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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孩童怀表谜,王三树阴谋现 脚步声在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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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步声在头顶铁板上停住了。
赵德胜的手还搭在格栅边缘,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他没动,连呼吸都压到了肺底。牛大胆蹲在墙根,把煤油灯死死捂在怀里,光被掐得只剩一丝黄晕。李二柱半拖着胡四喜,背贴着墙,一动不敢动。那孩子卡在铁门缝里,只探出半个身子,眼睛瞪得像要裂开。
“别出声。”赵德胜嘴几乎没张,声音轻得像风吹纸片,“等他们过去。”
头顶传来几句日语,听不清说的啥,接着是金属碰撞声,像是枪托碰了铁栏。几秒后,脚步重新动了,一队人朝远处走去,皮鞋声渐渐变小。
赵德胜这才缓缓吐了口气。
“灯。”他低声说。
牛大胆松开手,煤油灯的光重新晃出来。他抬头看了看格栅,咬牙把桌腿往地上一杵:“头儿,这门开一半,孩子卡着也不是事儿。”
“我来。”赵德胜把铜钱塞回兜里,踩上桌腿,双手抓住铁门边缘,用力往上推。铁锈“嘎吱”响了一声,门缝又宽了些。他探身进去,一把将孩子拽了出来。
孩子落地时腿一软,差点跪倒。牛大胆眼疾手快扶了一把,顺手把沾了酒气的布条塞到他鼻子前:“喘点这个,别吸那股黄烟。”
孩子没哭,也没挣扎,只是死死攥着右拳,指节发白。
赵德胜蹲下来,平视着他:“你叫啥名字?”
孩子摇头。
“谁把你关在这儿的?”
还是摇头。
赵德胜换了个问法:“你手里攥着啥?能给我看看吗?”
孩子猛地往后缩,像被烫到一样。
“不是要抢你的。”赵德胜放慢声音,“是怕那东西伤着你。你看,我们是来救你的,对不对?”
孩子眼皮颤了颤,眼泪无声地滚下来。
“王叔叔说……”他声音哑得像砂纸磨木头,“只要我把表交给穿黑衣服的叔叔,就能见到爹娘……”
赵德胜心里“咚”地一沉。
他没急着伸手,而是轻轻拍了下孩子肩膀:“那你等的人,还没来?”
“来了。”孩子抽了下鼻子,“可我没给。我怕……怕给错了人。”
赵德胜和牛大胆对了个眼神。
“那你现在信我们吗?”
孩子盯着他看了几秒,慢慢松开了手。
半块铜制怀表躺在掌心,边缘磨损得厉害,表面刻着一个“王”字,笔画细得几乎看不清。
赵德胜伸手接过,指尖一凉。他翻过来,对着灯光细看。背面有道裂痕,断口不规则,像是被人硬掰开的。
他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摸出那枚旧铜钱——就是之前用来刮锁扣、烤铁链的那枚。他把铜钱边缘对准怀表缺口,轻轻一嵌。
“咔。”
严丝合缝。
牛大胆凑过来一看,脸立马黑了:“这……这不是王三树那半块吗?上回在村口,他掏出来看时间,我还笑他穷酸,留个破表当宝贝。”
李二柱也想起来:“对,他说是他爹留下的,就剩这半块了。”
赵德胜没说话,手指在表壳上摩挲了一下。这表他见过,但当时只当是个老物件,谁想到会在这儿撞上。
“王三树让这孩子等谁?”牛大胆压着火,“穿黑衣服的叔叔?咱队伍里谁穿黑衣服?”
话没说完,远处脚步声又响了起来。
这次不是一队人,是单个的,走得很慢,像是在巡查。
赵德胜一把将怀表塞进鞋底夹层,低头用鞋帮碾了碾,确保不会露出来。他顺手抓起煤油灯,往地上一放,铜钱摆在灯前,斜着角度对准走廊尽头。
月光从通风口照进来,打在铜钱上,反射出一点晃眼的光斑,正好落在巡逻兵可能经过的位置。
“他要是看见这光,准以为有人在求救。”赵德胜低声道,“往通风口那边看,咱们趁机撤。”
四人贴着墙往后退,牛大胆一手扶着孩子,一手拎着桌腿。李二柱拖着胡四喜,脚步沉得像拖石头。转过拐角时,胡四喜突然哼了一声,眼皮抖了抖,但没醒。
巡逻兵的脚步声靠近了反射光点,停了一下,接着传来几句日语,像是在喊话。没人应。他又往前走了几步,朝着通风口方向去了。
赵德胜等人趁机退到更深处的一处拐角,藏进阴影里。
“现在咋办?”牛大胆喘着气,“这表的事儿,还能瞒住?”
“先不说。”赵德胜盯着鞋底,“王三树要是真勾结鬼子,就不会只留个表在这儿等接头。他肯定还有后手。”
“那孩子呢?”李二柱问,“总不能带着他打鬼子吧?”
赵德胜看向孩子。小家伙靠墙坐着,脸灰扑扑的,但眼神没散。他试着问:“你爹娘叫啥名?家住哪儿?”
孩子摇头:“王叔叔说,不能说。说了,他们就活不成。”
“又是王三树。”牛大胆咬牙,“这王八蛋,嘴上说得比唱的还好,背地里干这勾当!”
赵德胜没接话。他低头看着鞋底,脑子里转得飞快。
那天在村口,王三树掏出这半块表,说是他爹留的遗物。他当时还笑,说这年头谁还戴表,又不是地主老财。王三树只笑了笑,说:“有些东西,不是值钱不值钱的事。”
现在想来,那话里全是试探。
“他为啥非得让这孩子交表?”李二柱突然问,“凭啥认定穿黑衣服的就是他的人?”
赵德胜眯起眼:“除非……他早知道我们会来。”
“啥?”牛大胆一愣,“你是说,他把地图改了,就等着咱们钻进来?”
“不然呢?”赵德胜冷笑,“胡四喜拼死送出坐标,我们按图索骥,结果一头撞进毒气室。谁改的地图?王三树。谁负责接应?王三树。谁最清楚我们行动路线?还是王三树。”
空气一下子冷了下来。
牛大胆嘴唇动了动:“那……那咱们现在回去找他?”
“回去?”赵德胜摇头,“他既然设了这局,肯定不会在原地等。他要的是我们死在这儿,最好连尸体都烂在毒气里,查不出半点痕迹。”
“那这孩子……”李二柱看着蜷缩在地的孩子,“是不是也……”
“他是饵。”赵德胜声音低下去,“王三树知道我们会听见哭声,会心软,会救他。只要我们碰了这表,就等于踩进了他的圈套。”
牛大胆拳头捏得咯咯响:“那现在咋办?装不知道?还是……”
话没说完,孩子突然抽了口气。
三人同时转头。
孩子盯着走廊尽头,瞳孔缩成针尖。
赵德胜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那边原本漆黑的通道,不知什么时候,亮起了一盏灯。
不是应急灯那种红光,是普通的煤油灯,黄澄澄的,挂在一根铁杆上,正悠悠晃着。
灯下,站着一个人。
穿着黑衣服,手里也提着盏灯,脸被阴影盖着,看不清五官。
但他左手插在裤兜里,右手垂着,手腕上,露出半截旧皮带,拴着半块铜表。
赵德胜的脚底猛地一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