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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纪念币线索,通缉令风波 赵德胜睁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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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德胜睁开眼的时候,天刚蒙蒙亮。屋里一股子草药味混着烧柴的烟气,呛得他鼻子直痒。他想抬手揉眼睛,胳膊刚动了一下,肋骨那儿就像有把钝刀在慢慢锯,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醒了?”李二柱蹲在床边啃窝头,嘴里含糊不清,“你可算活过来了,再睡两天,村里就得给你立碑。”
赵德胜咧了咧嘴,嗓子干得冒烟:“水……”
李二柱赶紧递上粗瓷碗,他喝了一口,差点吐出来——这哪是水,分明是草根熬的苦汤。
“就这条件,你还挑?”李二柱把碗收回去,“要不是张大爷翻箱底拿出点陈年茶叶沫子泡的,你连这个都喝不着。”
赵德胜没接话,手却下意识往怀里摸。空的。
他猛地一愣,心跳直接撞到了喉咙口。
“币呢?”他声音发紧,“我兜里的那个……圆片子,金属的,去哪儿了?”
李二柱一怔:“啥圆片子?你昏迷那会儿浑身是灰,衣服都换了,谁还注意你兜里装的啥?”
赵德胜闭了闭眼,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那天他攥着纪念币昏过去,记得清清楚楚。后来颠簸的路上,胡四喜好像问了一句,接着就被你吼走了……
可现在,它没了。
他撑着要坐起来,李二柱一把按住他:“你疯啦?骨头还没合呢!躺下!”
“躺不了。”赵德胜咬牙,“那东西要是落在不该人手里,咱们全得玩完。”
正说着,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胡四喜走进来,脸色比锅底还黑,左手缠着布条,走路也有点瘸。
“通缉令贴满了北平城。”他开口就是一句炸雷,“昨儿夜里刷的,满大街都是。说要抓一个‘持有奇怪铜币的人’,还画了像——虽然画得跟驴脸似的,但写着‘此人知未来事,留活口重赏’。”
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了。
赵德胜盯着屋顶的茅草,一根一根数着,脑子转得飞快。
他们没见过我,但见过那枚币。币上有校徽,有字,还有2025年的刻痕。现代工艺,现代字体,随便哪个懂行的日本人一看就知道不对劲。
这不是找“可疑分子”,这是冲着他来的。
“谁捡走的?”他问。
胡四喜沉默两秒:“我在废墟边上看见一个通信兵,弯腰捡了个亮闪闪的小玩意儿,塞进了随身包。当时没在意,现在想来……八成就是它。”
“那鬼子呢?”
“死了。清理战场时发现尸体,脑袋被炸飞了,包也烧了一半。东西应该已经被交上去。”
赵德胜缓缓靠回草堆上,手指抠进掌心。
完了。线索断了,但影响已经扩散。
他不是怕死,他是怕牵连整个村子,怕那些信他、护他的人,因为一枚破币被人挨个挖出来杀掉。
“得进城。”他说,“必须搞清楚他们查到哪一步了。”
李二柱急了:“你现在这样还能进城?走两步就得趴下!”
“我不去,你们去也不安全。”赵德胜摇头,“我得亲自看一眼。这事不能靠猜。”
胡四喜盯着他看了半天,忽然说:“我有个地方能落脚——西城老孙记铁匠铺。老板是我以前线人,嘴巴严,手艺好,常给伪军修枪管。我可以带你们从后巷进去。”
“铁匠?”赵德胜眼睛一亮,“他会见生人吗?”
“你说你能画出那枚币的样子?”
“能。”
“那就够了。”胡四喜低声道,“老孙有个规矩:谁要是拿个没见过的东西来找他打听来历,他就当是天意上门。只要不惹祸,他愿意说几句实话。”
三人当即定下计划:等天黑行动,由胡四喜领路,伪装成修械民工混进北平。
白天赵德胜勉强吃了点稀粥,趁着没人注意,用炭条在废纸上把纪念币的模样一点点描出来——正面校徽,背面那句“铭记历史,开创未来”一个字都不能错。
他画完盯着看了好久,心里五味杂陈。
这玩意儿本来是他穿越那天随手揣兜里的纪念品,结果一路跟着他逃命、打仗、炸桥、救人,现在倒成了要命的把柄。
“早知道当初该拿去换瓶汽水。”他自言自语。
李二柱听见了,愣了一下:“啥汽水?”
“算了,说了你也不懂。”
夜色一浓,三人便出发了。赵德胜裹着旧棉袍,拄着根木棍,走路一瘸一拐,真像个重伤未愈的老百姓。李二柱背着工具箱,胡四喜走在最前头,袖口别着伪军特许通行的铁牌。
北平城门盘查极严,几个日本兵举着手电筒照人脸,还专门拦下几个说话带河北口音的汉子挨个问话。
轮到他们时,胡四喜上前一步,掏出证件,笑呵呵地说了几句日语。对方看了看,又照了照李二柱背上的箱子,挥挥手放行。
进了城,街道冷清,路灯昏黄,巡逻队隔两条街就有一拨。三人贴着墙根走,七拐八绕来到西城区一条窄胡同,尽头挂着块黑漆剥落的木匾:老孙记铁匠铺。
胡四喜走到墙边,敲了三下,节奏轻重分明。
门开了一条缝,一只眼睛先露出来,扫视一圈,才拉开半扇门。
中年男人五十上下,左耳缺了一角,脸上全是烟灰,手上茧子厚得像树皮。他没说话,只点了点头,让他们进来。
铺子不大,炉火还没熄,锤子摆在案上,墙上挂满各种铁器。后屋有道暗门,胡四喜示意进去。
赵德胜一进门就掏出那张画纸,摊在桌上:“您看看,这东西您见过吗?”
铁匠低头盯着看了半晌,眉头越皱越紧。
“这不是咱中国的钱。”他终于开口,京腔浓重,“也不是银元铜板。这字形、这做工……像是洋人教堂里发给孩子的奖牌。”
赵德胜心头一跳:“最近有人问过这个?”
铁匠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有点飘:“前两天,来了个穿西装的日本官,戴金丝边眼镜,说话细声慢气的,不像当兵的。他也拿了个图,跟这张差不多,问我认不认识这种东西。”
“他还说了什么?”胡四喜声音压低。
“他说……”铁匠顿了顿,“他在找一个‘从天上掉下来的人’,说这个人手里有个‘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信物’。他还问,有没有人拿这种东西来打听过铸造方法。”
屋里一下子静得能听见炉火噼啪响。
赵德胜和李二柱对视一眼,后背发凉。
他们不是瞎猜。他们是真信了——信他来自未来,信他知道些不该知道的事。
“那人长什么样?除了眼镜,还有啥特征?”赵德胜追问。
“瘦,高,走路挺直,右手总插在大衣口袋里。身边跟着两个便衣,一句话不说。”
胡四喜猛地抬头:“右手插口袋?那是藤田幸的副官!姓川岛,参谋部的情报分析员,专搞心理战那一套!”
“参谋部?”赵德胜眯起眼,“那就是说,这事已经惊动高层了?不是宪兵队自己瞎折腾?”
“可不是嘛。”胡四喜冷笑,“佐藤那种只会砍人的莽夫死了,藤田肯定要换个法子对付我们。现在他们不光要杀人,还要挖根——挖你这个‘预言者’的根。”
李二柱听得一脸懵:“啥预言者?德胜哥你还能算命?”
“我要真能算,早躲着不挨炸了。”赵德胜苦笑,“但他们觉得我能,那就得让他们继续觉得。”
他转向铁匠:“师傅,您能不能帮个忙?要是那人再来,您能不能拖住他,或者……给我透个信?”
铁匠摇头:“我可不敢惹这麻烦。我家婆娘孩子都在这儿,万一走漏风声,全家都得填进去。”
赵德胜没逼他,默默从怀里摸出一小块银元,放在桌上:“不让您白担风险。这点钱不多,给您买壶酒压惊。”
铁匠看着银元,手指微微抖了一下,终究没拿。
“我不是为了钱。”他低声说,“我是怕啊。这年头,知道太多的人,都没好下场。”
胡四喜忽然开口:“老孙,你还记得九年前卢沟桥那晚吗?那天你铺子里修的那批枪,是谁送来的?”
铁匠身子一震,抬头看他。
“是你。”胡四喜盯着他,“那时候你是咱们的联络点。你说过一句话——‘中国人要是都不说话,这片地就真黑了。’”
铁匠嘴唇动了动,许久,才叹了口气。
“那晚之后,我就再没碰过枪。”
“但现在,又有人拿着枪,逼你说话了。”赵德胜轻声说,“不一样的是,这次你不说,他们也会找上门。与其等他们来问,不如咱们先动。”
铁匠沉默良久,终于抬起头:“那人说,三天后还会来一趟。他要找‘能熔铸这种金属的人’。”
赵德胜眼神一凛。
他们在追查纪念币的材质来源。
这意味着,他们已经开始逆向追踪他的身份。
“三天……”他喃喃道,“时间不多了。”
胡四喜突然耳朵一动,侧身看向窗外。
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皮靴踩在青石板上,节奏整齐。
“巡夜的。”铁匠立刻吹灭油灯,屋里顿时陷入黑暗。
四人屏息不动,只听那队人从门口走过,嘀咕了几句日语,渐渐远去。
赵德胜靠在墙角,手心全是汗。
他知道,这场仗不再是拼枪炮,而是拼脑子。对方已经在用情报、心理、科技手段围猎他,而他手里唯一的武器,就是那点残存的记忆和一点不肯低头的倔劲。
他摸了摸空荡荡的胸口。
那枚陪他穿越生死的纪念币,已经不在了。
但它掀起的风浪,才刚刚开始。
窗外风声呼啸,吹得窗纸哗哗作响。
铁匠坐在炉边,盯着熄灭的火堆,忽然说:“你们要是真想查清楚,我建议你们盯紧城东的化验所。那种精细金属,普通铁匠打不了,得用机器熔。”
赵德胜刚要开口,门外又传来两声轻叩。
胡四喜起身去开门,一道黑影闪了进来。
是李二柱在外望风时抓到的一个小乞丐,满脸 dirt,手里紧紧攥着一张揉皱的纸。
“给……给铁匠师傅的。”小孩哆嗦着说,“穿西装的日本人让我送来,说‘答案快揭晓了’。”
铁匠接过纸展开,脸色瞬间煞白。
纸上画着一枚硬币的轮廓,和赵德胜画的几乎一模一样。
而在旁边,写着一行小字:
“持有此物者,非人即妖。若见其人,请立即报告,赏金五百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