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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蓝色染料踪,实验室线索聚 赵德胜把那 ...

  •   赵德胜把那张夹着染料的纸往怀里一塞,烟袋锅子还在嘴里叼着,火星子一闪一闪地映在眼底。他没再看老槐树一眼,转身就走,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实。

      李二柱追上来时,他还站在村口石碾子边上,低头盯着自己手指上蹭到的一点灰蓝。

      “你又研究这玩意儿?”李二柱喘着气,“刚才那点酒泡过,颜色变了好几回了,还能看出花来?”

      “不是看颜色。”赵德胜抬起眼皮,“是看它从哪儿来。”

      李二柱挠头:“还能从哪儿来?鬼子手上沾的呗。”

      “沾是沾了,可怎么沾上的?”赵德胜把烟袋锅子在鞋底磕了磕,“你说一个人,手上突然多了道蓝印,像不像干活留下的?”

      “那不就是工兵干的活?”

      “对喽。”赵德胜眯起眼,“可干活就得碰东西。瓶子、罐子、桶——总得有个容器吧?他们用完能擦手,能换衣服,但不会天天洗桶。那种带颜色的东西,刺鼻得很,扔了才省事。”

      李二柱愣了一下:“你是说……咱们去找他们丢的桶?”

      “我不指望他们讲卫生。”赵德胜咧嘴一笑,“日本人打仗狠,收拾烂摊子可懒。实验室周围那条臭水沟,三天两头堵,前阵子下过雨,冲出来一堆破布烂铁,咱都没细看。”

      他说完就往前走。李二柱赶紧跟上,一边跑一边回头喊人:“拿钩子!绳子也带上!赵队要掏粪渠去!”

      两人一路奔到实验室外围。这地方早没人守了,玻璃碎了一地,门框歪斜,墙皮剥落得像是被火烧过。风从窗洞里钻进去,吹得半截电线来回晃。

      赵德胜没进屋,直接绕到后墙根。那儿有条窄沟,平日排雨水用的,现在淤得厉害,上面浮着枯草和死老鼠。

      “从这儿开始。”他蹲下身,用手扒开一层烂泥,“一寸都不能漏。”

      李二柱挽起裤腿就踩进去,脚下一滑差点摔个跟头。他骂了一句,稳住身子,掏出铁钩开始翻。

      沟不宽,也就两尺多深,但底下全是黏糊糊的黑泥。两人一个用刀刮,一个用钩挑,折腾了小半个时辰,啥也没捞着。

      “要不换个地儿?”李二柱抹了把脸上的泥,“这边都翻遍了,连个铁钉都没见着。”

      赵德胜没吭声,只把袖子卷得更高,继续用手摸沟壁。指尖忽然碰到一块硬物,嵌在泥里,像是木头,又带着金属边。

      “这儿!”他低喝一声。

      李二柱赶紧凑过来,两人合力往外拽。那东西卡得死,拉了半天才松动,最后“噗”地一声从泥里拔了出来——是个半塌的木桶,桶身已经朽了大半,只剩个铁箍还套着,底上压着块锈铁片。

      赵德胜一把抓起那铁片,抹掉泥,翻过来一看。

      几个字清清楚楚:藤田商行·北平制造。

      他盯着那行字,足足看了五秒,然后猛地抬头,看向实验室方向。

      “果然是这儿出来的。”他声音低下去,“他们用自家商行的东西做标记,既防外人冒充,又能偷偷记账。这哪是染料,这是暗号。”

      李二柱凑近瞧:“这字我认得。上次进城,街口就有个‘藤田商行’的招牌,挂着太阳旗,门口站着两个伪军。”

      “那就是了。”赵德胜把铁片攥紧,“实验室归佐藤管,可染料是他藤田家的生意。一条线连两头,上面的人打着算盘,下面的人卖命,谁都不吃亏。”

      李二柱听得直咂嘴:“这帮人精得跟狐狸似的。”

      “所以炸弹不是临时起意。”赵德胜把木桶残骸往边上一扔,“是早就安排好的。尸体从哪儿来,染料从哪儿沾,谁抬进来,怎么引咱们上当——全是一环扣一环。”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可他们漏了一点。”

      “啥?”

      “他们以为咱们查不出源头。”赵德胜冷笑,“现在桶在这儿,字也在这儿,只要顺藤摸瓜,迟早能扯出根来。”

      正说着,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牛大胆派来的小战士一路小跑过来,脸上全是汗。

      “赵队!工事坍塌那边出事了!”

      赵德胜眉头一跳:“说清楚。”

      “有人在塌坑边上画了个记号,炭笔写的,倒着的‘蝎’字。”

      李二柱脱口而出:“啥玩意儿倒着写?”

      小战士喘匀了气:“牛大胆让我告诉您,那地方昨天还没这字,今早巡哨才发现的。”

      赵德胜没说话,转身就往回走。李二柱赶紧跟上,边走边问:“这‘蝎’字啥意思?听着就不吉利。”

      “你不认识,我见过。”赵德胜脚步加快,“密道里那份文件上,符号旁边标过解释。正着的‘蝎’是警戒状态,倒着的,是转移指令。”

      “转移?”李二柱瞪眼,“转移啥?人?物资?还是……据点?”

      “第二种可能最大。”赵德胜咬牙,“他们炸不了咱们驻地,就想换个地方接着搞。倒‘蝎’出现,说明原来的计划废了,新窝点要启用。”

      李二柱急了:“那还不赶紧去抄了它?”

      “抄?”赵德胜摇头,“咱们连门朝哪开都不知道。现在冲过去,等于往枪口上撞。”

      他停下脚步,从怀里掏出那张夹着染料的纸,又看了看铁片上的字。

      “藤田商行——实验室——倒‘蝎’记号。”他低声念了一遍,“三样东西串起来,只有一个解释。”

      “啥?”

      “实验室只是个前站。”赵德胜眼神沉下来,“真正发号施令的,是北平城里那个藤田。佐藤动手,王三树通风报信,胡四喜被架在中间,所有人都是棋子。只有他,坐在桌子后面,一手推盘,一手记账。”

      李二柱听得脊背发凉:“那咱们咋办?总不能等他把局布完再动手吧?”

      “不。”赵德胜把铁片塞进贴身衣袋,拍了拍,“现在我们知道他在哪儿出招了。接下来,就得让他知道——咱们不是瞎子。”

      他转头对小战士说:“回去告诉牛大胆,盯紧那个塌坑,任何人靠近都记下模样。另外,让他把昨夜到今晨所有进出村口的人列个名单,一个都不能少。”

      小战士应了一声,转身跑了。

      李二柱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问:“真能查出点啥?村里每天来来往往那么多人。”

      “不一定查人。”赵德胜往前走,“先查物。谁能拿到这种染料?要么是进过实验室的工兵,要么是商行内部的人。普通人碰都碰不到。”

      “可咱们也没法进城查商行啊。”

      “不用进城。”赵德胜冷笑,“他们会送上门。”

      李二柱一头雾水:“谁会送上门?”

      “送货的。”赵德胜脚步不停,“商行要做生意,就得运东西。染料这么金贵,不可能敞开来卖。每次进货,总有车马进出。只要盯住路线,迟早能摸到根。”

      李二柱恍然大悟:“你是想蹲他们的运输队?”

      “不止。”赵德胜眯起眼,“我还想知道,这染料除了用来做标记,还能干什么。”

      “还能干啥?不就是涂手上防假冒吗?”

      “那你想想,为啥非得遇酒才变色?”赵德胜反问,“普通标记用红漆白粉就行,何必搞这么复杂?”

      李二柱挠头:“这……我还真没想过。”

      “说明它不只是标记。”赵德胜语气沉了下来,“是信号。酒是触发条件,变色是反应结果。他们在测试什么,或者……在追踪什么。”

      李二柱听得心头发毛:“你是说,这玩意儿能定位?”

      “我不知道。”赵德胜摇头,“但我知道一点——他们费这么大劲弄出来的东西,绝不会只用来辨真假。”

      两人一路回到驻地门口。赵德胜让李二柱把染料桶的铁箍留下来,其余部分当场烧毁。火光腾起时,他站在边上,盯着那圈烧得发红的铁圈,直到它彻底变形。

      “今晚加岗。”他对赶来的哨兵说,“东侧林子、北坡乱石堆、村口老井,三处轮换,两小时一班。任何人靠近,先问口令,不对就敲钟。”

      哨兵领命而去。

      李二柱递来一碗热水,赵德胜接过,没喝,只用热气熏着手。

      “你在想啥?”李二柱问。

      “我在想那个孩子。”赵德胜低声说,“王建国的儿子。他爹用怀表传信,娘家人把他藏起来,结果还是被王三树利用。可他手里那半块表,为什么偏偏是藤田送的?”

      李二柱一愣:“你是说……王建国原来是藤田的人?”

      “不清楚。”赵德胜揉了揉眉心,“但有一点很怪——一个汉奸特务,怎么会把自己的儿子托付给抗日的村民?除非……他自己也在赌命。”

      李二柱听得怔住。

      赵德胜把碗放下,起身走向伙房。

      刚走到门口,迎面撞上另一个传信的民兵。

      “赵队!北坡放哨的老刘让你看看这个!”

      赵德胜皱眉:“啥?”

      民兵摊开手——掌心里躺着一小块布条,灰蓝色,边缘烧焦了,像是从什么衣服上撕下来的。

      “老刘说,这布挂在荆棘丛上,风吹了一宿。他摘下来时,闻着一股怪味,像药水混着铁锈。”

      赵德胜接过布条,捏了捏,又凑近鼻尖闻了一下。

      他忽然抬头,盯着民兵:“这布……是从哪儿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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