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6、孙子兵法策,反间计成功 天刚亮,赵 ...
-
天刚亮,赵德胜把铜币塞回贴身衣袋,指尖还沾着点泥灰。他没拍干净,反而握了握拳,像是要把那点粗糙的触感记在皮肉里。
李二柱跟在他后头,脚步比昨晚轻快多了,嘴里念叨:“你说那些人真能信咱的话?我瞧着有几个眼神还不稳。”
“人哪有不信自己耳朵的。”赵德胜头也不回,“他们逃回去一说‘赵德胜连夜跑了’,王三树不跳脚才怪。那家伙现在巴不得立功赎罪,只要闻到点风,准得蹽蹶子追。”
两人走到坟场外头那片荒坡,倒戈的伪军正三三两两地蹲在土埂上,没人说话,但也没走。老刘坐在一块石头上,袖口卷着,手里捏着半截烟卷,见赵德胜来了,抬了抬头。
“人都齐了?”赵德胜问。
“一个没少。”老刘吐出一口烟,“就是心里都打鼓。”
“正常。”赵德胜蹲下来,从怀里掏出个小本子,翻了一页,“你们现在想活命,就得让我替你们想个法子。我不想当烈士,你们也不想当炮灰,对吧?”
几个兵互相看了看,有人点了点头。
“接下来我要干的事,听着像胡扯,做起来却得真。”赵德胜用指甲敲了敲本子,“今儿晚上,咱们要‘撤退’。”
“撤?”老刘愣了,“往哪儿撤?”
“西山口。”赵德胜指了指远处一道夹在两座矮山之间的豁口,“那边有条旧驿道,通南岭。我让李二柱带人今晚就去那儿搭营、生火、留脚印——越多越好。空粮袋、破军装,全给我扔地上,越狼狈越好。”
李二柱咧嘴一笑:“懂了,演一出‘跑路大戏’。”
“不止。”赵德胜又从本子底下抽出一张纸,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行字,“我写了个‘命令’,说独立团因补给断绝,决定转移阵地,择机北上。一会儿你们中间挑两个人,一个揣着这纸条,一个光靠嘴传话,假装被我们‘看守不严’给溜了。”
老刘皱眉:“你是让我们去送死?”
“不是送死,是送情报。”赵德胜盯着他,“王三树现在最信什么?信鬼子给的好处,也信你们这种‘底层小兵’的慌乱。你们要是哭着喊着说‘再不跑就没命了’,他能不信?”
没人吭声。
赵德胜站起身,拍拍裤子:“我知道你们怕。可你们想想,昨晚要不是你们自己醒过味来,现在躺在这儿的,说不定就是你们的尸首。现在换个活法——用脑子活。”
老刘低头看着手里的烟,忽然掐灭了,扔在地上踩实。“我派两个人去。一个是我表弟,嘴严;一个是前天刚入队的,胆小,跑得快。”
“就得这样。”赵德胜笑了,“胆小的人,逃跑才像真的。”
太阳爬得高了些,坟场边缘的雾气散了。李二柱带着一队人出发去西山口布置假营地,赵德胜则留在原地,盯着那群倒戈的伪军一个个离开。他知道,这一招能不能成,就看王三树吃不吃这套。
两小时后,牛大胆生前最信任的那个侦察员回来了,脸上全是汗,裤腿撕了一道口子。
“看见了!”他喘着粗气,“王三树带着三十多号人,有日本兵也有伪军,从村东头出来,直奔西山口!他还亲自押着那个‘逃兵’,逼问了好一阵,那兵把咱们编的词全说了——粮食没了、士气垮了、赵德胜要连夜跑。”
赵德胜眯起眼:“他们进山谷了吗?”
“刚进谷口,走得挺急。”
“好。”赵德胜转身抓起靠在树边的步枪,“通知两侧埋伏的兄弟,准备动手。”
西山口那条谷道,窄得只容两三人并行,两边是陡坡,长满了枯树和碎石。赵德胜带着主力悄悄上了左坡,八路军那边的人也早就在右坡候着了。滚木、礌石都堆在崖边,绊索拉好了,手榴弹揭了盖,就等一声令下。
李二柱蹲在谷底,带着几个人最后检查了一遍“营地”——几堆熄灭的篝火,散落的空袋子,还有件挂在刺藤上的破军装,随风晃荡,像具吊死的尸首。
“够惨的。”他自言自语。
赵德胜趴在坡顶,看着手表。九点十七分,阳光斜照进谷底,正好能照到他藏在口袋里的铜币。
他掏出来,用拇指蹭了蹭边缘,然后轻轻一转,让反光扫过对面山坡。
对面立刻传来两声鸟叫——那是暗号,表示准备就绪。
谷底传来脚步声,杂乱而急促。
王三树走在前头,一手拎着枪,一手推搡着那个“逃兵”。佐藤的残部跟在后头,一个个神情紧张,枪都端着。
“快点!”王三树催促,“进了林子就能歇脚,抓住赵德胜,每人赏十块大洋!”
那“逃兵”踉跄着,哭腔都出来了:“长官……我真没骗你,他们昨夜就走了,连锅都砸了……”
“闭嘴!”王三树抬脚踹了他一下,“赵德胜狡猾得很,肯定还在附近!”
队伍一步步往谷中央挪。赵德胜屏住呼吸,手指搭在滚木的绳索上。
等。
再等。
直到整支队伍全都挤进了最窄的那一段。
他猛地一扯绳子。
轰隆!
第一根滚木从左坡滚下,砸断了两个日本兵的腿。紧接着,右边的礌石也跟着砸了下来,砸得人仰马翻。尖叫声、咒骂声瞬间炸开。
“敌袭!”有人大喊。
可已经晚了。
赵德胜一声哨响,两侧的手榴弹接连扔下,爆炸声此起彼伏。八路军主力从另一侧山坡冲下,枪声密集响起。伪军当场倒了一片,剩下的抱头乱窜。
王三树反应极快,拔腿就想往后跑,却被李二柱从侧面扑出来,一扁担砸在膝盖上,整个人跪倒在地。
“你他妈!”王三树挣扎着掏枪。
李二柱骑上去,一拳头砸在他鼻梁上:“你还记得张小月吗?她死的时候,手里攥着的就是你写的告密条!”
王三树还想吼,又被一拳打在嘴上,满嘴是血。
谷道里乱成一团。日本兵想组织反击,可地形太窄,根本展不开。不到二十分钟,大部分都被打死或俘虏,只剩几个连滚带爬地逃了出去。
硝烟还没散尽,赵德胜从坡上走下来,靴子踩在血泥里,发出噗嗤声。
李二柱已经把王三树双手反绑,按在地上。那人满脸是血,头发乱糟糟地贴在额头上,眼神涣散。
“你还真是条狗。”赵德胜蹲下来,盯着他,“主子一换,你就换个方向摇尾巴。”
王三树没抬头,声音沙哑:“我……我只是想活。”
“谁不想?”赵德胜站起身,环视战场,“可你为了活,害了多少人?”
没人回答。
俘虏们被集中关在一处洼地,由八路军战士看守。赵德胜走到一名受伤的伪军面前,那人正蜷缩着,手死死攥着胸口。
他蹲下,掰开对方的手。
掌心躺着一张折叠的纸,已经被血浸透了一角。
他慢慢展开。
是一张铁路调度草图,上面标着几处站点和时间,其中一个名字被圈了出来——**青龙站**。
“这是哪来的?”赵德胜问。
那人咳嗽两声,声音微弱:“王三树……昨天夜里画的。说……毒蝎计划的最后一趟货,明天中午十二点,从青龙站发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