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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黑衣服之谜,胡四喜破监听 赵德胜刚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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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德胜刚走出排水沟,风里还带着一股焦味,孩子紧紧跟在他身后,手一直揣在怀里,像是怕那块表被人抢走。李二柱抹了把脸上的泥水,喘着粗气问:“王三树呢?”
“跑了。”赵德胜没回头,“警报停了,炸药没爆,他知道自己输了,还能咋办?”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几声枪响,紧接着是几道手电光在山坡上乱晃。李二柱一缩脖子:“鬼子巡逻队?”
“不是。”赵德胜眯眼看了会儿,“是往据点方向去的,像是急着报信。”
他低头看了看脚边的孩子:“你说王三树临走前喊了句啥?”
孩子抬头,声音还有点抖:“他说……‘穿黑衣服的胡四喜,等着下地狱吧’。”
赵德胜眉头一跳。
“黑衣服?”李二柱愣了,“胡四喜啥时候穿黑衣服了?他那件灰布褂子都穿出油光来了,天天嚷着‘这衣裳显瘦’。”
赵德胜没接话,脑子里却翻腾开了。他想起孩子刚被救出来那会儿,哆嗦着说:“王叔叔让我把表交给穿黑衣服的叔叔……”当时他以为是王三树安排的接头人,可现在一想,那话里头藏着钩子。
“孩子,你再想想,那个穿黑衣服的叔叔,长啥样?”赵德胜蹲下来,平视着他。
孩子眨了眨眼:“个子挺高,脸圆圆的,笑起来眼睛眯成缝……那天他穿的是黑褂子,袖口还有个补丁。”
赵德胜和李二柱对视一眼。
李二柱倒吸一口凉气:“这不就是胡四喜吗?可他为啥穿黑的?”
“因为他那天不是去巡逻,是去接头。”赵德胜站起身,语气沉了下来,“王三树要的不是让咱们背黑锅,他是要借咱们的手,把胡四喜也拖下水。穿灰衣的是八路军通讯员,穿黑衣的是特务接头人——只要表交出去,胡四喜的身份立马就炸。”
李二柱听得头皮发麻:“那胡四喜……到底是哪头的?”
“我不知道。”赵德胜盯着远处的据点,“但我知道,他要是真投了鬼子,没必要非得穿黑衣服来接表。他完全可以换个脸生的来。他穿黑衣,是认了这个局,也认了这个险。”
“你是说……他明知是圈套,还往里跳?”
“他跳的不是圈套,是任务。”赵德胜眯起眼,“王三树以为他能借咱们的手除掉胡四喜,可胡四喜比他想的狠——他敢穿黑衣,就说明他早准备好了后手。”
李二柱挠头:“可他现在人在哪儿?不会已经被抓了吧?”
“没抓。”赵德胜摇头,“要是被抓,鬼子早杀过来了。现在据点乱成这样,说明他们也在找人。”
他转身对李二柱说:“你带两个人,去通讯站外头蹲着,盯紧了。要是看见有人翻墙进去,别动,回来报信。”
“那你呢?”
“我在这儿等。”赵德胜靠着一块石头坐下,“胡四喜要真还活着,今夜必有动作。”
李二柱点点头,蹽腿就走。
天快黑透的时候,哨兵跑了回来,气喘吁吁:“赵哥!有人进去了!胖乎乎的,穿黑褂子,捂着脸,从后墙翻进去的,守卫都没发现!”
赵德胜猛地站起来:“几点?”
“刚过九点。”
“是他。”赵德胜嘴角动了动,“这老小子,真敢干。”
他抓起水壶灌了一口,对李二柱说:“准备接应。胡四喜要是能出来,咱们得在东坡设个暗哨,他肯定不会走正路。”
“他要是出不来呢?”
“那就说明,监听记录还在。”赵德胜眼神冷了下来,“鬼子还能继续听咱们说话。”
两人在东坡的灌木丛里趴了两个多小时,夜风刮得耳朵生疼。李二柱哈着气搓手:“这天儿,冻死个人。你说胡四喜咋还不出来?该不会……”
话没说完,远处据点后墙角落,一道黑影一闪,贴着墙根快速移动。那人跑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在阴影里,像只夜猫子。
“是他!”李二柱刚要起身,被赵德胜一把按住。
“别动。”
黑影在墙角停了停,左右看了看,突然从怀里掏出个小本子,撕下一页,又从兜里摸出半截铅笔,在上面写了几笔。写完,他把纸条塞进一块松动的砖缝里,又用土轻轻盖了盖。
然后,他转身,朝山梁方向蹽了两步,又停下,回头看了眼据点,这才快步消失在夜色里。
赵德胜等了足足五分钟,才慢慢爬过去,扒开那块砖。
纸条还在。
他借着月光展开,上面就一行字:“明日正午,工事坍塌处见。”
李二柱凑过来看:“这是啥意思?”
“意思是他得手了。”赵德胜把纸条收进怀里,“监听记录烧了,鬼子听不见咱们说话了。”
“那他咋不直接回来?”
“因为他得甩干净尾巴。”赵德胜冷笑,“你以为鬼子那么好糊弄?他这一进一出,保不齐有人盯梢。他不来,是怕把人引过来。”
李二柱挠头:“那咱们去不去?”
“去。”赵德胜站起身,“但得换个法子。他约在工事坍塌处,那是片乱石堆,三面环坡,容易埋伏。他选那儿,就是防着有人截胡。”
“可他要是真被盯上了呢?”
“那就得让他以为,咱们没看懂暗号。”赵德胜眯起眼,“明天中午,我一个人去。你带人在西坡埋伏,要是看见生人靠近,直接开枪。”
“那你咋办?”
“我有办法。”赵德胜拍了拍腰间的烟袋锅子,“胡四喜知道我抽烟。我要是没点烟,他就知道不对劲。”
李二柱还想问,赵德胜已经转身往回走:“回去睡会儿,明天中午前到西坡。别迟到。”
半夜,孩子醒了,坐在角落里发愣。赵德胜走过去,低声问:“咋了?做噩梦了?”
孩子摇摇头,从怀里掏出那块怀表,轻轻摩挲着:“赵叔叔,王三树……真的是我爷爷?”
“是他。”赵德胜蹲下,“但他错了。你爹不是汉奸,他是咱们的人。”
“那他为啥要关我?”
“因为他觉得,只有让你们两支队伍都垮了,才能替你爹报仇。”赵德胜叹了口气,“可他忘了,你爹是为啥死的——是因为有人不信他。现在他又要让人不信你,这不就又走回老路了?”
孩子低着头,半天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小声问:“那胡四喜叔叔……真是穿黑衣服的那个人?”
“是。”赵德胜点头,“但他穿黑衣,不是为了害人,是为了救人。有时候,好人也得装坏人,才能把事办成。”
孩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把怀表重新塞进怀里,躺下睡了。
赵德胜坐在火堆旁,抽了半袋烟,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那张纸条,又看了一遍。
“明日正午,工事坍塌处见。”
他盯着那行字,忽然发现不对——胡四喜写字一向歪歪扭扭,可这行字写得工整,笔画干净,像是特意练过。
他猛地抬头,看向远处的夜色。
胡四喜从来不这样写字。
他攥紧纸条,站起身,快步走向李二柱睡觉的窝棚。
“起来!”他一把掀开草帘,“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