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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尸体炸弹局,指纹识阴谋 赵德胜一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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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德胜一把掀开草帘,声音压得低但急:“起来!出事了!”
李二柱猛地从地上弹起来,脑袋差点撞上横梁,揉着眼睛就问:“咋了?鬼子摸上来了?”
“比鬼子还邪门。”赵德胜手里攥着那张纸条,指节发白,“胡四喜从不写这么整齐的字,这玩意儿是别人写的,想引咱们去工事坍塌处,往坑里跳。”
李二柱一听,睡意全无,抄起枪就往腰带上别:“那现在咋办?”
“先守住驻地。”赵德胜转身就往门口走,“张大爷带人从村口抬回来好几个‘伤员’,说是逃难的百姓,可这节骨眼上,谁信谁是傻子。”
外头天还黑着,风刮得哨兵缩着脖子直跺脚。两人刚走到伙房前的空地,就看见几个村民正七手八脚地把一具尸体往草席上放。那人穿着破布衫,脸朝下,脖子歪得不自然。
“这人刚抬进来就断气了。”一个老汉喘着气说,“说是路上炸塌了,被埋了半截,救出来没撑住。”
赵德胜蹲下身,没急着翻尸体,先扫了一圈周围。另外三具“伤员”躺在不远处,有人哼哼,有人不动,看着都像真事儿。
他伸手探了探这具尸体的脖颈,没温度,也没脉。
可手刚要收回来,眼角一扫,发现这人右手食指侧面,有一抹淡淡的蓝。
他皱了皱眉,凑近了些。
那颜色极淡,像是蹭过什么染料,干了之后留下的印子。要不是他盯着看,根本注意不到。
“李二柱,拿壶酒来。”
“酒?这时候?”
“少废话,快去!”
李二柱扭头就往伙房跑。赵德胜盯着那根手指,脑子里突然蹦出胡四喜前两天说的话:“鬼子那帮工兵,手上都沾蓝染料,说是防内鬼,谁没标记就当场毙了。”
当时他没当回事,以为是瞎扯。可现在这蓝印子,位置、颜色,跟胡四喜说的一模一样。
李二柱拎着半壶葡萄酒跑回来:“给,就剩这点了,还是前年缴获的。”
赵德胜接过,拔掉塞子,往那手指上倒了一点。
酒液顺着指节滑下,那抹蓝色突然变了。
从灰蓝转成紫红,像血渗进布里那样,慢慢晕开。
更瘆人的是,底下竟闪出一丝金属光。
赵德胜心头一紧,用指甲轻轻一刮——是根细线,埋在皮肉似的,连着指缝。
他猛地站起身,喝道:“都别碰这些‘伤员’!谁也不准靠近!”
众人一愣,张大爷拄着拐杖上前:“赵队长,这是咋了?死人还能咬人不成?”
“不是死人咬人,是死人会炸。”赵德胜声音冷得像铁,“这人手指里藏着引线,酒一泡,染料变色,机关就露了。”
没人信。
一个年轻民兵咧嘴:“赵队,你喝多了吧?死人咋还能装炸弹?”
赵德胜没理他,转向李二柱:“去拿小刀来,把这人袖口剪开。”
李二柱照做。刀尖刚划开布,就看见手腕内侧也有一道蓝痕,被血迹盖着,若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酒一泼,蓝变紫,底下又是金属反光。
“再剪裤腿。”
裤腿一掀,小腿绑着个铁皮罐子,用布条缠得严实。赵德胜用刀尖挑开,露出里头盘着的电线和一块小表盘。
表盘上,指针正缓缓走动。
“还有两小时。”他低声说,“炸了,半个驻地都没了。”
人群炸了锅。
有人往后退,有人不信,还有人嚷着要查是谁抬来的。
赵德胜抬手一压:“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牛大胆呢?”
牛大胆从人群后头挤出来:“在!”
“带人把另外三个‘伤员’全扒了衣服,从头查到脚,尤其是手、腕、脚踝。凡是有蓝印子的,立刻隔离。”
“要是村民拦呢?”
“拦就按倒。”赵德胜眼神扫过去,“死人重要,还是咱们几百号人性命重要?”
命令下去,场面乱了半刻钟。三个“伤员”里,两个被查出藏炸弹,一个还在哼哼的反倒干净。
六具尸体,三具带炸药,全是从村口抬进来的。
赵德胜站在那堆铁皮罐子前,脸色铁青。他蹲下,从一具尸体手指上撕下块带蓝印的皮,夹在指间翻来翻去。
“这染料,不是随便能沾上的。”他自言自语,“胡四喜说过,只有进过实验室的日军工兵,才会被涂这玩意儿,算是身份标记。”
李二柱蹲旁边:“你是说……这帮人是佐藤的人?”
“不是佐藤,也是他手下残部。”赵德胜把那块皮塞进衣兜,“他们不敢硬攻,就拿尸体当枪使,想炸咱们个措手不及。”
“可他们咋知道咱们今晚戒备松?”
“不,他们不知道。”赵德胜冷笑,“他们就是赌。赌咱们看见‘难民’心软,赌咱们不会查死人,赌咱们没识破纸条。”
他站起身,环视一圈:“现在炸弹拆了,人也清了,可这染料的来源没断。谁能让尸体沾上这东西,谁就能再搞一次。”
“那咋办?挨个查手?”
“查不了。”赵德胜摇头,“活人不会留这么明显痕迹,可这指纹……”
他突然停住。
低头看着那块带蓝印的皮,又想起实验室里那些玻璃瓶、试管,工兵们取用时,手指常在瓶口留下印子。
那地方,正好和这尸体手指的染料位置一致。
“他们习惯性地碰了不该碰的地方。”赵德胜眯起眼,“这蓝印,不是涂的,是蹭的。说明这人最近进过实验室,碰过带染料的器皿。”
“你是说……炸弹是进过实验室的人装的?”
“不止。”赵德胜声音沉下去,“是熟悉咱们驻地路线、知道村民会抬人进来、还能搞到尸体的人干的。”
李二柱倒吸一口凉气:“这不就是里外通着气吗?”
赵德胜没答,只把那块皮攥紧了。
远处天边刚泛白,驻地后山的空地上,三具炸弹残骸被集中烧毁。火光映着他的脸,一明一暗。
他掏出那半块怀表,看了看,又收回去。
“牛大胆!”他喊。
“到!”
“带两个人,去村口那片乱石堆,把今天抬尸体进来的路线给我捋一遍,看有没有脚印重叠、有没有人中途离开。”
“那你呢?”
“我去看看这些尸体是从哪儿来的。”赵德胜拍了拍衣兜,“蓝印不会说谎,谁碰过,谁就留了痕。”
他转身往伙房走,路过那具最先发现的尸体时,脚步顿了顿。
那人的右手还摊在地上,食指冲天,像在指什么。
赵德胜蹲下,用酒壶最后一点酒,把那根手指彻底泡了泡。
紫红色的痕迹在晨光下格外刺眼。
他掏出随身小刀,轻轻刮下一点染料,夹在两张纸中间。
然后站起身,朝着实验室方向看了一眼。
风卷着灰,扑在脸上。
他抬手抹了把脸,往村外走。
李二柱在后面喊:“赵队!吃点东西再走啊!”
赵德胜摆摆手,没回头。
走到村口老槐树下,他停下,从纸里取出那点染料,对着光看了看。
突然,他发现染料底下,有几道细纹。
不是划痕。
是纹路。
像手指压上去留下的印子。
他盯着那纹,慢慢眯起眼。
脚步声在身后响起,李二柱追了上来:“咋了?看出啥了?”
赵德胜没说话,只把那张纸折好,塞进贴身衣袋。
然后他从腰间解下烟袋锅子,往里塞了点烟丝,点着了。
火光一闪,照亮他半边脸。
他抽了一口,吐出烟,低声说:“这印子,是按上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