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你的冬天》青芒琪

2、你拿错剧本了 第二天

　　第二天开拍，第一场戏就是陈瑞和温静的对手戏。
　　场景在老教学楼的天台，陈瑞抱着吉他坐在台阶上，温静蹲在他旁边，抢过他手里的拨片把玩。阳光把两人的影子叠在一起，陈瑞突然开口唱了句跑调的情歌，温静笑得直不起腰，伸手去捂他的嘴，指尖却被他轻轻咬住。
　　“停！完美！”张导在监视器后拍手，“就是这种感觉，少年人的喜欢藏不住，全在眼神里呢。”
　　章嘉雨站在天台门口看，心里有点羡慕。她和江译的第一场戏要傍晚拍，讲的是两人在图书馆偶遇，偷偷看对方却又怕被发现的桥段。
　　等轮到他们时，夕阳正斜斜地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光柱，浮尘在光里跳舞。章嘉雨按照剧本写的，假装在找书，眼角的余光却忍不住往江译那边瞟——他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捧着本书，侧脸在夕阳下显得格外柔和，睫毛的影子落在书页上，像停了只小蝴蝶。
　　按照设定，这时她该不小心碰掉书架上的书，他抬头，两人目光相撞，再慌忙移开。可真到了那刻，章嘉雨的手刚碰到书脊，江译却先抬起了头。
　　他的眼神很亮，不像剧本里写的“慌乱”，反倒带着点探究，像在认真看她。章嘉雨的心跳“咯噔”一下，手里的书“啪嗒”掉在地上，发出闷响。
　　“卡！”张导喊了停，却没批评，反而笑着说，“章嘉雨这个反应挺真实，江译再收敛点，别那么直白，要像偷偷藏了心事似的。再来一条。”
　　第二次，江译的目光果然软了些，带着点躲闪。章嘉雨弯腰捡书时，手指不小心碰到了他伸过来的手，像触电似的缩回，脸颊瞬间烧了起来。
　　“好！过了！”
　　收工时天已经黑了，老张给每个人发了当天的工钱，100块钱攥在手里，沉甸甸的。陈瑞要请温静去吃冰粉，两人吵着闹着走了。章嘉雨和江译同路，并肩走在路灯下，影子被拉得忽长忽短。
　　“刚才……”章嘉雨犹豫了半天，还是开了口，“谢谢你啊，提醒我放松。”
　　江译脚步顿了顿，侧头看她，路灯的光落在他眼里，像盛了星子：“你演得挺好。”
　　简单的五个字，却让章嘉雨的心情突然亮了起来。她抬头看向前方，夜色温柔，好像连蝉鸣都变得好听了些。她不知道这场戏会拍到什么时候，也不知道这100块一天的兼职会给她的暑假带来什么，但此刻，和身边这个话不多的男生一起走着，她突然有点期待明天的到来。
　　第三天的片场比前两天热闹些，道具组搬来了台老式自行车，车筐里还插着束蔫了的玫瑰，说是陈瑞后期变心时，用来哄新角色的道具。
　　陈瑞一早就捧着剧本蹲在角落琢磨，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等张导拿着场记板走过来，他“腾”地站起来，手里的剧本挥得哗哗响：“张导，这剧情不对啊！”
　　他指着其中一页，语气特严肃：“昨天拍的还是我跟温静在操场看星星，今天怎么就写我跟李曼在电影院拉手了？变心也不能这么快吧，比翻书还急，这不科学！”
　　温静在旁边喝水，闻言“噗嗤”笑出声，差点呛着。章嘉雨和江译刚候场回来，也被他这认真劲儿逗乐了，站在一边没说话。
　　张导看了眼他手里的剧本，又看了眼他那一脸“被剧情背叛”的表情，突然乐了：“你自己看看封面。”
　　陈瑞低头一瞅，剧本封面上用圆珠笔写着“初版废稿”四个大字，墨迹都晕开了点。他愣了两秒，又翻了两页，脸慢慢红了。
　　“你拿错了，那是之前的废稿。”张导憋着笑，助理手里拿过另一本剧本递给他，“新改的版本里，变心那段加了三场铺垫戏，昨天收工前让助理给你们送房间了，合着你压根没看？”
　　陈瑞挠着头接过来，指尖都有点发烫：“我……我早上起来随手抓了一本就揣兜里了，没细看……”
　　“陈瑞，要笑死我了！”温静终于忍不住，笑得直拍他胳膊，“合着你刚才那股‘替角色鸣不平’的劲儿，全是对着废稿来的？”
　　江译也勾了勾嘴角，章嘉雨没忍住，低头用剧本挡着脸笑。连场务大叔都扛着灯过来凑热闹：“小陈啊，你这入戏速度可以啊，废稿都能给你演出爱恨情仇来。”
　　陈瑞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翻开新剧本假装认真看，耳朵尖却红得厉害。张导拍了拍他肩膀：“行了，别不好意思了，赶紧看剧本，十分钟后拍你跟温静那场‘雨夜吵架’戏，再拿错剧本，我可就让你对着镜头念废稿了啊。”
　　陈瑞头点得跟捣蒜似的，旁边温静还在笑，他偷偷抬眼瞪了她一下，嘴角却自己先翘了起来。片场的笑声混着远处的蝉鸣，倒比剧本里的爱恨情仇，多了几分真实的热闹。
　　十分钟过得飞快，场务已经把喷水装置架在了天台角落，塑料布铺在地面，踩上去沙沙响。陈瑞抱着新剧本，把那三页铺垫戏翻得卷了边，温静走过来递给他一瓶水：“紧张了？”
　　“才没有。”他拧开瓶盖灌了两口，眼神却瞟向监视器，“就是怕等会儿下雨——哦不，是怕这喷水装置太猛，把我发型冲乱了。”
　　温静被他逗笑，刚想说什么，张导那边已经喊“准备”。两人迅速站到画框里，陈瑞把剧本塞给场务，脸上的玩笑劲儿瞬间收了，只剩少年人被误会时的执拗。
　　“开始！”
　　喷水装置“哗”地洒下水流，细密的水珠打在两人校服上，很快洇出深色的痕迹。按剧本设定，这场戏是温静撞见陈瑞和李曼在画室说话，心里生了气，跑来天台质问他。
　　“你跟她到底什么意思？”温静仰着头看他，睫毛上挂着水珠，声音带着哭腔，却强撑着不肯掉眼泪。
　　陈瑞喉结动了动，按新剧本的铺垫，他这时该是不耐烦的，觉得温静在无理取闹。可真对上她湿漉漉的眼睛，那句“你能不能别这么幼稚”到了嘴边，却变成了：“就是讨论画展的事，你想多了。”
　　“卡！”张导喊停，“陈瑞，情绪不对。这里要体现出你开始不耐烦了，觉得她管太多，为后面的变心做铺垫，不是哄小孩。”
　　陈瑞抹了把脸上的水，有点懊恼：“抱歉张导，再来一条。”
　　第二次，他刻意皱紧眉头，语气冷了下来：“我跟谁说话需要向你汇报？温静，你越来越烦了。”
　　温静明显愣了一下，像是没料到他会说得这么冲，眼里的光倏地暗了下去，下一秒，眼泪真的掉了下来，混着雨水滚过脸颊。
　　“停！”张导却突然站了起来，眼睛亮得惊人，“这个反应好！温静这个哭戏太真实了，陈瑞刚才那句也够劲儿，就这么来！”
　　陈瑞看着温静别过脸去抹眼泪，心里莫名有点不是滋味。他知道是演戏，可那句“你越来越烦了”说出口时，像真的刺到了谁。
　　这场戏拍完，两人都湿透了，助理赶紧递上毛巾和姜茶。温静捧着杯子暖手，指尖还在微微发颤，陈瑞犹豫了半天，递过去一包草莓糖：“刚才……对不住啊，话说重了。”
　　温静抬头看他，眼睛还红着，却弯了弯嘴角：“没事，说明你入戏了。”她剥开糖纸，把糖塞进嘴里，草莓的甜混着姜茶的辣，奇异地压下了刚才那阵委屈。
　　章嘉雨和江译在旁边看完全程，章嘉雨戳了戳江译胳膊：“你说陈瑞是不是故意的？刚才那句也太狠了。”
　　江译望着远处正在收拾喷水装置的工作人员，淡淡道：“可能是废稿看太多，把自己绕进去了。”
　　章嘉雨“噗嗤”笑了，刚想说什么，张导的声音传来：“下一场，江译章嘉雨，图书馆雨夜对视，准备了！”
　　她心里一紧，转头看见江译已经朝布景走去，背影在夕阳的余晖里拉得很长。雨还没停，是真的下起了雨，敲在图书馆的玻璃窗上，噼啪作响。章嘉雨深吸一口气，跟了上去。她有种预感，这场戏，会比想象中更让人难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