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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9、第029章 青要山·触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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占星馆的灯光在夜色里晕开一团暖黄,推门进去时,亮子正趴在柜台上打手游,听到动静头也不抬:“回来啦?厨房温着绿豆汤,自己盛。”
熟悉的烟火气瞬间驱散了从忘川书屋带回来的无形压力。
牧玄“嗯”了一声,把外套搭在椅背上,径直走向后面小厨房。我跟过去,灶台上的小砂锅还微微冒着热气,清甜的豆香弥漫在空气里。
各自盛了一碗,坐在餐桌边慢慢喝。冰镇过的绿豆汤沁凉适口,滑过喉咙,安抚了紧绷的神经。亮子打完一局,凑过来,眼睛在我们脸上扫来扫去:“谈得怎么样?没出啥事吧?”
“没事,就是了解些情况。”牧玄言简意赅。
亮子识趣地没再追问,转而说起店里这两天的琐事:哪家的猫又丢了来问卜,哪个熟客订了批新的水晶说要净化,还有物业来催缴下半年管理费之类的。平常的、细碎的日常,像一块块坚实的砖石,垒砌出“正常生活”的围墙,暂时隔开了那些关于古老约定、失踪师兄和隐秘符号的纷扰。
喝完绿豆汤,牧玄拿了许臻给的U盘,上楼去了。我跟着回到房间,没有立刻休息,而是拿出手机,将今晚在忘川书屋听到的关键信息一一记录下来。秦峰的警告,许臻的情报,尤其是“北枢之眼,可窥星陨”那八个字,反复在脑海里盘旋。
不知过了多久,门口传来轻微的叩击声。牧玄倚在门框边,手里拿着那个从青要山带回来的石匣。“还没睡?”
“马上。”我收起手机。
他走进来,把石匣放在我书桌上,打开了盖子。墨黑木牌、古朴铜钱,还有那张泛黄的信纸,在台灯下静静躺着。
“许臻给的资料我粗略扫了一遍,”牧玄拿起那块木牌,对着灯光看了看,木纹在光线下呈现出极其细微的、仿佛液体流动般的暗泽,“线索很杂,需要时间整理。不过,北枢之眼这个说法,和你祖上笔记里那句北枢引路,星辉为凭,可能真有联系。”
我也凑近看着木牌:“这牌子到底有什么用?师兄只说为信。”
“信物,凭证。”牧玄把木牌放回去,又拿起那枚铜钱,“结合许臻的情报和秦峰展示的符号,我有个猜测。这铜钱上的山门符号,或许真的是某种门钥或路引,而北枢之眼,可能就是这门后所要窥见的东西,很可能与失踪的星陨碑有关。”
他的手指抚过铜钱边缘的磨损处:“师兄镇守北枢,启动白水涧古阵,或许都是为了保护或者隔离那个北枢之眼,或者与它相连的通道、地点。而灵馆内部有人注意到了青要山的异常,开始探查,甚至可能也在寻找这个门钥。”
这个推测逻辑清晰,把目前零碎的线索串了起来,但也带来了更多疑问:星陨碑到底藏着什么秘密?“旧约”具体指什么?灵馆内部又是谁在主导调查?目的为何?
“我们接下来……”我看着石匣里的东西。
“按部就班。”牧玄盖上匣子,“你的伤好了,从明天开始,恢复日常训练,同时尝试深入解读你祖上的笔记,重点找与北枢、星力标记、门钥相关的内容。铜钱和木牌我先收着,需要的时候再研究。许臻那边,我会继续让他留意相关情报,尤其是关于北枢之眼和战国玉简的。”
他顿了顿,看向我:“另外,你灵馆外围观察员的身份,或许可以适当用起来。秦峰今天的态度很明显,他愿意在规则内有限度地合作。下次他如果有不涉及核心机密的普通协查请求,你可以酌情参与,既能维持这条线,也能从官方渠道了解一些面上的动向。”
我点点头。这确实是个稳妥的法子,既不过度卷入灵馆内部的纷争,又能获取必要信息。
“早点休息。”牧玄拿起石匣,走到门口,又停下,“别想太多,路要一步一步走。”
门轻轻关上。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各种信息翻腾,但奇异地并不觉得焦虑。也许是因为目标虽然模糊,但方向渐渐清晰;也许是因为知道有人同行,且那人足够可靠。
接下来的日子,仿佛又回到了青要山之行前的节奏,但又有些不同。
我左臂的伤口彻底愈合,只留下一道淡粉色的新疤。每天上午,我会在占星馆后面的小院子里进行牧玄制定的体能和基础格斗训练,强度比受伤前有所提升,主要是增强核心力量和反应速度。下午,则是我自己研究祖传笔记和练习符咒的时间。
那本残破笔记被我翻来覆去看了许多遍。我尝试用牧玄教过的星象基础去解读那幅简略的“北枢引路”星图,发现它指示的并非某个固定的星座,更像是一种动态的星辰相对位置关系,需要在特定时间、特定地点观测才能对应。
关于“星力标记”,笔记里只有一处提到用纯净星辉混合灵师之血,勾勒于承载物之上,可作长远感应之标,语焉不详,且没有具体符文画法。
符咒练习方面,我继续巩固之前学过的几种基础符箓,像“安土地符”、“清心符”,尝试提高稳定性和效力。偶尔也会根据笔记里某些残缺的符文片段,结合自己的理解进行修补和试验,画出来的东西效果时灵时不灵,有一次试图改良“清心符”加入一点宁神的花草气息,结果画出来的符点燃后冒出的烟带着诡异的甜腻味,熏得亮子打了半天喷嚏,被牧玄勒令暂时停止创新,先把基础打牢。
亮子依旧负责看店和打理杂务,空闲时则抱着牧玄给他找来的几本入门典籍啃,主要是辨识一些常见的低阶灵体特征和基础民俗禁忌。他体内的玄种依旧安静,没有更多异动。
牧玄似乎比平时更忙些。除了处理一些熟客的委托,他大部分时间都待在房间里,研究许臻U盘里的资料,或者对着那枚铜钱和木牌沉思。偶尔会外出,说是去见朋友或处理些杂事,回来时也看不出什么异常。
平静的表象下,暗流并未停歇。
回来大约一周后,秦峰的电话来了,直接打到了我的手机上。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干脆:“初七,有个事情,可能需要你以外围观察员的身份协助看一下。”
“秦先生请说。”
“南城区老棉纺厂家属院那边,最近半个月,连续有三户人家反映晚上听到奇怪的弹珠声,不是在楼上,像是在自己家天花板或者墙壁里。声音不大,但出现时间没规律,有时深夜,有时凌晨,搞得人睡不好,精神紧张。物业和社区排查过,不是管道问题,也不是动物。有人报了警,派出所去看过,没发现异常,但反映的人多了,事情转到我们这边备案。”
弹珠声?这种都市传说类的现象,听起来不像多严重的灵异事件。
“听起来像宅响或者某种低频共振?”我提出常见推测。
“初步排查不像。我们技术科的人用仪器测过,那个时间段没有检测到异常的地质活动或特殊的电磁波动。而且,三户人家位置不挨着,分别是三栋不同的老楼,但反映的声音特征高度相似。”
秦峰顿了顿,“考虑到你感知敏锐,又算是编外人员,出面比较不会引起住户过度恐慌。方便的话,明天晚上过去看看?如果有问题,能处理就处理,不能处理及时反馈,我们再派正式队员。”
任务听起来不难,也有正当理由。我看了眼在旁边书架前整理东西的牧玄,他微微点了下头。
“好的,地址和时间发给我吧。”
“辛苦了。保持联系。”
挂了电话,牧玄走过来:“老棉纺厂家属院……那片房子起码有三四十年历史了,住的多是老人和租户。弹珠声,如果是普通的宅响或环境噪音,灵馆不会特意让你去。秦峰这是给你个不痛不痒的任务,既维持了联系,又能顺便试试你的深浅。”
“我知道。”我说,“去看看也没什么。”
第二天傍晚,我按照秦峰给的地址,坐公交去了南城区。老棉纺厂家属院是一片典型的七八十年代红砖楼房,六层高,没有电梯,楼间距很窄,墙壁上爬满了岁月留下的斑驳水渍和电线。院子里倒是挺热闹,老人坐在树下摇扇子聊天,小孩追逐打闹,充满了市井生活气息。
我先去社区办公室找了负责对接的社工刘姐。刘姐四十来岁,很干练,显然已经被这事折腾得有些头疼。“可算来人了!你是……警局的特邀顾问?”她看着我年轻的脸,有些不确定。
我出示了秦峰提前给我准备的一个特殊事务咨询员的证件,刘姐这才松了口气,连忙带我去了最先反映问题的三户人家走访。
三家的情况确实如秦峰所说。一户是独居的退休老教师,姓吴,戴着厚厚的眼镜,说话慢条斯理但很肯定:“不是幻觉,我耳朵还没那么背。声音很清脆,哒、哒、哒的,就像小孩子玩的小玻璃弹珠掉在水泥地上,弹几下。有时候在卧室天花板,有时候在客厅那面承重墙里面。我一开始也以为是楼上小孩,可上去问了,楼上住着一对早出晚归的年轻夫妻,晚上安静得很,根本没有小孩!”
另一户是一对中年夫妇,带着上初中的女儿。女主人情绪比较激动:“快被搞神经衰弱了!特别是半夜两三点,突然就响起来,吓得人一激灵!孩子也睡不好,白天上课没精神。我们找过物业,也请师傅来看过,都说房子结构没问题。是不是……是不是这房子不干净啊?”她说着,眼神里流露出恐惧。
第三户是个租房的单身小伙,程序员,黑眼圈很重。“声音是有,但我加班回来晚,听到的时候不多。就是觉得有点别扭。而且,”他犹豫了一下,“有一次我好像还听到除了弹珠声,还有很轻的、像是什么东西被拖动的声音?就一下,不确定是不是听错了。”
三家都强调,声音出现没有任何规律,持续时间短则几秒,长不过半分多钟,之后就消失无踪,任凭你怎么敲打墙壁天花板,都不会再现。而且,自从他们开始向外界反映后,声音出现的频率似乎降低了。
走访完,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刘姐期待地看着我:“你看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能解决吗?”
“还需要进一步观察。”我没有贸然下结论,“今晚我会在院里找个地方守一下,看看能不能捕捉到声音出现的规律或者源头。麻烦您跟这几户还有邻居打个招呼,晚上听到什么动静别紧张,也别出来围观。”
“行行行,没问题!需要什么配合尽管说!”刘姐连声答应。
我在家属院中央找了处能看到那三栋楼视野相对开阔的花坛边坐下,这里离几栋楼有点距离,不容易被注意。晚风习习,吹散了白天的暑气,院子里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零星窗户透出的灯光和隐约的电视声。
我闭上眼睛,将感知缓缓铺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