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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卖豆腐老头,染料露行踪 赵德胜从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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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德胜从村口土坡上下来,脚步没停,直奔牛大胆刚站过的地方。那辆木头豆腐车已经推远了,轮子压着黄土路,吱呀声断断续续飘在风里。他盯着老头背影,直到人拐过田埂,消失在林子边。
“走。”他回头一招手,李二柱立刻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往村里穿,谁也没说话。进伙房时,牛大胆正蹲在灶台边灌水壶,看见他们进来,抬头问:“咋样?抓不抓?”
“不抓。”赵德胜摘下帽子甩在桌上,“抓了他就断线了。咱们得看他往哪儿走,见什么人。”
牛大胆愣住:“你是说……他还带路?”
“不然呢?”赵德胜冷笑,“大老远推个豆腐车来露个蓝手印,图咱村大妈做的辣酱?他是故意的,就等着有人盯他。”
李二柱挠头:“可这人看着也不像傻的啊,咱刚才对眼儿那一瞬,他肯定知道被认出来了。”
“所以他才敢对视。”赵德胜眼神沉下来,“越是这种人,越不怕你看他。他巴不得你紧张,追他,乱阵脚。咱们要是现在动手,后面那根线立马就崩。”
牛大胆听得半懂不懂,但看赵德胜脸色,也知道事情不小。“那咋办?总不能让他就这么跑了?”
“跑?”赵德胜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他不会跑太远。这种人做事有规矩,路线、时间、接头点,都是提前定好的。他今天敢露脸,说明任务还没完。”
他走到门边,朝外看了一眼:“二柱,你去换身旧衣裳,挑个扁担,装成去西沟挑水的。等会儿跟上去,别靠太近,也别丢太远。我在后山小路上绕过去,和你前后夹着。”
李二柱点头就要走,又被叫住。
“记住,”赵德胜压低声音,“他要是进林子,你就停下。等我信号再动。”
牛大胆站起来:“那我呢?”
“你跟我。”赵德胜拎起水壶塞进背包,“万一出事,得有人顶上。”
三人分头行动。李二柱扛着扁担晃晃悠悠出了村,远远缀在老头后面。赵德胜带着牛大胆抄了条野路,踩着荒草翻过后山岗,一路猫着腰往前摸。
太阳偏到西边,树影拉得老长。他们在一处坡地趴下,正好能望见林子入口。那辆豆腐车停在路边,老头却不见了。
“人呢?”牛大胆趴在石头后头,探头张望。
“进去了。”赵德胜眯着眼,“车还在,东西没扔,说明他打算回来。”
“会不会从另一边绕出去了?”
“不会。”赵德胜摇头,“这片林子就一条主道,其他都是死路。他要是想逃,早就不该停车。”
正说着,林子里传来一阵窸窣声。紧接着,老头从树丛里钻出来,手里多了个布包,往豆腐箱底下塞了进去。
“有货!”牛大胆眼睛一亮。
赵德胜没吭声,只把手按在牛大胆肩上,示意他别动。
老头重新推起车,慢悠悠往北边走。那方向不是回村,也不是去镇上,而是通向一片废弃的采石场。
“不对劲。”赵德胜皱眉,“那边没人住,也没路通大路。他去那儿干啥?”
李二柱那边打了暗号,三下轻敲扁担,表示继续跟踪。
赵德胜点头,带着牛大胆悄悄跟上。他们避开主道,沿着坡地边缘迂回前进,始终保持在视线范围内却不靠近。
走了约莫两里地,老头突然停下。
他站在林子尽头的一块空地上,左右看了看,动作很慢,但每一步都稳得很。然后他弯腰,从豆腐箱最底层抽出一个黑乎乎的小罐子,握在手里。
“那是啥?”牛大胆屏住呼吸。
赵德胜瞳孔一缩:“快趴下!”
话音未落,老头猛地转身,手臂一扬,把罐子朝着他们藏身的方向甩了过来!
“卧倒!”赵德胜一把将牛大胆扑倒在地。
罐子砸在石头上,“咔”地一声裂开,一股淡绿色的烟雾瞬间冒了出来,贴着地面扩散。
“毒气弹!”赵德胜滚到一边,捂住口鼻。
李二柱在远处大喊:“这边也炸了!”
只见那罐子落地后并未爆炸,而是缓慢释放气体,像雾一样往四周爬。风一吹,味道立刻窜进鼻子——刺鼻,带着股铁锈混着烂菜叶的臭味。
“操!”牛大胆呛了一口,咳嗽起来,“这玩意儿熏人都不用刀!”
赵德胜趴在地上,脑子飞转。这种毒气扩散慢,杀伤力不大,但专门用来封锁区域、逼人现身。对方根本没指望炸死他们,就想把人赶出来。
“他要跑!”牛大胆突然反应过来。
果然,老头扔完罐子转身就往密林里钻,脚步极快,根本不像是个卖豆腐的老头。
“拦住他!”赵德胜翻身要起,却被毒气熏得眼前发黑。
牛大胆咬牙爬起来,顺手扯下背上那个装粮食的麻袋,冲了出去。
“大胆!回来!”赵德胜吼了一声。
可牛大胆已经冲到了毒气边缘。他看准那枚还在冒烟的罐子,猛地把麻袋罩了上去,整个人压在袋子上,硬生生把毒气闷在了里面。
“咳咳……”他伏在地上,肩膀剧烈起伏,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赵德胜连滚带爬赶到他身边,一把掀开麻袋一角,确认气体不再外泄,才松了口气。
“你疯了?!”他抓着牛大胆肩膀,“这玩意儿沾皮肤都能烂!”
牛大胆咧嘴一笑,嘴唇都在抖:“没事……我反应快……没让它炸开……”
话没说完,他抬起左臂,袖子已经被烧出几个洞,皮肤泛着红紫色,像被烙铁烫过一样,还在往外渗水泡。
“疼不疼?”赵德胜脱口而出。
“疼。”牛大胆咧嘴,“但比装死强。”
赵德胜心里一紧。他知道这伤不简单,实验室出来的东西,哪是普通烧伤?
他迅速从背包里掏出那瓶葡萄酒——本来是准备晚上庆功用的——拧开盖子,直接倒在牛大胆胳膊上。
“嘶——!”牛大胆倒抽冷气,差点跳起来。
“忍着!”赵德胜一手按住他,“这酒度数高,能中和点毒性,总比你烂到骨头强。”
酒水流过伤口,冒出细小的白沫,气味变得更难闻了。
“这鬼东西……到底啥成分?”牛大胆咬着牙问。
“不知道。”赵德胜皱眉,“但肯定是佐藤那帮人搞出来的脏玩意儿。标记剂、毒气、炭疽……全是一套的。”
他抬头看向林子深处。老头已经没了影,但地上有新鲜脚印,一路往北。
“他还跑不远。”赵德胜收起酒瓶,扶起牛大胆,“你怎么样?能走吗?”
“两条腿还在。”牛大胆撑着站起来,摇晃了一下,“就是胳膊不太听使唤。”
“那你在这儿歇着,我去找人。”
“放屁!”牛大胆瞪眼,“我都冲到这份上了,你现在让我原地待命?你当我还是当初那个听见枪响就尿裤子的牛大胆?”
赵德胜看着他,没说话。
牛大胆喘了口气,抬手指向林子:“那家伙扔完毒气就往北跑,肯定有同伙接应。你要不去快点,证据全毁了。”
李二柱这时也赶了过来,扁担横在胸前,满脸焦急:“德胜哥,刚才我看见他摔了一跤,好像是掉进猎户以前设的陷坑里了!就在前面五十步!”
赵德胜眼睛一亮:“走!”
三人互相搀扶着往前摸。刚绕过一片灌木,就看见前方土坑里卡着个人——正是那老头,右腿被木刺扎穿,血流不止,但双手还死死抱着那个布包。
听见动静,他抬头看来,脸上竟露出一丝笑。
“你们……不该追来的。”他嗓音沙哑,不像年迈老人,倒像个常年吸烟的兵油子。
“哦?”赵德胜蹲在坑边,居高临下看着他,“那你为啥故意留线索?”
老头咧嘴:“因为我知道你们会来。我也知道……你们救不了这个人。”
说着,他看了眼牛大胆的胳膊。
“那玩意儿进了皮肉,三个时辰内开始溃烂,七天不死也废一条胳膊。你们没解药。”
赵德胜冷笑:“那你呢?腿都快断了,还能跑?”
“我不用跑。”老头盯着他,“我只是信使。任务完成了,死活无所谓。”
“所以你刚才那一扔,不是为了杀人,是为了拖延时间?”
“聪明。”老头点头,“我要是直接逃,你们追得更快。可我扔个毒气弹,你们就得救人,就得犹豫。这一耽误,该收到消息的人,早就收到了。”
赵德胜眼神一冷:“谁?”
老头不答,只是笑了笑,然后从怀里摸出一块金属牌,用力掰断,扔进嘴里。
赵德胜猛扑过去,可已经晚了。老头咬紧牙关,脖子一挺,整个人往后一倒,昏了过去。
“操!”赵德胜伸手去掏他嘴,发现牙齿咬得太紧,根本撬不开。
“他吞了啥?”李二柱问。
“情报。”赵德胜站起身,脸色阴沉,“或者密码。反正不是好东西。”
他低头看着坑里的老头,又回头看看牛大胆肿胀的手臂,忽然觉得这场追击从一开始就被算计好了。
对方不怕被抓,就怕你不追。
“把他绑了。”赵德胜下令,“带回村再审。牛大胆,你先回去,找卫生员处理伤口。”
“我不走。”牛大胆摇头,“这人嘴里可能还有别的秘密,我得听着。”
“你都这样了还逞强?”
“我不是逞强。”牛大胆低声说,“我是怕……我一闭眼,又回到那天战场上装死的时候。我不想再那样活着了。”
赵德胜看着他,终于没再说什么。
李二柱找来绳子,把老头捆了个结实,拖出陷阱。那人虽然昏迷,脸上依旧带着笑,像是早就料到一切。
赵德胜最后看了眼那辆被遗弃的豆腐车。车板缝隙里,还残留着一点蓝色粉末,在夕阳下闪着微光。
他伸手抹了一点,搓了搓,又闻了闻。
没有酒味,也没有铁锈味,只有一股淡淡的苦杏仁味。
“这不是染料。”他喃喃道,“这是信号。”
牛大胆靠在树上,喘着气问:“啥信号?”
赵德胜没回答。他把那点粉末小心收进火柴盒里,揣进怀里。
远处,最后一缕阳光落在林梢。
老头突然睁开眼,嘴唇动了动。
赵德胜凑近一听,他说的是:“明天早上六点,火车南站卸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