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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毒蝎计划现,炭疽运输路 赵德胜的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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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德胜的手指在那张被血浸透的纸上停了几秒,纸角已经发软,边缘微微卷起。他没说话,只是把清水一点点滴在上面,用指甲轻轻刮开凝固的血块。李二柱蹲在他旁边,手里攥着扁担,眼睛死死盯着那几个歪歪扭扭的字。
“青龙站……十二点。”李二柱念了一遍,声音压得低,“这地方离咱这儿可不近。”
“不止是远。”赵德胜终于开口,指尖滑到纸背,一道浅淡的铅笔线从青龙站延伸出去,断断续续连着三个小站,最后指向一个名字——赵家村。
他喉咙里像卡了口干土。
“炭疽”两个字缩写在角落,缩成“CJ”,像是怕被人看见。
“这是啥玩意?”李二柱皱眉,“听着不像炮弹。”
“比炮弹还狠。”赵德胜收起纸,塞进怀里,“是一种能让人烂肺烂肠的东西,一传十,十传百,全村都得跟着遭殃。”
李二柱愣住:“那他们运这玩意儿来赵家村干啥?灭口都不用刀了?”
“就是要让咱们死得悄无声息。”赵德胜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还得像一场瘟疫,没人敢救,没人敢埋,最后整个村子变成鬼地。”
他转身走到王三树面前。那人被绑在一根木桩上,脸上全是血,一只眼肿得睁不开,听见脚步声动了动,没抬头。
“说吧。”赵德胜蹲下,语气平静得像在问明天吃啥,“除了青龙站,还有几个中转点?谁在接货?路线图藏哪儿了?”
王三树嘴角抽了抽:“我……我真不知道。”
“你不知道?”赵德胜笑了,“那你昨晚上为啥非得带鬼子往西山口跑?就为了抓我?你图个啥?图鬼子给你发奖状?”
王三树闭嘴了。
“你不说是吧?”赵德胜站起来,冲李二柱抬了抬下巴,“把他押到洼地去,别给水,也别让别人靠近。等天黑,我要是还没拿到答案,就让他亲眼看看,什么叫‘炭疽’发作的人长什么样。”
李二柱应了一声,拽起王三树就走。那人挣扎了一下,脚在地上拖出两道泥印,到底没再吭声。
太阳偏西时,那个受伤的伪军咽了气。
临死前他抓住赵德胜的手,嘴唇哆嗦着:“车上……全是玻璃罐……密封的……不能碰……一破,气就散了……”
话没说完,手一松。
赵德胜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那几根手指冰凉僵硬,指甲缝里全是泥和血。
他站起身,对身边人说:“准备两套日军队服,挑两个会说日本话的。今晚,我们去北平南郊的铁路调度室走一趟。”
夜里十一点,四个人影贴着铁轨边的矮墙往前挪。
赵德胜走在最前,穿着缴获的日军呢子大衣,帽子压得很低。身后两人扮成巡查兵,嘴里叽里咕噜说着半生不熟的日语短句。最后一个负责断后,手里拎着一把□□。
调度室外墙围着铁丝网,门上有锁,但不算结实。
“按计划来。”赵德胜低声说。
扮成日军的战士上前敲门,用日语喊了几句。屋里亮了灯,一个值班员探出头,睡眼惺忪。
几句对话后,那人犹豫着开门。门刚开一条缝,赵德胜一脚踹进去,直接扑上去捂住对方嘴。其他人迅速跟进,把人按在地上捆好。
屋子里不大,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上挂着电话,角落里有个旧保险柜。
赵德胜翻办公桌,拉开每一个抽屉。第三个抽屉有夹层,他用刀撬开,里面是一张大幅铁路调度图。
他把图铺在地上,用手电照着看。
红线标了好几条线路,都是“特殊物资运输”。其中一条从北平出发,经昌平、怀柔,最后拐向西南,终点正是赵家村。
“果然是这儿。”李二柱咬牙,“他们要把毒药送回咱家门口?”
“不止是送回来。”赵德胜指着图上的时间标记,“你看这条支线,每天都有补给车经过,唯独明天这趟,加了武装护卫,编号‘医字7号’,路线绕开所有检查站——这不是补给,是秘密投送。”
他沉默了几秒,忽然想起什么,掏出那枚磨边的铜币,在手电光下一晃。
光斑扫过地图一角,那里写着一行小字:**藤田幸亲督**。
“藤田幸?”李二柱瞪眼,“就是那个穿西装、笑眯眯的日本官?”
“就是他。”赵德胜收起铜币,“平时躲在后面搞‘以华制华’,现在亲自押车,说明这批货重要到他不敢放手。”
正说着,外面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赵德胜立刻吹灭手电,几个人退回墙角。门被轻轻敲了三下,节奏很慢。
他示意其他人别动,自己慢慢走过去,手摸上枪柄。
门开了一条缝。
胡四喜站在外面,脸色发白,左肩衣服破了个口子,渗着血。
“你怎么来了?”赵德胜把他拉进来,顺手关上门。
“没时间解释太多。”胡四喜喘着气,“我刚从藤田办公室出来,他今早召集手下,说最后一趟‘医字7号’必须准时抵达赵家村,他自己坐镇押运,中午十二点整进村。”
“为什么非得是中午?”李二柱问。
“因为那时候井边人最多。”胡四喜声音低下去,“他们打算把罐子扔进水井,再派人伪装成医生,说村里爆发热病,封锁村子,等人都病倒了,再一把火烧干净。”
赵德胜盯着地图,拳头慢慢攥紧。
“你冒这么大风险来报信,回去怎么办?”他问。
“我自有办法。”胡四喜抹了把脸,“但现在最关键的是,你们得在列车进村前动手。它会在青龙站短暂停靠十分钟,那是唯一机会——轨道两侧都是树林,适合伏击,而且过了那一段,就是开阔地,再没地方下手。”
赵德胜点头:“我知道了。”
他转身从地上卷起地图,用红笔在青龙站那段画了个圈,又标出两侧林区的位置。
“李二柱。”
“在!”
“你现在就出发,带上这张图,去联络八路军主力。告诉他们,目标是‘医字7号’列车,时间明天中午十二点前,地点青龙站外两公里处的弯道。要快,要准,不能让一节车厢进村。”
李二柱接过地图,塞进怀里,又检查了下扁担——那是他赶路时防身用的。
“我抄小路,天亮前能到。”
“去吧。”赵德胜拍拍他肩膀,“记住,别走大道,鬼子今天吃了亏,肯定加强巡逻。”
李二柱点点头,转身出门,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屋里只剩赵德胜和胡四喜。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胡四喜问。
“等。”赵德胜把调度图折好,放进贴身口袋,“等李二柱带回消息,等八路军部署到位,然后——”
他顿了顿,从腰间抽出匕首,在桌上轻轻一插。
“我们在青龙站,给藤田幸准备一份‘欢迎礼’。”
胡四喜看着他,忽然笑了笑:“你跟以前那些人不一样。”
“哪不一样?”
“他们要么不怕死,要么就想活。”胡四喜说,“你不是。你是明明怕死,却偏偏要往上冲。”
赵德胜也笑了:“我爷爷要是知道我穿成了他自己,非得从坟里跳出来抽我。”
两人静了一会儿。
胡四喜起身:“我得回去了。藤田那边少了我,容易起疑。”
“小心点。”赵德胜没多留他。
胡四喜走到门口,回头看了眼:“要是截不住那列车……”
“那就让我们先死在井口。”赵德胜盯着地图上的红圈,“也不能让毒气进村。”
胡四喜没再说话,推门走了出去。
屋子里只剩下赵德胜一个人。
他坐在桌边,把铜币拿出来,放在手心摩挲。灯光下,那枚币边缘磨得发亮,像一道小小的刀刃。
他忽然想起张小月最后一次见他时说的话。
“你说的新世界,真有那么好吗?”
“有。”他说,“干净,太平,孩子上学不用交钱,看病也不用卖地。”
她笑了:“那我想活到那天。”
结果她没活到。
赵德胜把铜币攥进掌心,硌得生疼。
他站起来,走到墙边,拿起步枪检查弹药。装满,上膛,动作利落。
然后他走到门边,拉开一条缝,望着外面漆黑的夜。
远处,铁轨静静躺着,像两条通往地狱的路。
他正要关门,忽然听见一阵低沉的轰鸣。
从北面传来。
火车的汽笛声,远远地响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