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伍 苦和甜,药 ...

  •   狐乙以挂心救命恩人的伤势为由,得到了狐郑的口头通行令,自此得以顺利出入侧殿,寝殿侍从眼见殿下来拜访的频率直线上升,每日雷打不动揣一堆瓶瓶罐罐,步履轻盈往狐王寝宫去。

      云篁苏醒后,道出了后来的种种经历。
      原来浮屠兽双目尽毁,发狂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那畜生大概心知自己命不久矣,越发仇恨害自己落到如此境地的两人。循着血腥气和邪火的残留,寻觅二人的踪迹。
      云篁未雨绸缪,早有防备,把他的伤口封好不让腥气扩散,捡起裹着血肉的布团,在距离他们栖身之处颇远的地方刨了一个深坑,妥帖地埋好。
      云篁在林中巡查时,虽未寻到有止血之效的药草,但带回了一些根茎粗壮的野菜,将它们的丰沛浓郁的汁液挤压出来,涂抹在山洞外的石壁上,掩盖他们的气息。
      听及此,狐乙眸光渐明,不免佩服她的聪慧细心。原来在他不省人事的时候,她又是刨坑埋布又是巡逻摘草,一个人默默做了这么多事。
      法器空间与外界的时间流速不同,外界只过了三日,他们在里面困了十余日。云篁在心中默数时辰,照着她的被打乱的作息勉强纪日,每过一日,用箭尖在石璧刻下一笔。
      在他沉睡的时间里,云篁日日如此,本该万无一失。

      谁知,第三个“正”字只差一笔将将写完,突发危机,地动山摇间,极短的时间内,整个山洞剧烈摇晃震颤,石壁开裂如蛛网迅速蔓延,大大小小的碎石噼里啪啦地砸下。
      仍陷在沉睡中的狐乙被震得从山洞一侧骨碌碌滚到另一侧,额头直撞岩壁。
      紧接着,一块巨石轰然从顶上落下,直直砸向那颗一动不动的脑袋!
      云篁瞳孔紧缩,几乎是一瞬间就扑了过去,把他紧紧拢进怀里,用身体护住他。重量不轻的巨石砸在背上,她清楚地听见体内里面骨骼断裂的声音,登时血透白衣,她身体猛然前倾吐出一口血,却顾不上擦拭,只弓起身子,为怀里的人挡下纷纷砸落的乱石。
      一片混乱中,她依稀听见洞外一阵阵尖厉怒吼,伴随着持续撞击坚硬山石的闷响,不知外面已经青焰滔天。
      山洞彻底崩塌那一瞬,她想也不想便整个人覆上了狐乙的身躯,随即在剧痛中失去了知觉。

      云篁言辞含糊,最该详细说明的紧要处反而只消几句话就囫囵带过,言罢,她侧过头掩唇低咳几声。
      “云娘辛苦了。”狐乙知她才醒不久,又说了这么多,必然口干力虚,双手将斟好的茶盏递给她。
      云篁接过茶盏,先是轻声道了谢,指尖触感温热,低头抿了一口,入口也是温度正好,不凉不烫,索性一饮而尽,口渴解了,神思都清明了不少。
      狐乙的眸子不动声色地扫过她端着青瓷茶盏的手。手背上的错落伤疤已经脱落,露出里面新生的淡粉色肉。十指上的布帛却仍未取下。
      他在心中默念,三次。
      自第一次探望云篁,回去他便问清楚了。
      从在场的狱卒们口中得知当日的场景。
      众人六神无主,急得团团转时,三人忽在关押刺客的囚室外凭空出现,吓傻了当值的狱卒,吓得他连滚带爬、踉踉跄跄跑出去喊人。
      狐王须发无伤,而青年和女人姿势怪异地缠抱在一起。
      狐乙挑了挑眉,“怎么个怪法?”
      狱卒回忆了一下:“那女人把您团成个球抱在怀里,抱得死紧,我们几个大男人废了好大力气,才把您从她怀里扒出来。分开一看,我们人都傻了,全是血!她那身不知原本什么颜色的衣裳上面全是血,尽数染成红的了。”
      另外的人嘀咕了一句:“吓死人了,手臂硬得掰都掰不开,流了好多血,还以为人已经……”
      话音甫落,他一转头,正对上殿下的冷眼。
      狐乙生了一双丹凤眼,尾端微挑,无需刻意控制表情神态,便天然流露三分笑意,若真收起笑容,眼尾压得一线平直,亦是凌厉慑人。
      那人马上意识到自己嘴上没个把门儿,昏了头说错了话,竟敢诅咒殿下的救命恩人,惹得殿下不悦,双膝一软,不住地磕头认错。
      狐乙却一改平日的随和,只漫不经心捏着柄扇子把玩,任由他砰砰磕破了头。
      是该受些教训,长长记性,叫人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不该说。
      狐乙素来宽厚,即便是跟最低等的宫人说话也言语温和,面带笑容,难得冷脸,真动了怒就显得分外瘆人。在场其余狱卒皆屏息敛声。直到狐乙将扇子插回腰间,才开了尊口,让他起身。
      “下不为例。她不会有事。”殿下撂下一句语气淡淡听不出什么情绪的话,便转身离去。

      狐乙隐约猜出当时情况凶险,如今更加确信。同在坍塌石洞之下,云篁重伤濒死,他却不过蹭了些皮外伤,这其中缘由,何须她再详说,哪还有什么不明了。

      狐乙从青丘私狱回了寝殿,侍女见他眉目间似有郁色,不免心内诧异,挺直了腰身行礼禀报。
      “问殿下安。少君方才来了,照例在殿内候着您。”她不必报名讳,模棱一句少君,狐乙便知是谁——毕竟可以不经通传直接进入他寝殿的,一只手就数得过来,同辈唯一人而已。
      狐乙闻言缓和了脸色,微微颌首。
      殿内人桃衣翩然,面若敷粉,星眸笑意灿灿,生得雌雄莫辨。他倚着桌,双手捧着脸,打趣道:“何人有这么大本事惹得我们殿下不高兴?这可是不容易。”
      “有这般能耐的,我跟前就坐了一位。”
      狐乙在他对面掀袍落座,提着双耳环玉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在明河亮晶晶的注视下看也不看往唇边送,刚要沾唇便动作一顿,明河顿时泄了气。他垂眼一看,杯中的淡青色汁液乍一看与茶水无异,可凑近了嗅到一股橘香,闻着便知道有多酸。
      桃衣人见状哈哈大笑,他面前的水杯已然见底。狐乙无语道:“明河。”
      “我错了我错了。”明河笑够了,拿过他那杯一饮而尽,意犹未尽地咂了咂嘴,才唤侍女进来换了新的茶水和茶具。
      狐乙慢条斯理地吹了吹冒着袅袅热气的茶水,小抿一口,仿佛才彻底消去了上一杯在鼻尖残留的气味。
      “殿下莫要生人家的气嘛。来,看这个。”明河故作小女儿态,换来狐乙不清不淡的一撇。
      “瞧瞧我给你带了什么好东西?”明河自袖中掏出一小圆木盒,放在桌上,指尖轻轻一推,圆木盒便悠悠滑向狐乙,他不无得意道:“打开看看,保准殿下对我感恩戴德。”
      狐乙哼笑一声,倒要瞧瞧他又玩什么花活儿。
      拧开盖子,清香盈室,盒底是薄薄一层浅红膏体,狐乙低头细细嗅了嗅,迅速拧好盖子收了起来,正色道:“这次真得感恩戴德了。明河,你帮了我大忙了。”
      明河一脸见了鬼的表情。
      “倒……倒也不必如此。你省着点用,近年积雪草越来越少了,找到个新地方都让人采光了,弄出这么一盒极为不易,我也就剩这点了。”
      “明河,我有一问。”
      “讲。”
      “不是我本人,是我的一位朋友。”
      明河噗嗤一乐,“殿下除了我,打哪来儿的朋友?”
      狐乙但笑不语。
      “好吧,就当是朋友吧。”明河眼神飘忽。
      “我的这位朋友接连几次被同一人所救,欠下多次救命之恩,该如何报答?”
      明河顿时收了笑,忽然伸手探向狐乙的脑袋,严肃道:“这事情可严重了——殿下莫不是傻了!让我摸一摸来。”
      狐乙抽出腰间别的折扇,啪一下拍在他伸到半空的爪子上,明河“嗷”地叫了一声,搓着自己红红的手背,鼓起河豚脸,语气忿忿道:“殿下,报恩这种事情,关键根本不在你想回报什么,而是对方想要什么,你如他的愿就是了。不过也要注意分寸,别他让你做什么,你就傻傻去做,殿下你可是我们青丘未来的王君,可不能去冒险啊!你的安危要紧得很。”
      狐乙若有所思,他的命珍贵,这救命之恩岂非更重?唉,这个傻子明河。

      狐乙立在床前,看着她坐在床边喝完一杯黑色汤药,放下药碗,脸色反而还白了几分。狐乙哑然失笑,将虚握的拳头举到她面前,在云篁不解的目光里摊开了手,手心朝上,里面躺着一颗小纸包。
      云篁拈起展开,是一颗晶亮的霜糖。
      女人面上表情没什么大变化,轻快的情绪从声音中不经意流露。
      “谢谢小殿下。”
      小殿下真是体贴。
      糖含入口,甜意浸心,她浮现出一种平静的满足。
      “殿下,我有些乏了。”
      “云夫人好生歇息,我明日再来探望你。良药虽苦口,夫人定要按时喝,对身体恢复大有益处。”他一面说着,一面把纸包置于床头小几上,一眼望去约莫有十几颗。
      “谢小殿下赏赐。”云篁弯着眼答。
      连续一个月,他天天来看望,这样的对话天天上演,像一出不腻的戏。可他竟然出奇耐心。
      他一直等着云篁提出她的要求,他都会尽力达成,三次救命之恩,有所图谋也是理所当然,可她似乎全然没想起来这回事?
      狐乙眸光微沉,神色莫名。
      你究竟想要什么呢,云夫人?
      狐乙轻手轻脚合上殿门,不欲吵到里面休息的人。一转身,恰见二位宫人路过,正要行礼问安,狐乙抬手制止了,作了个噤声的手势,宫人对视一眼,只无声行了一个礼。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伍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新手小白上路,文笔剧情欠佳,免费文,不会坑。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