般露出礼貌微笑，“岳总好。”
　　岳铮扫了她一眼，面无表情地离开了。

　　苏添添心情大好，不与他计较。迈着轻快的步伐回到工位，登录人力资源系统，把离职流程作废，然后打开邮箱，开始处理各种待办。
　　她本来还有点担心，上周在会议室闹了那么一出，今天又若无其事来上班会很尴尬。结果发现根本无人在意，大家忙自己的事都忙不过来，哪个还有空去关心她到底有没有离职？
　　她又在心里默默感动：我的同事人真好！下午我要请大家喝奶茶！

　　快到饭点，苏添添悄悄溜到郭方芳工位，看她桌上放着一瓶红枣牛奶空瓶，笑眯眯地说：“哎呀，方芳姐，田螺姑娘给你送牛奶啦！”
　　郭方芳哼了一声，不理她。
　　苏添添在郭方芳这里的脸皮比城墙还厚，“方芳姐，走呀，请你吃饭！”
　　郭方芳瞪了她一眼，没好气道：“这么快就吃上散伙饭了？”
　　“我才不舍得跟你散伙呢。”苏添添殷勤地帮她按肩膀，“流程我都作废啦，方芳姐，你就别生我的气啦！”
　　郭方芳终于破功，她狠狠用手指点了点苏添添的脑门，佯嗔道，“你呀！脾气上来了跟犟驴一样，拉都拉不回来！”
　　苏添添笑嘻嘻地任她点，两人说笑了几句，又亲亲热热地挽着胳膊去吃饭。

　　下午两点半，一天中最困的时刻，苏添添掏出手机，准备给部门同事点杯奶茶，外放音响忽然响起了生日快乐歌。
　　苏添添一脸疑惑，抬头去看其他同事，大家也都一头雾水——生日会上周已经举办过了呀。

　　Sky&Stone公司每个月会举办一次小型的生日会，顾名思义，即为当月过生日的员工庆祝生日。人力资源部会提前准备好蛋糕、奶茶、零食、饮料放在大会议室，在投影仪上打出过生日的职员名单，然后播放生日快乐歌。大家闻歌而动，开开心心去会议室品尝下午茶，也算是一项员工福利。

　　会议室里，郭方芳正拉着张艳梅窃窃私语，“什么情况呀？这个月生日会不是已经过了吗？”
　　“我也不知道，”张艳梅耸耸肩，“这次是岳总自己掏钱请大家下午茶，听晨姐说，岳总……中彩票了。”

　　苏添添刚吸了一口的奶茶差点喷出来。
　　中彩票？
　　太搞笑了吧！

　　*
　　苏添添觉得自己最近运气还挺好的。
　　刚体验了“老板中彩票”请的下午茶，又听说今年团建的预算比去年高百分之二十。

　　这天中午吃饭，她刚好和人力资源部坐一桌，旁边的唐梦林眉飞色舞地说，“今年老板预算给的足，我们订的民宿环境特别好。景色美，配套设施也超级棒，有悬空泳池、恒温私汤、棋牌室、茶室，甚至还有篮球场！”
　　她一边说一边掏出手机，给其他同事展示她踩点时拍的照片。
　　餐桌上顿时“哇”声一片。
　　“风景好美啊！我要把相机带上去拍照！”
　　“岳总大气！我们终于也能一边度假一边团建了！”
　　“是啊是啊，这样的团建才能调动大家的积极性嘛。之前那种拉练只有领导一个人想去吧！”

　　前几年公司团建搞过一次拉练，穿着统一的文化衫在山上徒步，体力好的还背着大蛇皮袋子顺便捡垃圾。山不算高，但山脉连绵不绝，且大部分没有台阶，爬到后面几乎是手脚并用。全程走了六个多小时，中间在补给点吃了一桶泡面，苏添添还是饿得前胸贴后背，晚上回去一口气吃了两个汉堡才感觉缓过劲来。
　　自那以后，大家听到“团建”两个字都吓得腿软。
　　好在岳铮拨乱反正，重新将团建与“舒适”“惬意”“娱乐”挂上钩，让大家重新燃起对团建的美好期待。

　　十月的最后一个周六，Sky&Stone公司全体职员怀着期待的心情踏上了团建之旅。
　　民宿不算远，车程一个多小时。岳铮、谢仁勇、李晨等高管上午在集团开会，会后自行驾车前往。领导不在，车上的氛围更加放松，大家吃吃喝喝、说说笑笑，很快就到了。

　　一下车，苏添添就被眼前的景色震撼了。
　　如唐梦林所说，民宿很美。
　　在翠色竹海与云涛之间，白色的建筑群如被山风偶然吹落的玉石棋盘。三层退台式结构依循45度山势层层抬高，每个露台都像精心雕琢的观景匣，框柱移动的云团与竹浪。更震撼的是“悬浮”在深山的无边泳池，池水与远山云霞相连，恍如畅游于天地的交界线。

　　人力资源部已提前安排好房间，大家到前台办理入住后便自由活动。苏添添和郭方芳住一间，郭方芳放下行李就和张艳梅她们冲去KTV一展歌喉，苏添添则从背包里掏出笔记本电脑开始干活——她五音不全、牌技很差、对拍照出片也没有太大兴趣，相比之下，她宁愿干干兼职赚赚外快。

　　中午就在民宿一楼的餐厅就餐，共有四个包厢，每个包厢一桌。苏添添和唐梦林、钟小雅她们坐在一起，嘻嘻哈哈的，跟平时自己聚餐一样。席间谢仁勇和李晨陪着岳铮过来敬酒，大家见到也岳铮一点不拘谨，甚至有人热心地邀请岳铮移步这桌，笑称“你们那桌的男士太多了都快把菜吃完了”，岳铮忍俊不禁地抿了抿嘴，不知是喝了酒还是害羞，脸上泛起一抹绯色，与平日的严肃形象大相径庭。见此情景，大胆的女生纷纷举起果汁要主动敬酒，李晨瞪了她们一眼，嗔道“你们这会儿胆子倒是大起来了”，便拉着岳铮离开了包厢。

　　吃完饭大家继续上午的活动，唱歌的唱歌，打牌的打牌，泡汤的泡汤。苏添添回去把上午的工作收了尾，又去麻将室看郭方芳麻将——她不打麻将，但喜欢搬个椅子坐在旁边，一边嗑瓜子一边看别人打麻将，有种小时候过年的感觉。
　　郭方芳连输好几把，心情有点烦躁，刚好徐凌薇她们泡汤回来，郭方芳就把位置让给徐凌薇，拉着苏添添去泡汤了。
　　民宿的汤泉是根据天然岩穴改造的，多为单人汤池。苏添添和郭方芳找了空闲的池子便各自钻了进去。

　　室内水汽缭绕，温度比外面略高一点，却不觉闷热。泉质自带隐约的硫磺气息，混合野生扁柏精油的深邃香气，闭上眼睛，恍如处在森林之中。
　　身体没入热泉的刹那，浓浓暖意瞬间渗入四肢百骸，从头皮到脚趾的每一个毛孔都舒服地张开，苏添添闭上眼，惬意地叹了口气。

　　约莫四十分钟后，苏添添起身换好衣服，准备回房间冲澡。

　　秋分之后天黑的很快，五点多钟，天色已慢慢变暗。前几日山上下了雨，空气中笼罩着蒙蒙的水汽。一阵微风拂过，苏添添打了个寒颤。她裹紧领口，快步向房间走去。
　　忽然，一阵剧痛从脚踝传来，她条件反射般低头，看见一个细长的黑影飞快地游进旁边的草丛。

　　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呼吸骤然停止，世界突然安静下来，耳边传来似有若无的风声。
　　苏添添全身僵硬，口袋里的手机仿佛有千斤重。她艰难地举起手机，用手电照向脚踝。

　　两个紫红色齿孔正缓缓渗出玛瑙般的血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