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7、第027章 青要山·波折 ...
-
护林站硬板床的睡眠质量谈不上多好,但胜在足够疲惫。后半夜我似乎还做了些光怪陆离的梦,碎片里交织着观星台呼啸的风、石匣里泛黄的信纸、还有灵馆那两人戒备又惊讶的脸。
醒来时天刚蒙蒙亮,山间弥漫着乳白色的晨雾,比昨天淡些,带着草木苏醒的湿润气息。
赵老头起得更早,厨房里传来窸窣的动静和米粥的香气。我和牧玄简单洗漱,收拾好行李。背包里多了那个石匣,分量没什么变化,却莫名觉得肩上的重量沉了些。
“吃了早饭再走,不差这一会儿。”赵老头端出热腾腾的粥和咸菜,又给了我们几个煮好的鸡蛋,“路上带着,中午还能顶一顶。”
我们没推辞,安静吃完。离开前,牧玄多留了些钱在桌上,用空碗压着。赵老头看见了,也没多说,只是送我们到门口时,又叮嘱了一句:“山路滑,下去的时候当心点。”
“知道了,赵叔,保重。”
再次踏上返程的山路,心境和来时截然不同。少了探寻目标的急切,多了许多理不清的思绪。我们走得不算快,但脚步很稳。下山的路熟悉,加上刻意避开了老鸦林那片区域,绕了稍远但更平缓的路,一路倒也顺利。
中午时分,我们在一条清澈的溪流边停下休息,吃了赵老头给的鸡蛋和随身带的压缩饼干。溪水冰凉甘甜,洗去了一上午的疲惫。
牧玄靠在一块被太阳晒得温热的岩石上,闭目养神。阳光透过稀疏的树冠,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我坐在他对面,看着溪水潺潺流过圆润的鹅卵石,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回放着青冥信上的话,还有昨天遇到的那两个灵馆人员。
“牧玄,”我忍不住开口,“北枢……你觉得可能指的是什么地方?或者,是什么东西?”
牧玄缓缓睁开眼,目光投向溪水对岸更幽深的林子。“北枢指向很多。最直接的,是北斗第一星,也叫天枢星。在风水堪舆里,也常用来指代某个区域的气眼或枢纽。有些古老的阵法或者封印,其核心阵眼也会用北枢来命名,取其定鼎中枢之意。”
他顿了顿,捡起脚边一块扁平的石头,在手里掂了掂。“师兄信里说镇守北枢,语气很慎重。能让师兄这样级别的人亲自去镇守,还一去可能就是三年……那地方,或者那样东西,恐怕牵扯不小。”
“和旧约有关?”我想起信里和古墓中青衣道人都提过的这个词。
“很可能。”牧玄手腕一抖,那块石头贴着水面飞了出去,打出七八个漂亮的水漂,最后消失在远处的涟漪中。“旧约……听起来像是某种古老的约定或者契约。灵馆的档案库里或许有零星记载,但恐怕权限极高,不是我们能轻易查到的。”
他看向我:“回清州后,我会想办法从别的渠道打听。许臻那边消息灵通,或许知道点什么。灵馆内部……暂时不宜深入接触,昨天那两个人只是外围,但已经说明上面开始关注青要山了。”
提到许臻,我想起那个总是一副玩世不恭模样、却眼神深沉的男人。他对我的兴趣,恐怕不止是好奇那么简单。
“许臻他……到底是什么人?”我问。
牧玄沉默了一下,似乎在选择措辞。“他是我很多年的朋友,背景有点复杂。家里祖上是做古董和典当行的,黑白两道的人脉都沾点。他自己脑子活,路子野,消息网铺得很开,三教九流都有接触。最重要的是他信得过。”
这个评价从牧玄嘴里说出来,分量不轻。
“他对灵异事件很了解?”
“了解,但不深入。他更像是个……情报掮客和资源调配者。”牧玄说,“有些我们不方便出面或者找不到门路的事,找他往往有办法。但他不会无偿帮忙,等价交换,或者欠人情,是他的原则。”
这很符合许臻给我的印象。精明,务实,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感。
我们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休息够了,起身继续赶路。下午的路程更加平缓,已经能远远看到青要镇稀疏的房屋轮廓。手机信号也断断续续恢复了一些,有几条未读信息蹦了出来,大多是亮子发来的,问我们进山顺不顺利,什么时候回去,占星馆一切安好云云。
我简单回复了一句“一切顺利,明天回”,没多说细节。
傍晚时分,我们终于走出了最后一段山路,踏上了通往青要镇的水泥路。双脚踩在平整坚硬的路面上,竟有种轻微的不真实感。回头看,暮色中的青要山笼罩在一片青灰色的雾霭里,沉默而庞大,仿佛刚刚经历的一切只是山中的一场幻梦。
但背包里石匣坚硬的触感,额头偶尔掠过的、印记带来的微弱凉意,还有牧玄眼中那丝挥之不去的凝重,都在提醒我,那不是梦。
我们在镇上那家小旅馆住了一晚。条件比护林站好些,有热水可以洗澡,洗去了一身山里的尘土和疲惫。晚饭在旅馆楼下的小餐馆解决,味道普通,但热汤热饭下肚,整个人都熨帖了不少。
牧玄吃饭时话不多,大部分时间在看着手机,手指偶尔滑动,似乎在查阅什么资料,或者与人联系。我也没有打扰他,安静地吃完自己的那份。
回到房间,我检查了一下左臂的伤口。绷带有些脏了,但伤口没有发炎迹象,愈合得比想象中快。大概是我自身血脉觉醒带来的恢复力在起作用。额头的印记依旧安安静静,像一块沉睡的冰冷胎记。
“明天一早出发,中午前能回清州。”牧玄洗了澡出来,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说,“回去后你先休息两天,伤彻底养好再说。占星馆有亮子看着,出不了乱子。”
“嗯。”我点头,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那石匣里的东西……要告诉灵馆吗?秦峰那边……”
牧玄擦头发的动作顿了顿。“秦峰人还算可靠,但这件事牵扯到师兄和旧约,暂时先不要透露太多。”他放下毛巾,眼神认真,“木牌和铜钱的用途不明,信的内容也语焉不详。等我们回去查清楚北枢可能指什么,再决定下一步怎么走。灵馆内部未必铁板一块。”
我明白他的顾虑。昨天那两个灵馆人员的出现,本身就意味着某种不寻常的关注。
“我知道了。”我说,“回去后,我先整理一下这次进山的经历,尤其是那个地灵指路的空地和石匣的细节。也许能从祖上那本笔记里找到点关联。”
虽然那本笔记残缺得厉害,但或许有关于“星力标记”或者某种埋藏信物方式的零星记载。
“可以。”牧玄点头,“循序渐进。着急没用。”
这一夜睡得比在山里踏实许多。第二天清晨,我们退了房,去镇上唯一的加油站给车加满油,又买了些水和简单的食物放在车上,然后踏上了返回清州的路。
车窗外的景色从连绵的山峦逐渐变为平坦的田野,再变成城乡结合部的厂房和住宅楼,最后是熟悉的高架桥和城市天际线。当“星尘占星馆”那块熟悉的招牌出现在视野里时,我竟生出一种恍如隔世的归家感。
亮子听到车声就从里面跑了出来,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欢喜:“可算回来了!山里怎么样?没遇到什么危险吧?初七你脸色好像还行?伤怎么样?”
他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牧玄把车钥匙扔给他:“去把车后面收拾一下。”然后拎着背包径直进了店。
亮子朝牧玄的背影做了个鬼脸,又凑到我身边,压低声音:“老板心情好像不太美丽?事情不顺利?”
“有点波折。”我含糊道,拍了拍他的肩,“回头慢慢说,先进去。”
占星馆里一切如常,熟悉的熏香味道,整齐的书架,还有窗台上那几盆亮子打理得很精神的绿植。牧玄已经坐在了柜台后面,面前摊开了一本很厚的、封面没有任何字迹的皮质笔记本,手里拿着笔,正在快速记录着什么。
我放下背包,先去后面小厨房烧了壶热水,给自己和牧玄各泡了杯茶。热水的气息和茶叶的清香在空气中弥漫开,稍稍冲淡了旅途带来的尘埃感和紧绷感。
亮子很快收拾完车里的东西,也溜了进来,很识趣地没再多问,只说:“对了,你们走的这几天,秦先生来过一次电话,问你们什么时候回来,好像有事,但没说具体。还有个快递?放在柜台下面了,收件人是老板,但没写寄件人。”
牧玄从笔记本上抬起头,看向柜台下方。那里确实放着一个巴掌大小的方形盒子,外面用牛皮纸包裹着。
他放下笔,拿起那个盒子,掂了掂,很轻。拆开牛皮纸,里面是一个没有任何标识的硬纸盒。打开纸盒,里面只躺着一张对折的质地很好的白色卡片。
牧玄抽出卡片,展开。我站在他侧后方,瞥见上面只有一行打印出来的字,没有落款:
“三日后,晚九点,忘川书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