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雾尽雨歇》陆竹淮

4、他被辞退了？ “啊—

　　“啊——嚏！”一个惊天动地的喷嚏。
　　林雾诗又成功的感冒了。果然，昨晚那场雨和情绪的剧烈波动，最终以这种最直接的方式报复了她。鼻子像堵了棉花，脑袋也是昏昏沉沉的。
　　给母亲发信息让联系学校请了假，吞下两片感冒药，她又把自己重重摔回被子里，她迷迷糊糊地睡去，再醒来时，已经是接近傍晚了。
　　身体的沉重感稍微退去，饥饿感却袭来。胃里空空如也。她摸过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起，映入眼帘的是姚若菲发来的一连串消息轰炸，最新一条是：“诗诗，你还好吗？千万别躲家里哭鼻子啊！看到回话！”
　　林雾诗吸了吸不通气的鼻子，指尖在屏幕上戳戳点点，带着浓浓的鼻音发过去一条语音：“菲啊…我感冒了…头好晕…求安慰…求投喂…”
　　发完，她盯着天花板发呆。生病的时候，人似乎格外脆弱，她忽然无比想念外婆煮的馄饨。一口下去，暖意能从喉咙一直到心底。
　　于是，她突然想起了那件印着“老许馄饨”的红色工作服，还有撒了一地的、冒着热气的馄饨汤。
　　打开手机导航，输入“老许馄饨”，发现距离并不远。她挣扎着爬起来，胡乱套上衣服，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就出了门。
　　很快，“老许馄饨”的招牌映入眼帘。店面不大，甚至有些局促，门口摆着几盆生机勃勃的绿植，透着温馨。
　　已经过了饭点，店里人并不多。
　　林雾诗推开玻璃门，门上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她找了个靠墙的角落小桌坐下。
　　这时候，后厨的门帘被掀开，一个身影拄着单拐，有些艰难地挪了出来，仰着脖子朝里喊：“妈！来客人了！”声音清亮，带着活力。他转过头，看到林雾诗，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你好！想吃点啥？”
　　“一碗鲜肉馄饨。”林雾诗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听起来闷闷的。
　　“好嘞！这个得现包，您稍微等会儿哈！”许屿山说完，又拄着拐，一瘸一拐地回了后厨。门帘没完全落下，林雾诗能看到里面一个系着围裙、面容和善的中年妇女正麻利地捏着馄饨。
　　林雾诗环顾四周，心里有些诧异。
　　怎么没看到那个穿着三中校服的身影？她下意识地望向门口。也许……是出去送外卖了？
　　等待的间隙，店里很安静，只有后厨隐约传来的锅勺碰撞声和许屿山和母亲低语的声音。
　　林雾诗百无聊赖地玩着桌上的调料瓶，感冒药带来的困倦感又隐隐袭来。
　　很快，一碗热气腾腾的鲜肉馄饨端到了她面前。许屿山放下碗，笑嘻嘻地说：“你的馄饨，慢用！”
　　林雾诗道了谢，舀起一勺清汤吹了吹喝下去。胃里瞬间变得暖暖的，她舀起一颗馄饨，轻轻吹了吹，送入口中。馄饨皮很薄，肉馅很大，一口咬下去带着肉香和汤汁的鲜美。一股熟悉而温暖的味道瞬间弥漫开来。这味道……像极了外婆清晨在厨房忙碌后，端到她面前的那一碗。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老许馄饨”工作服的中年男人进来，显然是刚送完外卖回来。
　　许屿山立刻像卸下了重担，拄着拐杖懒洋洋地靠回墙边的柱子，掏出手机，旁若无人地打游戏去了。
　　林雾诗看着他，又看看埋头游戏的许屿山，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那个……不好意思打扰一下，”她看向许屿山，“请问一下，之前你们店里，是不是有个挺年轻的男生送外卖？个子挺高的，皮肤很白，看着……像是学生？”
　　许屿山从游戏屏幕上抬起头，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看了林雾诗一眼，眼珠转了转，脸上露出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表情。
　　又来了！又是一个被宋楷年那张脸“蛊惑”的小姑娘，都追到店里来了！作为好兄弟，他必须义不容辞地斩断这些“烂桃花”！
　　“哦——你说他啊？”许屿山故意拖长了调子，声音拔高了几分贝，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惋惜和无奈，还煞有介事地叹了口气，“他啊……唉，别提了！”他摇摇头，表情仿佛在说一件非常遗憾的事情，“干活是真不行，笨手笨脚的！不是送错地方，就是路上不小心把汤给撒了。昨天更是离谱，直接连人带车摔了一大跤，餐全毁了！赔了不少钱呢！”
　　他夸张地摊了摊手，“你说这谁受得了？我妈心善，但也架不住这么糟蹋东西啊！没办法，只能让他走人了。”他耸耸肩，一脸“我也很痛心但爱莫能助”的表情。末了，仿佛怕对方不死心，还“贴心”地补充了一句，“反正以后也不会再来了！”潜台词再明显不过：姑娘，别惦记了，人走了，你也别再来了。
　　林雾诗握着勺子的手顿住了。
　　他被辞退了？他看起来那么需要这份兼职……晚上穿着校服都要出来打工，现在连这份工作也丢了，他该怎么办？肯定更困难了。
　　想着想着有些圣母心的林雾诗有些苦恼，皱了皱眉头。
　　许屿山将林雾诗黯淡下去的眼神、微微低垂的头尽收眼底。心里得意地给自己点了个赞：看吧，哥们儿猜得准吧！一说人走了，这姑娘立马蔫了，肯定是芳心碎了一地！
　　他几乎要为自己的机智过人、洞察秋毫以及为兄弟两肋插刀的义气鼓掌叫好了，脸上那点得意劲儿差点没绷住。他赶紧低下头，重新投入到手机游戏中。
　　又成功“解决”一个麻烦，保护了兄弟的清静，他许屿山真是功德无量！
　　林雾诗吃完馄饨，结完账走出大门。
　　她慢悠悠地走在回家的路上，脚尖无意识地踢着路上一颗小小的石子，思绪像被风吹乱的毛线团。
　　回到家，又躺在了床上，感冒带来的眩晕感似乎又涌了上来，鼻子依旧塞塞的，喉咙干涩发痒。她烦躁地揉了揉太阳穴，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