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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字条墨迹合,八路军主力至 油灯的光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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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灯的光在纸上跳了一下,赵德胜的手指停在族谱末页那片深色墨晕上。刚才李二柱说的没错,这墨色确实和胡四喜留下的字条对得上。他从怀里掏出那张皱巴巴的纸条,铺在族谱旁边,两相对照。
“你看这个‘工’字。”他用指甲轻轻点着,“收笔往上挑,像个小钩子。胡四喜写字有个怪癖,横画收尾总爱这么一抖。”
李二柱凑过来,脑袋几乎要蹭到油灯。“还真是……我还以为写字都这样呢。”
“哪有那么多讲究。”赵德胜哼了一声,“有的人写‘人’字像螃蟹爬,有的人写‘大’字像蹲坑。可这‘见’字最后一捺——”他指尖移到字条背面,“弯得一模一样,连弧度都没差。”
李二柱挠了挠耳朵:“那……他是自己人?”
赵德胜没答话,脑子里转得飞快。胡四喜之前递来的纸条写着“明日正午,工事坍塌处见”,当时他第一反应是陷阱。可现在看来,这字迹是真的,那话就不是诱敌,而是求援。
他猛地想起什么,翻身从墙角拎出一张手绘地图,抖开铺在地上。这是他们前些日子摸日军巡逻路线时画的,山沟、小路、铁轨都标得清清楚楚。
“工事坍塌处……”他手指顺着北线铁路一路滑过去,停在一个标记点上,“这儿!前两天暴雨冲垮了山体,鬼子临时改道走废弃支线。咱们还说奇怪,为啥装甲车突然绕远路。”
李二柱瞪大眼:“你是说,那地方根本不是什么接头暗号,是隧道?”
“就是隧道。”赵德胜眼神亮了起来,“而且是个死角。火车进去之后,前后都被山夹着,进退不得。要是有人埋伏,那就是瓮中捉鳖。”
话音刚落,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牛大胆一头撞进门,脸上全是汗:“赵队!北坡那边有动静!两个穿灰布褂子的人被巡哨拦下了,说是八路军联络员,带着口信!”
赵德胜腾地站起:“人呢?”
“在外头等着,不敢往里带。”
“愣着干啥?请进来啊!”赵德胜一把抓起枪,“咱们这儿又不是龙潭虎穴,怕他下毒不成?”
不一会儿,两个风尘仆仆的战士被带了进来,其中一个从贴身衣袋里掏出一封密信,交到赵德胜手上。信是用米汤写的,烤过之后显出几行小字:
“主力已动,午时必至北口。接应信号为三短两长哨音。勿误。”
赵德胜看完,把信凑到油灯上烧了。火光映在他脸上,一闪一闪。
“来得正好。”他转身抓起背包,“通知所有人,立刻准备出发。目标——废弃铁路隧道。”
李二柱赶紧问:“真打?咱们这点人,对面可是有装甲车的!”
“谁说要硬碰硬了?”赵德胜咧嘴一笑,“咱们的任务是拖住他们,等主力包抄。你带两个人,背上炸药包,跟我走前面。其他人分散隐蔽,听见枪响再动手。”
“那你让李二柱去送信不行吗?”牛大胆怯生生插了一句。
“送信?”赵德胜扭头看他,“你以为这是跑腿儿买烟?穿过敌占区最少四十里,还得躲岗哨、绕巡逻队。我派去的人,得能认路、能藏身、命还得硬。”
他拍了拍李二柱肩膀:“就你最合适。”
李二柱脸涨红了,想推辞又说不出口,最后憋出一句:“那你可得活着回来。”
“废话。”赵德胜把帽子扣头上,“我要是死了,谁带你吃香的喝辣的?走!”
天刚蒙蒙亮,一行人就出发了。赵德胜带队走小路,专挑灌木密的地方钻。到了隧道出口附近,他亲自爬上去侦察地形。两侧是陡坡,长满了野枣树,底下一条窄轨铁路穿山而过,前方百米就是塌方段,碎石堆得老高。
“就这儿。”他回头招手,“李二柱带人在左边坡顶埋伏,牛大胆守右边,我带两个兄弟堵出口。记住,先打驾驶室,别碰车厢。”
众人迅速散开。太阳越升越高,空气开始发烫。赵德胜趴在一块大石头后面,手心里全是汗,枪管压得低低的。
十一点半,远处传来汽笛声。
来了!
列车由远及近,哐当哐当震得地面直颤。是一列货运车,前面两节普通车厢,中间一辆封闭式铁皮车,后面跟着装甲押运车。车速一进坡就开始减慢。
“稳住……稳住……”赵德胜屏住呼吸。
就在火车驶出隧道口、速度最慢的一瞬间,他猛地抬手:“打!”
枪声炸响。驾驶室玻璃应声而碎,司机当场栽倒。火车失去控制,惯性往前滑了几十米,卡在弯道上动弹不得。
“扔手榴弹!”赵德胜跃起身,带着人往下冲。
几颗手榴弹准确落在装甲车周围,轰隆几声,后面的护卫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炸翻一片。残余日军慌忙下车还击,但地形不利,很快被压制在车后。
就在这时,山脚下尘土飞扬,马蹄声如雷滚来。
一队骑兵疾驰而至,红旗猎猎,□□闪亮。为首的指挥员一声令下,队伍迅速展开,从另一侧形成包围。
“是八路军主力!”牛大胆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
赵德胜抹了把脸上的灰,迎上前去。那指挥员翻身下马,两人对了个手势,对方点点头:“接到你们的情报就赶来了。里面情况不明,先控制车厢。”
赵德胜带人冲向中间那节封闭车厢。门上了锁,他一脚踹开。一股刺鼻的药味扑面而来。
车厢里整齐码着几十个蜡封铁罐,每个上面都刻着一行小字:“藤田幸监制”。
“果然是炭疽。”赵德胜咬牙,“这批货要是运出去,不知道多少人得遭殃。”
正说着,人群后走出一个人。
微胖,眯着眼,穿着伪军制服,但肩章已经被扯掉了。
是胡四喜。
他走到赵德胜面前,没说话,先敬了个礼。然后从一名倒地的日军军官腰间解下一个黑色匣子,打开一看,是几个金属耳塞模样的东西。
“监听器。”胡四喜声音低沉,“他们在车上装了反窃听装置,所有对话都会传回北平总部。”
他说完,把手里的匣子狠狠摔在地上,踩成碎片。
赵德胜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你还真敢来。”
“不来?”胡四喜也笑了,“我全家都烧在屋里了,我不报仇,难道等着别人替我哭?”
远处,八路军战士已经开始清点物资。几名卫生员戴着口罩,小心翼翼地把铁罐搬出来,准备销毁。
赵德胜站在车厢边,看着那一排排冰冷的罐子,一句话没说。
李二柱走过来,低声问:“接下来怎么办?”
“先把人安顿好。”赵德胜收回目光,“这些东西不能留,全烧了。另外——”他从怀里摸出那张字条,递给胡四喜,“以后有事,直接来找我。别再玩这种神神秘秘的把戏。”
胡四喜接过字条,看了看,又抬头看他:“你不问我为啥之前不露面?”
“问了你也未必说实话。”赵德胜拍拍他肩膀,“但现在你站在这儿,比啥都强。”
两人正说着,忽听得远处一阵骚动。
一名骑兵匆匆跑来:“报告!北面发现敌情,一支日军增援部队正往这边赶来,估计一个中队,配有重机枪!”
指挥员立刻下令:“留下一个班看守物资,其余人马上进入防御位置!高地必须守住!”
赵德胜转身就往山坡上跑,一边喊:“李二柱!带上炸药包,跟我来!这次咱们给他们准备个见面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