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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交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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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注意到她的目光,也看到了她的答案,微微挑眉,当然这个动作被面具挡住了。
摊主筛掉大部分都是边关战乱、路遥马疲等等,他又看了眼杨老先生给的答案,不解嘟囔:“不都不差嘛……”
助手又拿来一沓,他快速翻看,动作定在最后两张纸上。
……
因到最后人不多,于是大家看到摊主定在那,嫌他磨蹭,催促道:“老板,快点说说谁赢得那莲灯了?”
“二位皆中魁首,这莲灯……”摊主面对着沈泠泠二人犯了难。
话音未落,沈泠泠看向身边的人。
“二位商量着谁拿此灯?”
沈泠泠还未想好如何开口,就听男子道:“若姑娘不嫌弃,我拿一百两换,如何?”
本姑娘差你这点钱么?沈泠泠心想,“我出一百五十两,公子可否让与我?”
眼见争执不下,周围围满了看好戏的人。
沈泠泠眉眼微压,顾蒙也不想与其争执遭人围观,于是提议道:“姑娘既要共放河灯,不妨一同移步烟波亭?”
“好。”沈泠泠敛眸思索一瞬便应承下来。
周围人见二人已经商量好了没戏可看,很快便散了。
安宁在人群中左顾右盼寻找着沈泠泠,沈泠泠不想与她同行,眼见着她就要看向这个方向,下意识拉过顾蒙的衣袖,躲到他身后。
跟在顾蒙身边的护卫蒋洪见状就要拔刀,被顾蒙抬手拦住。
顺着沈泠泠的视线看到了仍在左顾右盼的安宁,心下了然。
顾蒙拉着沈泠泠的胳膊随着人群往河边走去。
*
沈府。
沈道对夫人林潼说:“今日上朝圣上对湖州贪污议案甚是重视,委任我为钦差大臣,同刑部侍郎几人一同前往湖州查案。”
“湖州一案牵涉众多,可不是个好差事。”沈夫人道,“何时启程,可同泠儿说了?”
“暂定三日之后,”沈道叹了口气,“我还没同泠姐儿说,她生意开到了湖州,牵扯太多不好。”
“爹爹,娘!”一个稚嫩的童音传来,回廊跑来一个四五岁的孩童,身后的嬷嬷一边拿着花灯追着,一边喊着慢点跑。
“阿姐去哪里了?她答应今天要带我去放河灯的。”沈烁跑到两人近前问道。
沈夫人蹲下身抱着他:“你阿姐跟安宁姐出去逛灯会了。”
“那她何时回来?我想放花灯。”
“再等会吧,”沈道捏着一块糕点塞给他,“你阿姐答应了你就不会忘的。”
沈烁攥着莲花灯金穗满院疯跑。沈夫人望着西沉月色轻叹:“湖州水深,泠儿偏在那开了十三间药铺……”
沈道将调令收入檀木匣,匣底血书隐约可见“八十万石霉米”字样。
窗外忽有夜枭掠过,惊动一池盛荷。
*
墨色河面浮着万千星火,沈泠泠捧着莲灯蹲在青石阶上。指尖触到冰凉的河水时,她忽然想起前世这双手浸透血污的模样。
身后传来顾蒙的脚步声,玄色衣袍扫过湿滑的苔藓,“姑娘许的什么愿?”
“愿天下河灯永不沉没。”她将莲灯推向河心,灯火映出眼底暗涌。
水面倒映着两人交叠的身影,远处画舫传来琵琶声,一曲《雨霖铃》碎在粼粼波光里。
顾蒙轻笑一声,面上的面具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他指尖轻弹,一枚铜钱破空入水,正巧击在莲灯底座。
沈泠泠转头看他时,河面只剩圈圈涟漪:“公子这是何意?”
“替姑娘添个彩头。”他漫不经心地折了支垂柳,柳叶扫过她耳畔,凉意沾染脖颈,“听闻湖州有种水灯,芯里能藏诗笺。”
话音未落,下游芦苇丛传来几声鹧鸪啼鸣,三短一长。
沈泠泠心头突跳,余光瞥见芦苇丛闪过一道黑影,是跟在顾蒙身边的带刀护卫。
方才放入水中的莲灯已被竹竿悄然挑起,灯芯金箔在月色下一闪而逝——那根本不是寻常祈福笺,而是用密文写就的边关布防图!
心念斗转间,她佯装整理裙裾俯身,指尖蘸了河水在石阶上速写:青州互市。
前世镇北王正是在此处截获敌国密探,才换来雁门关大捷。
“姑娘对漕运也有兴趣?”顾蒙忽然贴近,沉香气息裹着夜露沁入鼻尖。他靴尖碾过她未干的水迹,青州二字化作模糊的涟漪。
“偶然知晓罢了。”柳叶就像抵在脖颈上的刀剑,冰凉刺骨,沈泠泠没有回头,只平静回答。
顾蒙接过蒋洪递来的金箔收入怀中,直起身撤走柳枝,嗓音淡淡:“夜色深重,我送姑娘回家吧。”
*
上车时二人就将面具摘下了。马车一路行驶最后停在沈府角门时,檐角铜铃正撞响三更。
顾蒙扶她下车,腰间玉佩不慎勾住她披帛金线。沈泠泠俯身去解,忽见玉佩背面刻着“承天承运”四字古篆——这是镇北王顾氏一脉独有的徽记!
她指尖微颤,前世朝堂血雨腥风,正是这枚玉佩的主人一手操纵。
“姑娘对古玉颇有研究?”顾蒙慢条斯理地抽回玉佩,指尖擦过她手背,留下一道冰凉的触感。
沈泠泠退后半步,前世记忆如惊雷炸响。天元二十七年镇北王顾蒙受命辅佐新帝,成为摄政王血洗朝堂,原来眼前人便是那位将皇权玩弄股掌的煞神!
桂树沙沙作响,她借着拢发的动作掩去眼中震颤:“家父收藏过几方前朝玉璧,略懂皮毛罢了。”
角门吱呀开启,沈烁举着兔子灯跌跌撞撞扑来:“阿姐!我的双鲤灯呢?”
沈烁的视线从男人的脸转移到他腰间的一枚小巧的玉制九连环上。
沈泠泠忙将幼弟护在身后,却见顾蒙蹲下身,解下那枚九连环:“我用这个换你的兔子灯可好?”
“公子莫要惯坏他。”她伸手欲拦,顾蒙已顺势将九环扣在沈烁腕间。
玉环相击的脆响中,她看清他掌心有一道陈年剑疤。
*
两日后。
沈府张灯结彩,沈夫人生辰宴却暗流涌动。
沈泠泠盯着丫鬟捧着的那道翡翠八宝鸭——前世这道菜毒死了来赴宴的刑部主事。后来查明是有人欲毒害她父亲,却不料先被他人误食,凶手很快就被缉拿归案。但其中细节却经不起推敲,就这么草草结了案。
丫鬟经过时,沈泠泠佯装失手打翻玉盘,汤汁溅在旁边安宁茜色裙裾上。
沈泠泠带着她下去换了件干净的衣裳。
“晚晴今日怎么魂不守舍的?”安宁攥住她手腕,指甲上的丹蔻艳丽,“那夜与你同游走散,最后也没找到你。我想着你应该是先回府了,便没等你,这两日你们忙着筹备伯母生辰,我便没有上门叨扰。”
“无事,就是不知怎的,今日总感觉心神不宁。”沈泠泠笑笑,借着转身的动作,不着痕迹的拂开她的手。
转身时瞥见顾蒙坐在东厢廊下,正把玩着从河灯里取出的金箔。日光透过雕花窗格,将他身影切割成明暗交织的碎片。
戏台上《牡丹亭》恰好唱至“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太阳落山的时候,沈府送走了最后一位客人。
沈道回到大厅看见正和沈烁玩闹的沈泠泠,欲言又止,片刻后转身离去。
沈泠泠尾随至书房,见父亲正在焚烧信函。
“泠儿来得正好,”灰烬落在他霜白的鬓角,“明日为父要赴湖州查案。”
赴湖州,听到这些字眼,心如坠冰窟。
她按住颤抖的指尖:“可是八十万石陈米案?”
沈道惊愕抬头,窗外惊起一群夜鸦。
*
子时梆子响过七声,沈泠泠握着从沈烁处讨回的玉制九连环,立在镇北王府的朱门外。
石阶缝隙里渗着未干的血迹,隐约能听见里头传来杖毙奴仆的闷哼。
“沈姑娘漏夜前来,是要与本王谈论风月?”顾蒙握着雪亮的短匕倚在门边,脖颈还沾着新鲜血渍。
他脚边伏着个血肉模糊的人形,看服饰未有鲜明特征,不知是何人。
她掀起幂篱仰头看他,月光将脖颈线条拉得纤长易折:“王爷可知湖州官仓存着八十万石陈米?”
前世父亲正是在查这批霉米时,被污蔑成倒卖军粮的罪魁。
顾蒙眸色骤深,突然将她拽进府门。
沉香气息混着血腥扑面而来,他拇指按在她跳动的颈脉:“姑娘这消息从何而来?”
暗室烛火摇曳,墙上挂满边关舆图,其中一张朱砂标记的位置正是父亲查案的必经之路。
沈泠泠从袖中抖出半片染血的密函,这是她重生那日从妆奁暗格找到的。上辈子至死才想明白,父亲接手的湖州案根本是宫里做的局——八十万石霉米实为军粮,贪墨之人正是东宫!
“王爷的暗卫在雁门关折了三成吧?”她指尖轻点密函上朱砂印,“东宫私贩的军械图纸,换我父亲平安归京。”
顾蒙突然低笑出声,烛火映出他眼尾一道浅淡疤痕,宛如蟠龙赤目:“沈姑娘可知,你这模样比河灯里的布防图更诱人?”
“你!”沈泠泠正要收回手,就被顾蒙攥住手腕往前一扯,袖中的九连环不慎掉落,叮铃坠地。
他拾起九连环系回她腰间,又从腰间解了一枚玉佩一同系上:“明日卯时,粮商刘大年的镖队会跟在你父亲的马车后出城。”
沈泠泠抽回手,密函被男人拿去,又听他说道:“贪墨之人不是东宫,但也脱不了干系。”
更漏声里,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
沈泠泠临窗望去,见蒋洪正将一具尸体抛入井中。那尸体右手六指——与前世在诏狱折磨她的狱卒特征相同。
*
沈道启程那日,沈泠泠站在城楼上望见旗帜猎猎。
一队黑甲卫追至落霞坡时,山道突然滚下无数着戎装的“流民”,他们额间皆点着朱砂——正是顾蒙的亲兵伪装的赤眉军!箭雨纷飞中,蒋洪将淬毒的匕首送入黑甲卫统领后心。
两个月后沈道带着湖州知府的血书返京,朝野震动。
沈泠泠在书房焚毁密函时,窗外飘进一盏残破的莲花灯,灯芯金箔上铁画银钩写着:姑娘欠本王一个人情。她将金箔凑近烛火,背面竟显出“秋猎围场”四字。
秋风卷起灰烬,沈烁举着新得的竹马闯进来:“阿姐!那个戴面具的哥哥送了我小木剑!”。
“他人在哪?”沈泠泠起身向外望去。
“哥哥说,你想找他的时候可以去翠仙楼天字六号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