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雾尽雨歇》陆竹淮

2、那也算半个同学 小区门

　　小区门口就有便利店，她准备下楼觅食。
　　拎着沉甸甸的购物袋走回来时，雨已经停了，地上还是湿的，她脑袋里想着白天那些烦心事，感觉眼睛又有点湿湿的，又偷偷抹了眼泪。
　　刚走到楼下那片阴影处，这时候，拐角处突然冲过来一辆自行车，一阵急促的车轮“唰唰”声，快得根本来不及反应！骑车的人显然没有料到阴影里有人，紧急避让，连人带车子狠狠摔在了地上。
　　她赶忙跑过去，借着昏黄的路灯，只见地上蜷着一个身影。“你没事吧。”刚开口，声音里却带了一股哭腔。
　　那男生疼得龇牙咧嘴，倒吸着冷气，正挣扎着想撑起身子。听到这带着哭腔的声音，动作一顿，借着灯光看清了林雾诗红红的眼眶和鼻尖，顿时一脸懵：“我…我没撞到你吧？”他语气里充满了自我怀疑。
　　林雾诗没顾上回答，赶紧伸手把他搀扶起来。她上上下下仔细打量着他，生怕自己害人摔出了好歹。
　　路灯昏暗的灯光下，能看清是个身形清瘦的男孩，戴着一顶鸭舌帽，帽檐压得有些低，外面松松垮垮的套着一件印着“老许馄饨”字样的红色工作服。
　　他露在短袖工作服外的手臂和小臂，上面是几道新鲜的擦伤，估计就是刚才弄的，血正从破皮的地方缓慢渗出，混着灰尘。
　　男生活动了一下手脚，确认骨头没事，目光随即落在地上。
　　“完了！”少年懊恼地低呼一声，这一摔，送的餐已经撒了一地，餐盒也已经破损。
　　他蹲在地上，表情有些可惜。然后拿出手机，对着那边说，“许阿姨，刚送出来的餐撒了，算我的，要不给那边退钱吧。”
　　林雾诗注意到他被工作服半掩着的衣领边的花纹，她认得，那是市三中的校服。听说市三中的学生，要么非富即贵不学无术，要么一贫如洗成绩优异，反正就是两个极端。下晚自习还出来兼职，答案显而易见。
　　一股强烈的内疚涌了上来。“那个，”她小心翼翼地开口，“这些餐…多少钱？我来赔吧。是我走路没注意。”
　　男生已经站了起来，拍了拍沾满灰的裤腿，对她摆摆手，语气带着客气：“不用，是我骑太快，没看清路，不关你事。”他的视线落在她依旧泛红的眼圈上，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真没撞着你？你…没事吧？”
　　“没有没有，真没有。”林雾诗连忙摇头。
　　她顿了顿，又疑惑道，“不过，你们店还敢招未成年？不怕被查？”
　　“？”男生不解。
　　“你是三中的吧？”林雾诗指着他露出的校服领子，“我有朋友也是三中的，我认得。”
　　男生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领口，没否认。
　　“学校附近这条街晚上挺乱的，尤其那些夜宵店门口，喝多闹事的人不少。你晚上送餐得小心点。”说罢，她指了指他手臂和下巴的伤口，“说起来，你受伤也算因为我。你赶时间吗，我家就有碘伏和创可贴，可以简单处理一下再走。这样送餐也……不太好看。”
　　“不用麻烦了，一点小伤，回去冲冲水就行。”男生婉拒了好意，他扶了下帽檐，“我还是第一次见你这种，大晚上让一个陌生人进家门，你不觉得，才是一件更不安全的事吗？”
　　林雾诗拎着手上的袋子准备往楼上走，“先不说是因为我没看路害你摔了，而且你是三中的，四舍五入也算半个同学，同学帮助同学，理所应当。”
　　“…”男生看着她的背影，一时语塞。他大概觉得眼前这女生不是缺心眼，就是太天真。
　　林雾诗走进楼道，感应灯应声而亮，她回头瞥了他一眼：“放心，我和这层楼的邻居熟得很。我家对门大哥是体育老师，隔壁叔叔是跆拳道教练，楼上阿姨是社区主任，嗓门贼大。跟上来吧。”
　　男生把自行车扶起来停好，犹豫了一下，跟了上去。
　　到了门口，男生目光在敞亮的客厅和门外昏暗的楼道间扫了个来回。然后他把大门完全敞开，在门口的地毯上蹭了蹭湿的鞋底，确信不会弄脏地板后，才走了进去。
　　“随便坐。”林雾诗指了指沙发。然后走到客厅角落的储物柜前，熟练地翻出药箱，拿出碘伏、棉签和一盒创可贴。
　　“我自己来吧，谢谢。”他接过林雾诗递来的沾了碘伏的棉签，动作麻利地给自己手臂上的伤口消毒，贴上创可贴。然后，抬手摘下了那顶鸭舌帽，准备给脸上的伤口上药。
　　林雾诗这才看清他的全貌。他皮肤很白，黑色碎发因为被帽子压过，有几缕不太服帖地翘着。他的眼型有些特别，有些细长，眼尾微微上挑，但又不像传统意义上的丹凤眼，睫毛纤长浓密，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鼻梁高挺，从林雾诗的角度，能看到他清晰的下颌线。
　　“还是个帅哥。”林雾诗心里无声地嘀咕了一句。
　　他拿着棉签，对着手机屏幕的反光，试图寻找下巴的伤口，动作显得有些滑稽。
　　林雾诗看不下去了，接过棉签，用碘伏擦拭他下巴上那道不长的伤口。他微微蹙了下眉，但没吭声，身体有瞬间的僵硬。
　　林雾诗撕开创可贴，这盒创可贴还是当时觉得可爱买的，黄色的背景上是五个搞怪的蜡笔小新头，于是她把蜡笔小新头贴在了他下巴上。
　　“好了。”林雾诗退后一步，端详着自己的“杰作”。看着那违和感极强的蜡笔小新创可贴，终于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男孩摸了摸下巴上的创可贴，似乎能想象到图案的样子，嘴角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表情变得有些一言难尽。
　　他站起身，动作利落地将桌上用过的棉签收拾干净，丢进垃圾桶。“谢谢。”他声音低沉地道谢，重新戴上了那顶鸭舌帽，帽檐再次压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和那个醒目的蜡笔小新。
　　走到门口，又回头说道，“得亏我是个好人，以后还是别随便这么好心了。”
　　门被轻轻带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门关严后，客厅彻底安静下来。
　　空气中还弥漫着淡淡的碘伏味道。
　　忙完这些，林雾诗都已经饿过劲儿了，她随手撕开一包薯片，机械地塞了几片进嘴里。草草填了填肚子，她便把自己扔进了柔软的床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