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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8、第028章 青要山·约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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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底黑字,打印体,没有称呼,没有落款。只有这八个字,非常简单。
“忘川书屋……”牧玄盯着那行字,手指在卡片边缘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那是城西一家不起眼的旧书店,也是灵馆在清州市一个半公开的联络点。知道那里真正用途的人不多,但显然,送卡片的人知道。
“是秦峰吗?”我猜测。他之前联系过占星馆,而且作为灵馆探员,使用这种联络方式很合理。
牧玄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将卡片重新对折,放回盒子。“有可能。但也有可能是别人。”他把盒子随手放在柜台一角,“时间定在三天后,看来对方不急,或者需要时间准备什么。”
亮子凑过来,好奇地看着盒子:“这谁啊,这么神秘?不会是坏人吧?”
“是福是祸,去了才知道。”牧玄合上面前的皮质笔记本,看向我,“正好,这三天你把手上的伤彻底养好,把山里的事理一理。亮子,这两天你看店,有人问起就说我们外出采风刚回,需要休整,不接新委托。”
“好嘞!”亮子应得干脆。
接下来的两天过得平静。我大部分时间待在自己的出租屋。
那间从“凶宅”变成的让我感到踏实的小窝。
左臂的伤口愈合得很快,换药时能看到新生的嫩肉。我按照牧玄的建议,把青要山之行的经历详细记录下来,尤其是关于那片空地的感知、石匣的发现、以及遇到灵馆人员的细节。同时,我也翻出了祖传的那本残破笔记,试图从中寻找与星力标记、埋藏信物或者北枢相关的只言片语。
笔记的内容依旧晦涩,大多是些零散的符文图谱、简易阵法草稿,以及一些没头没尾的感慨。关于星力的记载有几处,但都是基础描述,没有具体应用方法。倒是在笔记很靠后的几页,我找到了一幅用炭笔勾勒出来的极其简略的星图,旁边标注着几个小字:“北枢引路,星辉为凭”。这八个字让我心头一动,连忙拍照发给了牧玄。
他很快回复:“有点意思。笔记先收好,明天去忘川书屋,看情况再说。”
第三天傍晚,我和牧玄提前吃了晚饭。他没有开车,而是拦了辆出租车。路上,他简单交代:“忘川书屋表面是旧书店,老板姓余,是个老灵师,退休后帮灵馆打理这个点,他和我有点关系。你就当第一次去,进去后少说多看,秦峰如果出现,他主导谈话。如果还有别人随机应变。”
我点点头,表示明白。
忘川书屋坐落在老城区一条僻静的巷子深处,门面很小,木质招牌上的字迹已经褪色,橱窗里堆满了泛黄的旧书,灯光昏黄。推门进去,一股旧纸张、油墨和淡淡樟脑丸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店里很安静,只有角落里坐着一个戴着老花镜、正在修补书脊的干瘦老头,听到门铃响,也只是抬了抬眼皮,又低下头去。
正是之前帮秦峰给我们传递过消息的那个余老板。
牧玄径直走向书店最里面,穿过狭窄的后门,找到第二个门,他敲了敲,节奏很特别,两长一短,停顿,再一短。
里面传来一声:“进。”
推门进去,是一个不大的房间,布置得像个小会客室。几张老旧的沙发,一张茶几,靠墙的书架上放的不是书,而是一些造型奇特的器物和档案盒。房间里已经有人了。
秦峰坐在靠窗的单人沙发上,依旧是那身利落的便装,坐姿笔挺。看到我们进来,他点了点头:“来了。”
而坐在他对面长沙发上的,却是一个我没想到的人——许臻。
他今天没穿那些花里胡骚的休闲装,而是一套质感很好的深灰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松了一颗扣子,少了些平时的慵懒痞气,多了几分内敛的精明。他正端着一次性的纸杯喝茶,见我们进来,笑眯眯地招了招手:“哟,回来啦?山里风景可好?”
牧玄瞥了他一眼,没接话,拉着我在另一张双人沙发上坐下。“卡片是你送的?”
“哪能啊,我可没那闲工夫玩神秘。”许臻笑嘻嘻地指向秦峰,“是秦大灵师,借我这地头蛇的名头一用,怕你们不给面子不来。”
秦峰没理会许臻的打岔,直接看向牧玄,语气一如既往的严肃:“牧玄,初七,这次请你们过来,是有两件事。”
牧玄往后靠了靠,摆出倾听的姿态。
“第一件事,是关于青要山。”秦峰开门见山,“一周前,灵馆外勤部第七行动小组的两名队员,在青要山执行常规巡查任务时,遇到了你们。”
果然是为了这件事。我和牧玄都没作声。
秦峰继续道:“按照他们的报告,当时你们似乎刚结束对观星台区域的探查,正在下山。他们声称,除了打了个照面,没有更多交流,也没有发现任何异常能量源或可疑活动。报告已经归档,按无异常处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我们:“但是,馆内星轨观测部同期调取的后台数据显示,那两名队员携带的溯源-III型灵波谱仪,在遇到你们前后,曾有过一次极短暂的指向性明确的能量读数跃升,随后被手动标记为设备干扰,数据无效。操作记录显示,标记人正是队员秦朗。”
房间里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许臻吹了吹茶杯里并不存在的茶叶沫,嘴角噙着一丝看好戏的弧度。
牧玄神色不变:“所以呢?你是怀疑我们隐瞒了什么,还是怀疑你的队员谎报了数据?”
“都不是。”秦峰的回答出乎意料,“我调阅那份报告,是因为我接到了另一个任务。私下调查青要山近期是否出现与守碑人或星陨碑相关的异常迹象。这个任务的优先级很高,但发布渠道不完全是常规流程。”
他看向牧玄,眼神意味深长:“牧玄,你和你师兄青冥,以前都是星轨观测部的核心成员,虽然你们离开了,但馆里一直有关于你们,尤其是关于青冥前辈当年带走某些星陨碑相关资料的传闻。这次观测部对青要山的关注,很难说是不是与此有关。”
原来牧玄和青冥都曾是灵馆“星轨观测部”的人。这个信息让我有些意外,但似乎又在意料之中。他们精通星术,在那个部门再正常不过。
“青冥师兄已经离开灵馆很多年了。”牧玄的语气听不出情绪,“他在哪里,做什么,与灵馆无关。至于星陨碑的资料,当年该交接的都已经交接清楚了。传言只是传言。”
“我相信你。”秦峰说得干脆,“所以,我才用这种方式找你们来。第二件事,与这个有关。”他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个平板电脑,点开一张图片,转向我们。
图片有些模糊,像是一张古老拓片的照片。上面刻画着一些难以辨认的、像是星图又像是地形图的复杂线条,在图案的一角,有一个用红圈标记出来的符号。那符号,赫然与青冥石匣里那枚铜钱上刻的、类似山门的简约符号,有七八分相似!
我心脏猛地一跳,下意识看向牧玄。牧玄的瞳孔也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这个符号,你们见过吗?”秦峰的目光锐利起来。
“有点眼熟。”牧玄没有完全否认,但也没承认,“在哪见过的拓片?”
“不是拓片。”秦峰摇头,“这是三天前,馆内古籍修复科从一批新收上来、年代不明的残破书简里,偶然清理出来的一个图案。那批书简内容残缺太厉害,暂时无法解读,但这个符号被单独标记了出来,因为修复科的老人认出来,这符号出现过,就在馆内封存的关于古代守碑人祭祀仪轨的记载里,被标注为路引或门钥。”
路引?门钥?这倒和青冥留言中“铜钱指路”的说法对上了。
“所以,馆里现在也在找这个门钥?”牧玄问。
“不止。”秦峰关掉平板,“这个符号的出现,加上近期星轨观测部对青要山的异常关注,让馆内一些高层产生了联想。有声音认为,青冥前辈可能并未完全切断与某些旧事的联系,而青要山,或许藏着通往某个关键地点的门。当然,这只是猜测,没有实证。”
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我找你们来,是想提醒你们。不管青冥前辈在做什么,也不管你们这次进山有没有发现什么,最近都要小心。灵馆内部对守碑人和星陨碑相关的事情很敏感,派系也多。我这边能压下的暂时压下了,但不敢保证没有别人也在查。”
话说到这个份上,意思已经很明白了。秦峰在用自己的方式,向我们示警,同时也是一种试探和交换。他帮我们暂时遮掩了青要山的细节,也希望从我们这里获得一些关于那个符号,或者说关于青冥下落的潜在线索。
牧玄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那个符号,我们确实在别的地方见过类似的。”他选择了部分坦诚,“但具体代表什么,指向哪里,我们也不清楚。师兄的行踪,我们同样在找。”
他没有提石匣和铜钱,这是底线。
秦峰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我明白了。如果有关于这个符号,或者北枢、旧约这类关键词的进一步消息,在不违反原则的前提下,我们可以互通有无。”他特意强调了“北枢”和“旧约”,显然,他掌握的信息比表面上更多。
“可以。”牧玄应下。
许臻这时放下茶杯,懒洋洋地开口:“哎呀,你们这些正经事总算谈完了?那该我了吧?”他看向牧玄,笑容变得有些微妙,“牧老板,你托我打听的,关于北枢可能指代的地点或者物件,有点眉目了。”
牧玄眼神一凝:“说。”
“别急嘛。”许臻慢条斯理地从西装内袋里摸出一个小巧的U盘,放在茶几上,“这里面是一些零散情报的汇总。公开资料里,北枢除了指北斗第一星,在一些非常冷门的地方志和野史笔记里,也用来代指极北之地的某个古老祭坛、某条地脉的源头枢纽、甚至……某次古老盟约的订立之地。方向很多,但都指向古老和重要。”
他顿了顿,笑容收敛了些:“不过,其中最有趣的一条线索,来自我一个做海外文物回流生意的朋友。他说大概两年前,黑市上曾短暂流传过一份据说是从某个战国贵族墓里盗出的玉简拓本片段,上面提到北枢之眼,可窥星陨。当时很多人以为是故弄玄虚,没当回事,后来那份拓本就不知所踪了。”
北枢之眼,可窥星陨。
这八个字,像一道细微的电流,瞬间窜过我的脊背。石匣里的铜钱,青冥的留言,秦峰展示的符号,还有许臻带来的情报……碎片似乎在慢慢聚拢,指向某个模糊而庞大的轮廓。
牧玄拿起那个U盘,在指尖转了转。“价钱?”
“老规矩,记你账上。”许臻挥挥手,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下次请我吃顿好的就行,别总拿猪蹄汤糊弄我。”
谈话到此基本结束。秦峰和许臻没有久留,先后离开。我和牧玄又在忘川书屋坐了一会儿,等外面彻底安静下来,才从后门悄然离开。
回占星馆的路上,夜色已深。城市的霓虹透过车窗,在牧玄脸上明明灭灭。
“你怎么看?”他忽然问。
“秦峰像是在提醒我们,灵馆内部可能有人对师兄,或者对守碑人的东西别有用心。他释放了一些情报,但也想知道我们掌握了多少。”我分析道,“许臻的情报,指向性更强,尤其是北枢之眼,可窥星陨这句。”
“嗯。”牧玄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师兄信里说镇守北枢,北枢之眼或许就是关键。可窥星陨……星陨碑?”
他转过头看我:“看来,我们需要查的东西还很多。先从许臻给的资料开始,结合你祖上的笔记,还有那枚铜钱。不急于求成,但每一步都要走稳。”
车子在空旷的街道上平稳行驶。我知道,青要山之行只是一个开始,更多的谜团和潜在的旋涡,正在我们回归日常生活的表象下,缓缓展开。
但至少,我们不再是毫无头绪。而且,身边有可以并肩前行的人。
“嗯。”我看着前方渐近的温暖的占星馆灯光,轻声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