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你的冬天》青芒琪

3、雨天 图书馆

　　图书馆里的布景早搭好了，旧书架从门口一直排到窗边，上面摆满了泛黄的书，角落的落地灯开着，暖黄的光裹着窗外飘进来的雨雾，连空气里都带着点潮湿的温柔。场务刚用喷壶在玻璃上喷了层水雾，雨珠顺着窗缝往下淌，在玻璃上画出弯弯曲曲的水痕。

　　章嘉雨站在书架旁，手指捏着剧本边缘，指尖有点发潮。按剧情，这场戏是她忘了带伞，被困在图书馆，江译拿着两把伞找过来，两人在窗边对视，没说几句话，却要藏着“想送她又怕唐突”的心思。

　　“站位再偏左一点，章嘉雨，你要对着窗户，让雨光落在你侧脸。”林薇举着对讲机指挥，“江译，你从门口走进来，脚步声放慢，别太刻意。”

　　两人调整好位置，江译手里拿着两把黑伞，伞柄还沾着水珠。他走到离章嘉雨两步远的地方停下，按剧本该说“我多带了一把，你用吧”，可他却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被风吹乱的发梢上，先开口问：“冷不冷？”

　　章嘉雨愣了下——剧本里没有这句。但她看着江译眼里的光，像揉了碎雨，下意识地摇了摇头：“不冷。”

　　“卡！”林薇没喊停太久，反而笑了，“这句加得好，江译你保持这个状态，章嘉雨你眼神再软点，像被戳中心思似的。”

　　重新开拍，江译把其中一把伞递过来，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手，两人都顿了下，又飞快移开。章嘉雨低头看着伞面，上面印着小小的星星图案，刚想说“谢谢”，就听见江译轻声说：“雨好像变大了，等会儿我送你吧？”

　　这句又不在剧本里。章嘉雨抬头看他，窗外的雨敲着玻璃，暖光落在他脸上，连睫毛的影子都变得温柔。她没忍住，嘴角弯了弯，轻轻“嗯”了一声。

　　“好！过了！”林薇的声音里满是满意，“你们俩这默契，比我预想中好太多！”

　　收了设备，雨还没停。江译撑着那把星星伞，章嘉雨跟在他身边，两人并肩走在雨里，伞沿偶尔碰到一起，发出轻轻的声响。

　　“你刚才怎么总加词呀？”章嘉雨忍不住问。

　　江译侧头看她，雨珠从伞沿滴下来，落在他肩膀上：“林导说要真实，我觉得……朋友之间，应该会这么说。”

　　章嘉雨心里跳了跳，没再说话，只是看着两人交叠的影子，在雨里慢慢往前走。她想起昨天攥在手里的100块钱，想起天台那场好笑的误会，又想起刚才他眼里的光——原来这个暑假，不只是一场兼职，还藏着这么多让人心里发暖的小事。

　　走到巷口，章嘉雨停下脚步：“我到这儿就好，谢谢你送我。”

　　江译点点头，把伞递给她：“这把你拿着，明天拍戏再还我。”

　　章嘉雨接过伞，看着他转身走进雨里，背影很快被雾气裹住。她撑开伞，星星图案在雨里亮起来，心里忽然盼着，明天的雨，能再大一点。
　　章嘉雨攥着那把印着星星的伞，站在巷口看江译的背影融进雨雾里，直到再也看不见，才转身往家走。伞面不算大，却刚好能遮住她的头顶，雨珠落在伞布上“哒哒”响，像在重复刚才图书馆里没说透的话。她低头踢着路边的小水洼，鞋尖溅起的水花沾在裤脚，心里却没半点懊恼，反而觉得那点湿凉里，裹着说不清的甜。

　　第二天清晨，雨果然没停，只是比昨晚小了些，变成了细密的毛毛雨。章嘉雨特意提前半小时到片场，手里拎着两把伞——一把是要还给江译的星星伞，另一把是她从家里找的蓝格子伞。刚走到片场入口，就看见江译站在棚子下，手里拿着两杯热豆浆，看见她来，眼睛亮了亮，把其中一杯递过来：“刚买的，还热着。”

　　“谢谢。”章嘉雨接过豆浆，指尖碰到温热的杯壁，赶紧把星星伞递给他，“昨天的伞，给你。”

　　江译接过伞，却没撑开，反而把它和自己手里的黑伞叠在一起，塞进旁边的道具箱：“今天雨小，用你的就行。”说着，他指了指章嘉雨手里的蓝格子伞，嘴角弯了弯。

　　两人刚站定，林薇就举着剧本走过来，笑着拍了拍他们的肩膀：“今天拍图书馆后的跟进戏，章嘉雨你找江译还书，顺便提一句昨天送伞的事，不用太刻意，就像日常聊天一样。”

　　布景还是昨天的图书馆，只是落地灯调亮了些，书架上多了几本摊开的笔记本，显得更有人气。章嘉雨抱着一本旧书，站在书架前等江译，听见脚步声，转头时，正好撞进他的目光里——他手里拿着一支笔，笔尖还沾着墨，像是刚在笔记本上写了什么。

　　“开始！”

　　章嘉雨把书递过去，声音放轻：“昨天借的书，谢谢你啊，还有……送我回家。”

　　江译接过书，手指在书脊上轻轻划了一下，没按剧本说“不用谢”，反而抬头看她，眼里带着点笑意：“那今天要不要一起走？我知道有家面馆，雨天才开门，汤特别暖。”

　　章嘉雨愣了下，随即笑出声，点头时，发梢扫过脸颊：“好啊。”

　　“过！”林薇的声音立刻传来，她拿着监视器，眼睛里满是满意，“就这么自然！你们俩现在的状态，比剧本写的还贴！”

　　收工的时候，雨已经停了，空气里飘着泥土的味道。江译拎着蓝格子伞，章嘉雨跟在他身边，两人沿着路边的树影走，偶尔有风吹过，树叶上的水珠落在肩上，凉丝丝的。

　　“你昨天在笔记本上写什么呢？”章嘉雨忍不住问，想起他刚才沾着墨的笔尖。

　　江译侧头看她，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脸上，带着点温柔：“写了句台词，觉得下次拍戏能用。”

　　“什么台词啊？”

　　他停下脚步，转头看着她，声音放轻，像怕被风吹走：“‘雨停了，可我好像，还想跟你一起走。’”

　　章嘉雨的心跳突然快了起来，看着他眼里的光，忽然觉得，这个暑假的雨，好像从来都不是麻烦，反而像一场温柔的铺垫，把那些没说透的心意，都藏在了雨幕和晨光里。她没说话，只是笑着点了点头，跟着他继续往前走，树影落在两人身上，叠成了长长的、挨在一起的形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