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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佐藤复活局,人体炸弹袭 赵德胜把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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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德胜把那枚铜钱塞进牛大胆衣兜的时候,手有点抖。不是怕,是累得发酸。他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回头看了眼李二柱:“走吧,回村。”
李二柱嗯了一声,没多话。两人一前一后沿着河岸往回走,身后是烧焦的桥架和黑水泛着油光的河面。太阳晒在背上,闷得人喘不上气。
快到村口时,那个七八岁的小孩从岔路上冲出来,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手里攥着张纸条,脸都涨红了:“赵大哥!城里来人了!说要见你!”
赵德胜脚步一顿,眉头皱起来:“谁?”
“穿军装的,但不是鬼子,说是北平那边来的联络员。”小孩喘着,“张大爷让你赶紧回去。”
赵德胜和李二柱对视一眼,都没吭声。这时候来人,还点名找他,八成不是小事。他把手里的扁担换到左肩,加快步子往前走。
村口的老槐树底下已经围了几个人。张大爷拄着拐杖站在最前面,脸色不太好看。旁边站着个穿灰布军装的男人,三十来岁,袖口磨得发白,帽子压得很低。
“老张,这人没通报番号,也没带证件。”赵德胜走近就低声问。
张大爷点点头:“他说是八路军派来接头的,可口令对不上。”
赵德胜冷笑一声:“那他还敢说自己是来送情报的?”
那人听见了,抬起头,眼神倒是不躲:“我叫胡四喜,之前在北平特务队做事,现在归编独立团。你们要是不信,可以搜我身。”
李二柱立刻上前一步:“你就是那个……叛了鬼子回来的?”
“我不是叛,我是醒。”胡四喜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楚,“我家八口人,全被佐藤三良一把火烧死在屋里。我要是还想活命,就得找你们。”
赵德胜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牛大胆临死前托人传了句话,说你要带队伍回村。”胡四喜从怀里掏出一张烧焦一角的纸,“这是他在桥边留下的最后笔记,上面写了你的名字。”
赵德胜接过纸,手指顿了一下。确实是牛大胆的笔迹,歪歪扭扭写着:“德胜哥往东走,菌罐不能出村。”
他把纸折好塞进衣兜,抬头道:“行,我信你一半。另一半,等查实了再说。”
胡四喜没争辩,只点头。
正说着,远处传来一阵骚动。有人喊:“小心!那边有人过来了!”
众人顺着方向看去,只见村外小路上,一个身影踉跄走来。那人穿着日军军服,但浑身缠满绷带,脸上血迹斑斑,一只眼睛蒙着黑布,另一只却瞪得通红。
是佐藤三良。
赵德胜脑子嗡的一响,差点以为自己眼花。这人不是早该摔死在悬崖底下了吗?怎么还能站着走路?
更吓人的是,那人胸口绑着个铁罐,外面连着电线和□□,腰上一圈炸药带勒得紧紧的。
“是他!”有村民尖叫,“那个杀人魔回来了!”
人群开始乱了。孩子哭,大人喊,有的往屋里躲,有的抄起锄头准备拼。
佐藤没停步,嘴角咧开,露出一口黄牙,用生硬的中文吼了一句:“你们……全都得死!”
赵德胜反应极快,一把推开身边几个老人:“散开!别挤在一起!往两边跑!趴下!”
李二柱也大吼:“听德胜的!快躲!”
村民们纷纷往田埂、土坡、墙角滚去。胡四喜抽出匕首,挡在张大爷面前。
佐藤一步步逼近,胸口的铁罐随着步伐晃动,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他像是疯了,嘴里不停念叨着日语,又突然改口骂:“赵德胜!你毁了我的计划!我要你亲眼看着所有人烂成骨头!”
赵德胜站在原地没动,脑子里飞快转着。正面拦不住,逃跑也来不及——这玩意儿一旦炸,半个村子都得掀翻。他想起以前在学校看过一段新闻:地铁施工井盖爆炸,冲击波能把人弹出去十几米远,只要角度对,反而能活。
他咬牙,突然往前冲。
“德胜!”李二柱想拉没拉住。
赵德胜像一头撞过去,肩膀狠狠顶在佐藤腰部,借力翻身,双手抱住对方腿,猛地一拽。佐藤重心不稳,轰然倒地,两人一起滚进路边沟里。
“你疯了吗!”佐藤挣扎着想爬起来,手伸向引信。
赵德胜死死压住他手腕,膝盖顶住他胸口炸药包,喘着气说:“你说我要怕你,早跑了。可我偏偏就爱跟找死的人较劲。”
佐藤狞笑,突然低头就想咬引信。
赵德胜早防着这一招,抬肘猛砸他下巴。佐藤脑袋一偏,没咬到,但手还在乱抓。
“李二柱!”赵德胜大吼,“弹药库!往那边拖!”
李二柱立刻明白他的意思——那边是废弃兵工厂,早就没人管,里面还有些旧炮弹壳,要是能把这家伙弄进去引爆,至少不会伤到村子。
他冲过来帮忙,俩人架起佐藤,半拖半拽往北边废墟跑。胡四喜断后,提着匕首防备其他鬼子出现。
佐藤一路上拼命挣扎,嘴里吐着血沫还在笑:“你们逃不掉……一定会炸……一定会死……”
废墟到了。塌了一半的砖墙围着个黑洞洞的库房,门口堆着腐朽的木箱和生锈的弹药箱。赵德胜一脚踢开挡路的铁皮,把佐藤往里推。
“你想同归于尽?”他喘着气,“行啊,我陪你玩到底。”
佐藤猛地挣脱,扑向墙角一堆火药袋,伸手就要掏打火机。
赵德胜抄起地上一根铁棍,抡圆了砸在他背上。佐藤扑倒在地,手刚摸到火药袋,赵德胜已经扑上来,一手扣住他手腕,另一手按住他脑袋。
“你不是要清查通共分子吗?”赵德胜咬牙,“我现在就让你查个够。”
他眼角余光扫到墙角有个破炮弹壳,锈得厉害,但底座还完整。他腾出一条腿,用脚尖勾过来,然后狠狠砸向地面。
哐当!
火星溅了出来,落在旁边的木箱上。木头早就干透了,一点就着,火苗“呼”地蹿起。
佐藤瞪大眼睛,疯狂扭动:“不!不能烧!会提前炸!”
赵德胜冷笑:“那就看是你先咬断引信,还是火先烧到炸药。”
火势越烧越旺,热浪扑面而来。火舌舔上火药袋,发出“嘶嘶”的声响。
李二柱在外头喊:“德胜!快出来!顶不住了!”
赵德胜没动。他知道现在出去,佐藤很可能爬起来追出去自杀式引爆。必须在这里解决。
他摸出怀里那半瓶葡萄酒——本来是拿来给伤员消毒的——拔掉塞子,直接泼在火药袋边上。
酒精遇火,“轰”地一声燃起蓝焰,火势瞬间暴涨。
佐藤终于慌了,拼命想往后退。赵德胜趁机把他整个人往爆炸中心拖,双臂环住他腰,用身体挡住可能飞溅的碎片。
“牛大胆能豁出去,我他妈也能。”他闭上眼,低声说,“这次,我不躲。”
火焰吞没了角落的火药堆。
轰!!!
整座弹药库剧烈震颤,砖墙崩裂,屋顶塌下,一团巨大的火球冲天而起。气浪如巨锤般横扫四周,将两人猛地抛向空中。
赵德胜只觉得耳朵一聋,身体像被扔进滚筒洗衣机,翻着跟头往上飞。他最后看到的画面,是佐藤那张扭曲的脸,在烈焰中化作灰烬。
他的后背撞上一棵枯树,又反弹落地,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烟尘遮天蔽日,大地还在微微震动。
李二柱带着几个人冲进废墟,挥着衣服扑打火星。他们扒开倒塌的砖块,终于在一堆焦木底下找到了赵德胜。
他还活着,胸口起伏,脸上全是灰,一只手还紧紧攥着半截炸断的电线。
“德胜!醒醒!”李二柱拍他脸。
赵德胜眼皮动了动,喉咙里咕哝了一声,像是笑了。
远处,胡四喜站在废墟边缘,看着漫天黄褐色的烟尘缓缓升起,默默摘下帽子,低了低头。
风卷着灰烬掠过田野,一片焦叶打着旋儿,轻轻落在牛大胆昨天躺过的那块石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