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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毒气弥漫,葡萄酒救急 酒味淡了。 ...

  •   酒味淡了。

      赵德胜耳朵贴着通风口铁栅,刚听见那三下暗号,牛大胆就压着嗓子喊出这句话。话音没落,李二柱“哇”地咳了一声,手一软,煤油灯差点砸地上。

      “撑不住了。”李二柱抹了把脸,手指发青,“鼻子像被火燎过,喘不上气。”

      胡四喜靠在墙角,头一点一点,嘴唇发紫,听牛大胆说话,勉强睁了下眼,又闭上。

      赵德胜没吭声,手指在铁栅上轻轻敲了三下——短,短,长。和刚才的暗号一模一样。外头那人要是还听着,就该明白:别动,等我们。

      敲完,他扭头扫了一圈屋子。地上碎玻璃扎着脚,墙角那几具白布盖着的尸体一动不动,像堆破麻袋。最要命的是那根铁管,还在“嘶嘶”地往外冒黄烟,贴着地皮往前爬,像条慢吞吞的蛇。

      他盯着那烟,脑子里转得飞快。

      前两天在村口,牛大胆喝高了,非说当年打鬼子,有人拿白酒泡布捂脸,毒气熏不死。当时他当笑话听,现在想想,那话里说不定有门道。

      “酒呢?”赵德胜猛地抬头。

      牛大胆一愣,赶紧摸怀里,掏出个半空的酒瓶,晃了晃,只剩底下一小滩。

      “全在这儿了。”

      “泼它。”赵德胜指了指墙角冒烟的玻璃罐。

      “啥?!”牛大胆瞪眼,“这可是最后一点了!”

      “听命令!”赵德胜低吼,“再省,咱们都得躺这儿。”

      牛大胆咬牙,拔开瓶塞,手一扬,酒液全泼了出去。

      酒刚沾上玻璃罐,罐子“砰”地一声炸了。碎片四溅,黄绿色的气猛地喷出来,冲到半空,却像撞上什么东西,一下子沉下去,贴着地翻滚了几圈,扩散得慢了。

      “真管用!”李二柱眼睛一亮,刚想笑,又咳起来。

      赵德胜没笑。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酒一挥发,毒气还得上来。

      “找东西堵住那管子。”他一指铁管,“再把通风口撬大,让气流对上。”

      牛大胆抄起旁边一根桌腿,李二柱强撑着爬起来,两人扑向铁管。木头塞进去一半,就被热气烫得缩手。赵德胜捡起一块碎玻璃,垫着手把木头硬怼进去,卡得死死的。

      “行了!”牛大胆喘着,“先憋一阵。”

      “不够。”赵德胜蹲在通风口前,盯着那焊死的铁栅,“得出去。”

      他低头看地面,刚才撬开的地板砖还翻着,底下通风道黑乎乎的,风从外头灌进来,带着点土腥味。他伸手摸了摸铁栅内侧,灰是湿的,像是刚有人摸过。

      接应的人,真在外头等着。

      “拆桌子。”赵德胜站起身,“拿桌腿当撬棍。”

      牛大胆二话不说,一脚踹翻实验台。木头桌腿结实,一头削得尖,正好插进铁栅缝里。李二柱咬牙顶住,赵德胜用铜钱在地面划了道线,指着一个点。

      “这儿,用力。”

      牛大胆把桌腿卡进缝里,肩膀一顶,铁栅“吱”地响了一声,歪了一点。

      “再加把劲!”赵德胜低喝。

      三人轮着上,你顶一会我顶一会。胡四喜想爬过来帮忙,刚动一下,就吐了口黑水,整个人瘫在地上。

      “别管我……走……”他声音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没人理他。赵德胜盯着铁栅,见缝就加力。桌腿都快断了,铁条终于“咔”地一声裂开,豁出个能过人的口子。

      一股冷风猛地灌进来,带着外头的土味和铁锈气。四个人趴在地上,张着嘴猛吸,像鱼捞上岸。

      “活了……”牛大胆瘫着不动,“总算活了。”

      赵德胜没松劲。他爬到通风口边,往外看。通道黑,但有风,说明通着外头。接应的人可能就在不远处。

      “准备走。”他低声说。

      就在这时,他耳朵动了动。

      风里,好像有别的声音。

      他抬手,示意别动。

      牛大胆闭嘴,李二柱屏住呼吸。胡四喜昏昏沉沉,头歪着。

      风从通风道吹进来,带着铁皮震动的嗡嗡声。可就在那嗡嗡里,夹着一丝极细的动静——

      “呜……呜……”

      像是小孩在哭。

      赵德胜皱眉。再听,那声音又没了。

      “头儿?”牛大胆小声问,“咋了?”

      赵德胜没答,把耳朵贴在通风口内壁上。风一吹,那哭声又飘进来,断断续续,像被什么东西堵着。

      “里面还有人。”他抬头,声音压得极低。

      “啥?!”牛大胆瞪眼,“这鬼地方还能有活人?”

      “是孩子。”赵德胜盯着实验室深处,“哭声从里头来的。”

      李二柱喘着气:“咱……咱还往里走?这毒气……”

      “那孩子要是没人管,一会儿就没了。”赵德胜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通风口先留着,出去的路有了,救人更急。”

      牛大胆张了张嘴,想说啥,又咽回去。他低头看那半空的酒瓶,突然把剩下的酒全倒在自己袖子上,撕下一块布,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又吐出来。

      “沾点酒气,顶一阵。”他抹了把脸,“走吧,头儿。”

      赵德胜点点头,从鞋底抠出铜钱,往通风口外扔了出去。铜钱撞在铁皮上,发出“叮”的一声,接着是两下轻敲——短,短,长。

      意思是:我们不走,往里去。你们等。

      敲完,他抄起桌腿,往实验室深处走。牛大胆捡起煤油灯,火苗晃得厉害,但他没关。李二柱扶起胡四喜,架着他跟上。

      走廊比刚才更窄,墙皮剥落得厉害,头顶的灯管黑着,只有几处应急灯闪着红光。越往里走,那哭声越清楚,断断续续,有时像被捂住,有时又突然拔高。

      “这地方不对劲。”牛大胆贴着墙走,“刚才那几具尸体,穿的是老百姓衣服,不是兵。”

      赵德胜没接话。他盯着地面,发现地砖缝里有拖拽的痕迹,像是有人被拽着走。

      走到一个岔口,哭声忽然停了。

      四人僵住。

      赵德胜抬手,三人立刻停下。煤油灯的光晃在墙上,影子拉得老长。

      “听。”他低声说。

      静了几秒,那哭声又来了,这次更近,像是从头顶传来的。

      赵德胜抬头。天花板上有排通风格栅,锈得厉害,其中一块边缘翘着,像是被人从里头撬过。

      他指了指格栅。

      牛大胆会意,把桌腿竖起来,往格栅缝里捅。捅了两下,格栅“咔”地松了,掉下来一块。

      一股热风扑面而来,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味儿,像是药水混着汗臭。

      赵德胜伸手进去摸,指尖碰到个硬东西——是根铁链,从格栅里垂下来,链子另一头,连着个铁环。

      他拽了拽,铁链绷直,上面传来“哗啦”一声响,接着是孩子的抽气声。

      “真有人!”牛大胆低呼。

      赵德胜把桌腿卡在格栅边,自己踩上去,伸手往上够。铁链另一头连着个铁门,门上有个小窗,蒙着铁皮,但有缝。

      他凑近缝往里看。

      里面是个小房间,水泥墙,地上铺着草席。一个七八岁的男孩缩在角落,手脚都戴着铁铐,脸上全是灰,眼睛却亮得吓人。他看见赵德胜,猛地一抖,想往后退,却被铁链拽住。

      赵德胜冲他摇头,指了指自己嘴,又指了指外面,意思是:别出声,我们救你。

      男孩瞪着他,嘴唇哆嗦,没哭,也没动。

      赵德胜退下来,低声说:“上面有个小屋,孩子被铐着,门从外头锁了。”

      “砸开!”牛大胆抄起桌腿就要往上捅。

      “别。”赵德胜拦住他,“动静太大,惊动外头就全完了。”

      他低头看铜钱,又抬头看铁链。铜钱边缘薄,插不进锁眼。他忽然想起什么,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是那张水文图纸的残角。

      “李二柱,火。”他伸手。

      李二柱哆嗦着划了根火柴,赵德胜把纸点燃,塞进煤油灯里。火苗“轰”地窜高,照得人脸通红。

      赵德胜把铜钱放在火上烤了烤,然后贴在铁链连接处。铁热了,他用铜钱边缘去刮锁扣,一下,两下。

      锁扣“咔”地松了。

      铁链垂下来,赵德胜一把抓住,往上一拽,铁门“哐”地开了条缝。

      他刚要喊孩子出来,忽然听见头顶传来脚步声——不是一个人,是一队人,皮鞋踩在铁板上,整齐,有力。

      越来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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