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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心肺复苏术,牛大胆危局 牛大胆躺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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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大胆躺在门板搭成的临时病床上,胳膊肿得像发面馒头,皮肤泛着紫红,渗出的水泡连成一片。他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曲子,眼睛闭着,可眉头一直皱着,时不时抽一下嘴角,像是在梦里还在跟谁打架。
赵德胜蹲在旁边,手里攥着那半瓶葡萄酒,瓶口已经磨秃了边,是他用石头一点点蹭出来的。他拧开盖子,酒味冲出来的一瞬间,李二柱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脑袋。
“真要用这个?”李二柱声音有点抖,“这可是你留着过年喝的。”
“命都快没了,还过什么年。”赵德胜把布条撕成细条,往酒里一浸,拎起来滴答直淌,“这玩意儿度数高,能杀菌——至少比烧酒强。”
他话没说完,手已经按在牛大胆胳膊上。布条刚贴上去,牛大胆猛地一哆嗦,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吼,整个人差点从门板上弹起来。
“按住他!”赵德胜喊。
李二柱扑上去压住牛大胆肩膀,膝盖顶着床沿,差点被挣脱。牛大胆两条腿乱蹬,脚后跟在地上刨出两道土沟,嘴里含糊不清地喊:“别碰……别碰我爹的坟……我不装了……我不装了行不行……”
赵德胜手上不停,一块一块擦洗伤口,酒液流进溃烂处,冒起细小的白沫,气味难闻得让人想吐。他咬着牙,心里却翻腾得厉害。这伤不是普通的烧伤,是那种实验室里搞出来的东西,沾皮就烂,连骨头都能蚀穿。
擦完一遍,他又换了一块布,重新浸酒。这次动作轻了些,可牛大胆还是疼得直喘粗气,额头全是汗,嘴唇发青。
“撑住啊,牛大胆。”赵德胜一边擦一边说,“你刚才扑毒气弹的时候多威风,现在倒在这儿哼唧?你不是要证明自己不胆小吗?睁眼!听见没有!”
牛大胆没反应,呼吸越来越浅,胸口起伏也慢了下来。
“不对劲。”赵德胜抬头看李二柱,“他怎么不喘了?”
李二柱伸手探了探鼻息,脸色一变:“没气了!”
赵德胜一把推开酒瓶,扑到牛大胆脸前。果然,胸口不动了,嘴也不张了,整个人软塌塌地躺着,像是睡死过去,又像是……断了气。
“操!”他一把扯开牛大胆上衣,露出瘦骨嶙峋的胸膛,抬手就是一巴掌拍下去,“醒过来!你给我醒过来!”
没动静。
他咬牙,双手交叠,按在胸口正中,开始往下压。一下、两下、三下……节奏越来越快,胳膊酸得发抖,额头上汗珠往下掉。
“你他妈别死!”他一边压一边骂,“你要死了,我上哪儿找第二个这么傻的家伙替我挡毒气?你爹要是知道你死在这儿,他坟头草都得气得炸起来!”
李二柱跪在一旁,看着赵德胜疯了一样地按,手心全是汗,想帮忙又不敢动。
“德胜哥……他还……还有救吗?”
“闭嘴!”赵德胜吼了一声,“别废话,等会我叫你吹气你就吹!”
李二柱吓得一缩脖子,赶紧点头。
赵德胜继续按,一百次、一百二十次……手臂已经麻木,可牛大胆还是没反应。他喘着粗气,额头抵在对方胸口,脑子里闪过一堆乱七八糟的画面:南苑战场上那个装死的新兵,送饭时躲在树后不敢看枪眼的牛大胆,第一次拿枪手抖得像筛糠的牛大胆,还有刚才扑向毒气弹时那一声“比装死强”的牛大胆……
“你不许死。”他低声说,像是命令,又像是求。
他深吸一口气,捏住牛大胆鼻子,低头就往嘴里吹气。一口气下去,胸口微微隆起,可松开手又塌了回去。
再来。
一次、两次、三次……
就在他准备继续按压时,牛大胆突然呛了一下,喉咙里咕噜一声,猛地咳出一口黑血,喷在赵德胜脸上。
“咳……咳咳……”牛大胆喘上气了,眼皮颤了几下,缓缓睁开一条缝。
赵德胜顾不上擦脸,一把抓住他肩膀:“牛大胆!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牛大胆眼神涣散,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像蚊子叫:“我梦见……我爹了……”
赵德胜愣住。
牛大胆嘴角扯了扯,像是笑了一下,又像是抽筋:“他说……我不是孬种……”
话没说完,头一歪,又昏过去了。可胸口还在一起一伏,呼吸虽然弱,但稳住了。
李二柱一屁股坐在地上,抹了把脸:“活了……真活了……”
赵德胜瘫坐在地,背靠着墙,大口喘气。他抬手抹了把脸上的血和汗,手都在抖。那半瓶葡萄酒倒在一边,瓶口朝天,只剩一点残液挂在内壁上晃荡。
他盯着那瓶子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下:“你说你,平时连酒都不敢多喝一口的人,现在倒让我拿酒把你灌回来。”
李二柱爬过来,小心翼翼摸了摸牛大胆的脉,松了口气:“跳得慢,但还在。”
赵德胜点点头,慢慢站起来,走到门口掀开帘子。外头天已经黑透了,村里静得很,只有远处传来几声狗叫。他站在那儿,脑子空了一阵,又渐渐转了起来。
这才多久?从追那个卖豆腐的老头,到中毒、救人,满打满算不过半天。可感觉像过了好几天。
他正想着,李二柱突然从屋里冲出来,脚步带风。
“德胜哥!出事了!”
赵德胜回头:“怎么?”
“村东头坟场……有人动过!”李二柱喘着气,“我去那边查路线,顺脚看了一眼,发现好几座新坟被人挖开过,棺材板全翻在外面,里头……里头不是人骨头,是铁疙瘩!”
“铁疙瘩?”赵德胜皱眉。
“像是炮弹壳改的,连着电线,埋在土里,上面盖着薄土和草皮。”李二柱咽了口唾沫,“我拿棍子碰了一下,底下有响动,赶紧撤了。要是一脚踩上去……怕是要炸一片。”
赵德胜脸色沉下来:“这是尸体炸弹阵。”
“啥?”李二柱没听懂。
“就是拿死人坟做掩护,把炸药埋进去,专等咱们去收尸或者巡逻时踩上去。”赵德胜眯起眼,“他们知道我们会查老头的事,故意留个饵。”
“那……那现在咋办?绕着走?报信给独立团?”
赵德胜没说话,转身回屋,从包袱里翻出绷带、手榴弹、匕首,一样样往身上挂。最后拿起那瓶空了的葡萄酒,塞进怀里。
“不绕。”他说,“也不能等。”
李二柱愣住:“你要去?现在?”
“不去谁去?”赵德胜系紧腰带,“牛大胆刚捡回一条命,不能让他白救。再说,那地方离村太近,明天早上放牛的孩子一脚踩进去,整个村子都得乱套。”
他走到门板前,低头看了看牛大胆。那人还在昏睡,可呼吸平稳多了,胸口一起一伏,像是在做一场久违的安稳梦。
赵德胜伸手,在他肩上按了按:“等你醒了,记得告诉我,你爹还说了啥。”
说完,他转身往外走。
李二柱赶紧跟上:“那我跟你一块去。”
“你留下。”赵德胜头也不回,“这儿得有人守着他。万一他再断气,你还得帮我吹气。”
“可你一个人……”
“一个人动静小。”赵德胜拉开院门,夜风卷着尘土扑进来,“我要是没回来,明天早上六点,火车南站卸货——那是老头最后说的话。你带着人去盯,别让他们把东西运走。”
李二柱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拐角。
屋里,牛大胆的手指突然动了一下,像是想抓住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