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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弹药库爆炸,记忆闪回救 赵德胜被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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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德胜被炸飞的那一刻,脑子里一片空白。不是害怕,也不是疼,就是啥都没有,像电视突然断了信号。
等他有点知觉,人已经在半空了。身体翻着跟头,脸朝天的时候看见一团黑红相间的火球冲上天,耳朵里嗡嗡响,像是有人拿铁勺子在他脑袋里搅。风刮得眼睛睁不开,但他还是死死盯着那团火——佐藤刚才就在里面,现在应该成灰了。
后背撞上树的时候,他“哎哟”了一声,声音自己都听不见。整个人顺着树干滑下来,滚在焦土上,骨头像是散了架,动一下都费劲。
烟尘漫天,呛得他想咳,可胸口压着块石头似的,喘气都疼。他眨了眨眼,视线模糊,只看到几根烧秃的树枝在冒烟,远处有人影跑来跑去,挥着衣服扑火。
李二柱的声音从左边传来:“在这儿!快!德胜还活着!”
接着是脚步声,杂乱,急。有人蹲下来拍他的脸,力气大得像是要把他扇醒。
“别拍了……”赵德胜喉咙里挤出一句,“再拍我真死了。”
李二柱手一抖,差点哭出来:“你还知道说话?吓死我了!你刚才那一下……跟疯了似的!”
赵德胜没回话,眼皮又往下耷拉。疼归疼,可不知道为啥,脑子里突然蹦出个画面——
教室,白墙,投影仪晃着光。他坐在后排,腿翘在前排椅子上,手里转着笔。讲台上老师正放一段老片子,黑白的,一群穿军装的人往井里倒东西,旁边站着戴口罩的医生。
同学小声说:“这帮畜生,搞人体实验啊?”
他当时冷笑一声:“早八百年的事了,提它干嘛。”
结果老师点名问他:“赵秋生,你说要是你能回到那时候,会干啥?”
他懒洋洋地抬头:“我要是能回去,非把731那帮人全堵实验室门口,一把火烧了他们。”
全班哄笑。他也没当真,说完就低头玩手机去了。
可现在,那个声音一遍遍在他脑子里响:“我要把731那帮人全堵实验室门口,一把火烧了他们。”
一遍,又一遍。
他忽然觉得鼻子发酸。
我不是在做梦吧?我不是河北那个天天逃课、靠考前突击过线的学生吗?怎么真站在这儿了?
他又想起牛大胆最后那句话——“我叫牛大胆,我不胆小!”
那声音炸完桥还在耳边回荡。张大爷一夜白头,站在河边一句话不说,就那么看着牛大胆躺的地方。胡四喜摘帽子低头那一幕,他也记得清清楚楚。
这些人,都不是戏里的角色。他们真活过,真拼过,真死了。
而他呢?一开始只想活命,躲枪子,找妹妹,回家。可现在,他居然主动往炸药堆里跳,还把敌人往火里推。
“我是不是……真的变了?”他心里问自己。
记忆又闪了一下——妹妹小时候趴在炕上写作业,煤油灯照着她的小辫子。她说:“哥,将来我要当老师,教小孩念书。”
那时候他笑她傻:“现在谁还愁没学上?全国都有学校。”
可现在呢?鬼子烧村,孩子连活命都难,哪来的学校?
他猛地睁眼,一口气回上来,胸口疼得抽搐。
眼前烟还没散,但能看到李二柱正和另一个人抬木板过来。胡四喜站在边上,脸上全是灰,一只手还按着腰上的枪套。
“先别动他!”胡四喜说,“摔得不轻,骨头可能断了。”
赵德胜动了动手指,想抬手,抬不起来。但他能感觉到胸口有个硬东西贴着心口,冰凉冰凉的。
是他一直带着的那枚纪念币。
2025年学校发的建校百年纪念币,金属壳,一面刻着校徽,一面是“铭记历史,开创未来”。
他当初随手塞兜里,穿越那天还在用它打赌猜正反面。后来几次差点丢了,都被他摸回来。
现在它还在。
他嘴角动了动,想笑。
我还在这儿,没回去,也没消失。这场仗,还没打完。
“德胜!能听见吗?”李二柱凑近,“咱把你抬回去,村里有大夫!”
赵德胜喉咙动了动,终于挤出几个字:“别……别管我……先清点……有没有漏网的……鬼子……”
“这儿就佐藤一个,别的早就清理过了。”胡四喜蹲下来说,“你放心,没人逃出去。”
“那……菌罐呢?”
“全烧了,铁皮都化了,连渣都没剩下。”
赵德胜闭了会儿眼,像是松了口气。
“那就行……”他低声说,“不能让他们把病菌带出去……害人……”
李二柱眼圈红了:“你咋总想着别人?你自己都快没了!”
赵德胜咧了咧嘴:“我要是只想自己……就不该跳进去……跟那玩意儿同归于尽。”
他说着,手指慢慢往怀里挪。疼得厉害,可他还是坚持把那枚币掏了出来。
沾了灰,有点烫,边缘还缺了个小口,像是被火星崩的。
他捏在手里,看了两秒,然后用力攥紧。
“我没躲。”他喃喃道,“这次……真没躲。”
李二柱看他这样,赶紧催:“快抬走!再拖下去人要凉了!”
两人刚抬起木板,胡四喜突然伸手拦住:“等等。”
“咋了?”
胡四喜盯着赵德胜手里那枚币:“那是什么?金属的?没见过这种制式。”
赵德胜没力气解释,只是握得更紧。
“捡的。”他含糊地说,“留个念想。”
胡四喜皱眉,还想问,李二柱已经不耐烦了:“问啥问!人都快不行了你还研究这个?赶紧送村!”
胡四喜没再说话,让开路。
他们抬着赵德胜往村口走,地上影子被夕阳拉得老长。风卷着灰烬从废墟那边飘过来,落在路边石头上,像一层薄霜。
赵德胜意识越来越模糊,可手一直没松开那枚币。
他梦见自己站在教室讲台上,老师问他:“你当年说要阻止历史悲剧,现在做到了吗?”
他张嘴,却发不出声。
台下坐着牛大胆、张小月、张大爷、胡四喜,还有妹妹。他们都看着他,一句话不说。
他急得满头汗,终于喊出来:“我做了!我没躲!我还在打!”
话音落,人彻底昏过去。
李二柱感觉他身子一软,赶紧探鼻息:“还有气!快走!”
胡四喜走在最后,回头看了眼那片废墟。火基本灭了,只剩几缕青烟往上冒。他默默把手伸进怀里,摸出一张烧了一角的纸条——是牛大胆留下的。
他看了两眼,收回去,转身跟上队伍。
没人注意到,赵德胜衣兜里的纪念币,在颠簸中滑出半截,边缘闪着微弱的光。
一只乌鸦落在不远处的枯枝上,歪头看了看,忽然扑棱翅膀飞走。
风把一块焦黑的布片卷到沟边,底下露出半截日军皮靴,靴筒裂开,里面空空如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