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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姚县会友 姚县会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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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宋谨丞道别之后,李依竹来到了姚县。
姚县算不上繁华之地,就连江南城都比不上,更遑论永安国的首府永安城。
但好在它矿产还算丰富,在永安国虽排不上前位,却也足够了。
李依竹来到姚县之后,先是选定了姚县中上的客栈,叫了客栈的伙计烧些好菜好肉,还要了一壶酒,嘱咐道:“今晚我有事外出,你们知道该如何做的。”
客栈的伙计心领神会,每隔二十刻钟便会给李依竹送些吃食,并将吃剩的菜碟收走。
李依竹自成为暗卫起,便利用其身份的特殊性建立独属于自己的情报线。
当年万香楼刺杀燕云国的探子时,千阴楼之所以未能及时收到埋火药的信息便是因为李依竹从中做了手脚。
因为不是明线所做,故而宋兰溪轻易不会怀疑到李依竹身上。
当然,宋兰溪自不是好糊弄之人,他将李依竹在永安城的暗线已翻了个底朝天,甚至于江南城唯一一所商铺也查了个遍,但却始终未见李依竹现身的痕迹。
渐渐地,宋兰溪开始相信李依竹真的葬身于火海之中,不再耗尽人力寻找李依竹,整日只守着当初从万香楼找到的那具尸体喝酒买醉,懊悔自己当初为何不听郁离的话。
如果当初多派些人手,相信郁离的判断,又怎么会导致今天的场面。
可那些,都不过是李依竹在宋兰溪面前表演的戏码,为的就是让宋兰溪相信她的死只是一场意外。
当初李依竹找到宋兰溪:“楼主,我建议还是多派些人手。燕云国的探子敢在万香楼落脚,甚至于派出了百步楼第一暗卫竹青,定然会闹出一番大动静。千阴楼只派出6个暗卫,且还有一些是刚考核结束的暗卫,根本无法应对这次的局面。”
宋兰溪弯腰扶起跪在地上的李依竹,温声道:“离儿,你何时变得这般不自信了?”
李依竹开口还想说些什么,却被宋兰溪打断:“离儿,千阴楼向来不会出错,你也不会不是吗?”
李依竹自然知道宋兰溪的话中话,但是为了演好这场戏,她还是做着最后的努力:“楼主,我们虽然都未曾接到确切的信息,但我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燕云国偷窃的是我朝山河图,这关乎我朝命运,他们怎么会只派出这一点护卫,而且竟然没有搅起任何动静,这显然是不正常的。”
宋兰溪靠近李依竹,牵起她的手,单手捧起李依竹的脸抚摸着,柔声道:“离儿,你以前都是喊我兰溪哥哥的,你现在为何张口一个楼主,闭口一个楼主,我们之间竟生疏到这般地步了吗?”
李依竹吓得跪倒在地,垂首道:“楼主……”
“够了,郁离!我累了,你退下吧。”宋兰溪踉跄着倒在了床榻之上,李依竹起身扶起他却被他顺势压在床榻之上,他埋头窝在李依竹的肩颈里,说道,“离儿,求你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我分不清你是在心疼我还是怜悯我。”
温热的气息洒在李依竹的肩颈上,她用力想要推开宋兰溪,可却被他紧紧地搂在怀里,好像下一秒就要把她揉碎嵌入自己的身体里。
本该是在沙场上驰骋的少年将军,如今却因为腿伤只能躲在暗处里过活。
料是谁,都无法接受这样的结局。
李依竹伸手想要抱抱宋兰溪,可终究是放下了手,只能任由宋兰溪抱着。
许是感受到了李依竹的波动,宋兰溪抬头满脸温柔地看着李依竹,他的目光从眉间的碎发,一直往下,落在了李依竹的嘴唇,喉结滚动,低头便想要吻住李依竹的唇,却被李依竹偏头躲开。
正因为这一动作,宋兰溪突然发了狠,右手捏住李依竹的两颊,左手环住她的腰,用力地将李依竹往自己的怀里带,低头擒住李依竹的嘴,放肆地吮吸着李依竹的芳香。
一滴泪落在了他们的唇间,感受到冰凉的他,抬眸看见的是一双噙满了眼泪的眼睛,他瞬间失了兴趣,眼里闪过一丝的慌乱。
他翻身从李依竹的身上下来,胸腔剧烈地浮动,转身背对着李依竹,沉声道:“滚!”
李依竹立马收起眼泪,麻溜地从床榻起身离开了宋兰溪的卧房。
她回头看向弓着身子躺在床榻之上的宋兰溪,没有心疼那都只是自欺欺人。
他是她暗淡岁月里闪过的一丝亮光,但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命运。
一想到此,她迈着坚定的步伐离开了。
后来,宋兰溪多派了6个暗卫协助李依竹完成万香楼的刺杀任务。
后来,11个暗卫都安全回到了千阴楼,唯有郁离死在了那场大火当中。
如今,活在这世上的,唯有李依竹。
李依竹既来到了姚县,必定是要见见陈宛君的。
想来,他们的缘分不过起于她的举手之劳。
三年前,李依竹杀完人之后路过姚县,长途奔波也觉得甚是疲惫,便想着在姚县寻个客栈落脚。
可哪知,姚县却无一客栈是空着的,无奈便只能寻个屋顶准备对付一宿,明日再启程。
正准备歇息时,隐约听见一女子的叫喊声,本不想多管闲事。
可无奈,那些男人的污言秽语入了李依竹的耳朵,她站在屋顶之上俯视着那些男人,想要看看到底发生了何事。
她的眼睛落在了那名女子的身上,身材娇小,肤色苍白,坐在轮椅上看着那些围着他的男人,却丝毫未见惧怕之色。
那群男人手拿屠刀,身材健硕,看来这小女子也是惹了仇家,仇家花钱寻人复仇来的。
既是复仇,那便是有恩怨,有恩怨那就不要掺和,各自解决就行。
可是,刚躺下,满脑子浮现的都是那女子娇弱的身影和那些男人猥琐的嘴脸。
她想到了柳姨,如果柳姨带着残缺的身体遭遇别人追杀又该如何自救,她动了恻隐之心。
李依竹站在屋顶之上,冷声道:“我给你们五分钟,如果五分钟过后,你们还在,我就送你们去见阎王爷。”
清冷的声音从天上传来,地上的人找了好久才发现李依竹的身影,嫌弃地看向李依竹,哈哈笑道:“小姑娘,别以为提着把剑,就可以成为救世的侠女,我劝你还是不要多管闲事,要不然,我们兄弟几个不介意陪你玩玩。”
“两个一起才更加刺激呢,这样子就不用轮着来了,是不是呀兄弟们,哈哈哈……哈哈哈……”
一群腌臜笑成了一片,而那小女孩瑟缩在那群男人中间越发显得脆弱。
李依竹本不想杀了他们,可她也不是好脾气的人,尤其厌烦这等靠折辱女人来寻自己开心的男人。
因为他们会让李依竹一次次地想起柳姨被欺负的场景。
如此便会使她做出一些荒唐的事,比如杀了他们。
因为,他们都该死!
她一跃,瞬间来到了那群男人面前。
还没等那群男人反应过来,她便一剑封了他们的喉。
速度快到,未见任何血液飞溅,只见她的剑上零落沾着血滴。
她看着那群倒在地上的男人,面无表情,擦拭完剑便要飞身离开。
却被坐在轮椅上的小女子微弱的声音喊住:“故娘,求你救救我。”
李依竹一脸平静地看向那小女子,冷声道:“他们已经死了,你走了便是,无须我再救你。”
她抬头看向李依竹,闷声道:“可是我的双脚残废,轮椅又被损坏,走不回去了。”
这女子虽没有一点武力,却能做到丝毫不惧,李依竹对她倒产生了好奇心,指不定双方能做成不错的交易,她问道:“那我要如何帮你?”
那女子朝李依竹伸出了双手,可李依竹却不知何意,一脸疑惑地看着那女子。
那女子说道:“姑娘若是不介意,可以将我抱回我府内吗,那轮椅待我回去之后,我叫我府内的家丁来取。”
李依竹虽未见过此操作,但还是照她所说的做了。
后来,李依竹才知道,那女子便是姚县富商陈宛君,永安国的丝绸生意不少出自她家。但是她父母早逝,叔叔又无心生意,整天只知道在外游荡,由此家里的生意便由她撑了起来。
那群男子估计是其他丝绸商找的杀手,想必是输不起,干脆杀人为快了。
李依竹和陈宛君都是聪明人,初次见面试探一番之后,便摆明了各自的目的。
李依竹承诺会帮助陈宛君除掉她想要除掉的人,但是陈宛君也必须帮助李依竹做一些事情。
三年过去,交易得多了,两人虽不是亲友却也胜似亲友!
亥时三刻,李依竹离开客栈来到了陈家府苑。
她坐在她们常聚的亭台上回想这几个月的光景,仿佛大梦了一场。
她以身设局,未曾告诉任何人,如今,几乎所有人都以为她死了,死在那场大火当中,这便是李依竹想要的,如此她才能躲过宋兰溪,安心寻找爹爹和啊娘死亡的真相!
刚坐下一会儿,李依竹便听到了脚步声和木头滚动发出的声音。
她飞身躲在屋顶之上,凝眸看着远处走来的两名女子,一位坐在木制的轮椅上,皮肤苍白,宛若冰雪,仿佛一碰便会消失在这世间。
而另一位看着年岁不过16,明眸皓齿,腰间别着剑,是个爱笑的女孩。
“这间亭子,是我们常来的。可惜,她已经一年未曾来寻我们了,芷儿,你说,她是不是真如传言所说的那样,死在了那场大火当中。”
“我觉得不会,依竹姐姐这般厉害,小小的燕云国暗卫哪里能奈何得了她?”
“那她为何迟迟不来寻我们,至少给我们来封信,告诉我们她一切都好。”
“依竹姐姐可能有自己的苦衷吧!哎呀,宛姐姐,依竹姐姐说了,这世间,没有谁不会死的,活着的人无论如何都要好好活下去,而且要开开心心地活下去……”
周芷本想安慰伤心的陈宛君,却在空气中嗅到了危险的味道,她将陈宛君护在自己的身后,拔剑而立,沉声道:“屋顶的那位,夜晚偷偷潜入陈家府苑有何贵干,我劝你尽快现身,如若不然,我定会送你去见阎王。”
稚嫩的声音,威胁的话术,颇有几分李依竹的味道。
躲在屋顶的李依竹眼眸含笑,没想到这妮子武功精进了不少,连她的气息都能察觉到。
李依竹翩然而下,带着灿烂的笑,稳稳地落在周芷的面前,笑着说道:“这是打算送我去见哪个阎王呀!”
周芷看见李依竹的那一刻,眼神都亮了,立马丢下手中的剑,飞奔过去抱住李依竹的腰,碎碎念:“依竹姐姐,你可算回来了,我和宛姐姐她们都可担心了!”
说着说着,眼泪像是断线了一样,止不住了。
小孩子终究还是小孩子。
李依竹捡起地上的剑递给周芷,说道:“刚刚不是还说要开开心心地活下去吗,这么快就忘记了。”李依竹敲了敲周芷的额头,厉声道,“不要轻易丢下自己的剑。”
周芷抱着自己的剑,重重地点头道:“我刚刚不是想让宛姐姐开心一些嘛,你们等着我,我现在就去告诉哥哥。”
话还没说完,脚一溜烟就要跑,又被陈宛君叫了回来,嘱咐道:“芷儿,注意分寸。”
周芷那头点得像捣蒜似的,保证道:“我以我的剑起誓,必定有所言,有所不言。”
看着远处的周芷,像是黑夜里突然绽放的小黄花,精致但不失鲜活。
李依竹和陈宛君相识一笑,说道:“你把芷儿教得很好。”
陈宛君苦笑,说道:“哪里是我教她,是她调教我,整日围着我催我喝药,那药苦得简直难以下咽。”
李依竹的表情一哽,那药仿佛好像入了她的嘴一样,她瘪着嘴,皱着眉,频频点头:“确实如此,这世间的刀剑我皆不放在眼里,唯独这药乃我一大劲敌,永远无法打败。”
她确实不喜喝药。
想当年在千树林昏迷不醒,宋谨丞为了灌她喝药,不知受了多重的伤,一次次投喂,一次次被踹飞。
就前几个月被宋谨丞救治时,为了少喝药,还让宋谨丞试试那药有毒与否。
她虽然不喜喝药,但胜在人并不娇气,故每次受伤倒也不用别人哄着喝药,除了昏迷不醒有人灌她汤药除外。
想来也是好笑,一个历经腥风血雨,手上不知沾了多少条人命的暗卫,竟怕了那死物。
风突然扬了起来,细碎的雨顺着风打在了二人的脸上。
李依竹推着陈宛君朝着后院走去,陈宛君说道:“依竹,近日可有收获?”
李依竹面色凝重,说道:“前不久,我上了安山,确认了我的爹爹和啊娘确实并非那安山的山匪所杀,我也找到了新的线索。”
陈宛君握住了李依竹的手,安慰道:“那我能做些什么?”
“先帮我查两个人。”
……
雨下得更大了,李依竹不得不加快脚步。
到后院之时,周芷领着她口中的哥哥已候在那儿了。
她跑过来抱着李依竹的手,紧紧地贴着她的手臂,好似在炫耀:“哥哥,你看,我就说依竹姐姐真的回来了。”
而尤二春还傻愣着呆在原地,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李依竹。
李依竹抿嘴一笑,说道:“尤大哥这样看着我,是觉得见着鬼,被吓着了?”
听到李依竹声音的尤二春仿佛是才被解了咒,风一样地便飘到了李依竹身边,上下打量着李依竹,左看看,右瞧瞧,确定没少胳膊少腿,才放下心来,说道:“没事儿就好,没事儿就好,以后再不要干这种事了,可够危险的。”
尤二春和周芷都是两年前北方灾荒,逃难而来。
当时尤二春抱着周芷躺在破庙里奄奄一息,已然没了求生的念头。
李依竹并不打算救助这些难民,因为人数实在太多,以她一个人的力量根本不可能挽救一个个濒死的生命,反而,可能会引起难民乱,给自己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可看着了无生气的两人,她还是动了恻隐之心,给他们丢了几个馒头和银票,并且嘱咐她们一定要藏好这些钱,不然成群的难民会找上他们,甚至可能要了他们的命。
再次遇见尤二春是在两个月后,彼时的尤二春已在姚县安了家。
李依竹见周芷骨骼惊奇,是个练武的好料子,便收了周芷,培养她,让她在陈府时时刻刻保护陈宛君,恰好又省了笔请护卫的钱。
李依竹则以尤二春的名义,趁着皇朝开放采矿之际,承包了姚县以及姚县附近的绝大部分矿山。
本想着赌它一把,但姚县东边的矿山挖出了优质铜矿,尤二春又善经营,故而此时的尤二春已然成为了姚县最挣钱的矿商。
而尤二春则和陈宛君一起,以买卖为由,一直帮李依竹经营着暗线。
故而可以说,在永安国处处都有李依竹的暗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