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雾尽雨歇》陆竹淮

1、习惯孤单 林雾诗

　　林雾诗就读于C城的市八中，一所不上不下、泯然于众多中学里的普通学校。
　　暗沉的天，到了晚上，憋了许久的雨才终于落下来。
　　林雾诗的位置靠窗，她算不上老师眼中的模范生，自习课总是神游。雨声催人困，她刚想合上眼，准备闭目养神，窗玻璃却被人用力地敲响了，急躁、带着毫不掩饰的不耐烦。
　　“笃笃笃！笃笃笃！”
　　林雾诗残余的睡意瞬间烟消云散，她皱了皱眉抬头，看见了李淳彦那张轮廓分明的脸，表情带着一丝恼怒。
　　教室里有同学的目光被这突兀的敲击声吸引过来，眼神不悦。林雾诗低声说了句“抱歉”，起身从教室后门走了出去。
　　走廊尽头楼梯的阴影里，李淳彦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道不小，将她拉得更近些，刻意压低的嗓音也掩不住火气：“林雾诗！你他妈又放我鸽子！我像个傻子一样等了你一个半小时！电话不接，消息不回，你人呢？你当我是你养的狗，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林雾诗挣开被攥着的手腕，不合时宜的打了个哈欠，揉了揉被捏红的地方，语气平静无波：“哎呀，我忘了，实在是不好意思。”
　　她抬眼，装的歉意万分，目光直直地对上李淳彦那双怒火中烧的眼睛。
　　“忘了？”李淳彦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脸受伤“林雾诗！你怎么回事，你当初追我的时候，是怎么说的？这么快就腻了？变心了？”
　　“放你几次鸽子就这么大火气啊？”林雾诗忽然笑了，那笑意很浅，带着一丝嘲讽，“李淳彦，你还记得上个月的一个周日吗？我发高烧，打电话给你，让你来陪我去趟医院。你怎么说的来着？”
　　她顿了顿，清晰地吐出几个字，“‘真不行，补习班老师不让离开，我也是没办法，乖，自己去吧，回头补偿你。’”
　　李淳彦一愣，有些不耐烦：“就为这事儿？陈芝麻烂谷子了！我不是说了吗，那天是真有事！补习班老师临时加课，我能怎么办？下次，下次你生病我肯定……”
　　林雾诗轻轻打断他，摇了摇头，“李淳彦，你是跟三中那帮‘发小’去新开的电玩城了吧？不巧，我朋友当时也在。听说，好像还有好几个女生吧。”
　　李淳彦张口想解释。
　　“我最讨厌说谎的人。咱俩就这样吧，反正现在谈恋爱也挺影响学习的。”
　　林雾诗打开手机，解锁，然后当着他的面点开聊天框，手指快速滑动，在删除好友那一栏按下。
　　“你又闹什么脾气？”李淳彦不解。
　　她瞥了一眼腕表，“不想废话，我还要自习。”她转身就走，动作干脆利落。
　　“林雾诗！”李淳彦在她身后低吼，声音里充满了不满，“你可别后悔！”他试图抓住她，又似乎觉得在走廊拉扯太难看。
　　林雾诗脚步没停，推门回到了安静的教室，将李淳彦彻底留在了门外。
　　教室里依旧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窗外连绵的雨声。林雾诗坐回靠窗的位置，将脸埋进臂弯里。冰凉的桌面贴着她的额头，一滴眼泪毫无预兆地滑落，砸在摊开的练习册上，她眨眨眼，又是一滴。
　　她承认自己有些矫情了。
　　她曾经很喜欢李淳彦。高一开学不久，她因为特立独行被几个女生造谣中伤，说她品行不端。那时李淳彦是年级里最耀眼的存在，成绩拔尖，长相帅气，他帮她反驳过那些谣言，平时被排挤，他也会帮助她。
　　那时候，林雾诗觉得他像一束光。
　　那时候的他，干净、明亮、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温暖。少女的心动，纯粹又简单，没有那么多高大上的理由。
　　于是她傻气地追过他，类似情书、送早餐这些狗血的套路，她都干过，还成了年级里一段时间的谈资。后来，他们顺理成章的在一起了。
　　但是这段恋爱，却没有她想象中的完美。
　　在一起后，李淳彦的真面目才一点点暴露。他总是不经意地提起家里困难，暗示她“支援”，从几十块到几百块，林雾诗出于关心都给了；他热衷和所谓的“兄弟”出去玩，经常“失联”几小时，回复也敷衍；他甚至会挑剔她的身高，说她“不够高挑”，穿着“不够成熟”……
　　林雾诗不是没有感觉，只是那份最初的喜欢，让她一次次忍耐，结果只换来他“你太敏感”、“想太多”的敷衍。
　　他这次的说谎，只是她想分开的一个理由。
　　她已经想了好久了。
　　她知道在这学校里，用不了多久，又会成为某些人茶余饭后的新谈资。
　　但她不在乎了。反正从高二姚若菲转学离开后，她早已习惯了独来独往。
　　窗外的雨，似乎下得更大了。
　　——
　　漫长的晚自习终于结束，雨变小了，却还在下，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味道。
　　好饿。林雾诗揉了揉肚子。
　　林雾诗不在学校住宿，这学期开始，她习惯在下晚自习回到家才吃晚饭。
　　她平时吃饭时间就不太规律，但晚餐时间的彻底“消失”，源于学校缩短了高二晚餐时间，美名其曰节省时间自习，提前适应高三生活，她并不喜欢挤在人群里去吃饭。
　　到家十五分钟的路程，雨水打湿了她的鞋面和裤脚。
　　像往常一样，熟练地开火，燃气灶闪着细碎的火星，却怎么也打不着，程雾诗又试了几次，终于泄气——燃气卡该充值了。
　　胃里空落落的难受感瞬间涌上来，伴随着一种熟悉的孤独感。
　　她叹了口气，思绪翻涌，她想起最早的时候，还是和外婆住在一起的，她的胃敏感，外婆总是在早晨给她下一碗热气腾腾的清汤面或者馄饨，叮嘱她每顿按时吃饭。后来外婆生病之后，就没有人管她了。母亲频繁出差，鲜有时间管她，基本上不过问她的生活，只是往银行卡里打钱。
　　父亲和母亲很早以前就分开了，父亲早已有了新的家庭，刚开始爷爷奶奶还总来看她，后来父亲有了新的小孩，见面的次数变少了，甚至电话也寥寥无几。
　　自己像个被遗忘在角落的旧玩偶。
　　林雾诗把自己摔进沙发，她知道，肚子饿了，所以人难过的情绪就会被放大。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