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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重生回到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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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雨裹着血腥气渗入青砖，沈泠泠跪在诏狱湿冷的石板上。
铁链硌得腕骨生疼，她却恍若未觉，怔怔望着墙角的蜘蛛网——那只灰扑扑的织网者，正将误入的飞蛾层层缠绕。
“沈姑娘还是不肯画押？”
阴影里转出绯色官袍，在烛火下泛着冷光。
刑部侍郎李尚明捏着供状俯身，玉扳指擦过她染血的唇角：“谋逆可是诛九族的大罪，皇上念在昔日恩情流放幼童女眷，沈姑娘竟然还敢私自进京？”
沈泠泠眼神冷冷看着他，沉默不语。
“姑娘确实聪慧过人，藏身月余竟未露踪迹，”男人站起身，在她面前来回踱步几下，继续道：“可惜了，有人向皇上揭发逆党余孽……”
“阿宁？”沈泠泠猛地抬头，铁链哗啦作响，除了安宁没人知道她的行踪。
安宁是沈泠泠的蜜友，父亲是安平侯，两家相邻，她与安宁自小一起长大，情谊深厚。即便后来安宁嫁入皇家，当了七皇子妃，两人关系也不曾疏远。
“是太子妃。三日前皇上下旨，封七皇子为太子。”
李尚明轻笑一声，袖中滑出枚翡翠玉簪子。莹润的翡翠花瓣下，赫然刻着“宁”字暗纹。
沈泠泠瞳孔骤缩，那分明是安宁大婚时，自己亲手所赠之物。
“太子妃说姑娘最爱红梅映雪，特意让下官备了份薄礼。”
李尚明击掌，狱卒抬进三尺见方的木箱。
箱盖掀开的刹那，腐臭混着血腥扑面而来——白布浸血，残破的肢体堆成小山，最上方那颗头颅双目圆睁，正是她远在南疆的幼弟！
“阿烁！”凄厉的尖叫在刑室回荡。
沈泠泠疯了一般扑向木箱，却被铁链拽得重重跌回地面。掌心蹭过粗砺石砖，她突然摸到个冰凉的东西——是方才李尚明掉落的那支玉簪。
“时辰不早了。”李尚明退后两步，狱卒举起烧红的铁钎，“姑娘可要想清楚，是画押保个全尸，还是……”
沈泠泠突然轻笑出声，笑声越来越大。
良久，她缓缓撑起身子，染血的素衣逶迤如白梅绽血：“告诉安宁，她想要的玉珏，在唐氏笔墨铺后院的第七格暗匣。”
趁李尚明愣神之际，她猛地将玉簪尖端刺入咽喉！
剧痛袭来时，有冰凉的液体滴在眉心。
*
沈泠泠在漫天血色中睁开眼，却见雕花床帐外漏进一缕晨光。
菱花镜中映出少女皎洁的面容，妆台上放着尚未完工的绣绷——红梅映雪图。
这是天元二十一年夏，她欲绣给母亲的生辰贺礼。
怎么回事？她竟回到了六年前！
门口吱呀一声被推开。
“小姐醒了？”婢女小竹捧着铜盆进来，“安小姐方才派人来说，巳时在听雨阁等您赏荷。”
见沈泠泠坐在梳妆台前望着那未完成的刺绣出神，误以为她又熬夜赶工。
遂放下铜盆走过来：“小姐这是又熬了一宿？熬夜伤身，夫人生辰宴还有三日，小姐白天慢慢绣，也是可以赶上的。”
沈泠泠转头望着早已为护自己死去的人，眼眶湿热。她起身紧紧抱住小竹，心念百转，不管这是不是梦，趁现在一切还来得及，这一次，她会保护好自己的家人。
小竹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但下意识回抱安抚她：“小姐这是怎么了？”
沈泠泠摇摇头，收拾好情绪坐了回去。
镜中少女眉目如画，与前世刑房里的血衣囚徒判若两人。
沈泠泠指尖掐进掌心，她轻轻抚过颈间，那里光滑如缎，仿佛那贯喉的剧痛只是噩梦。
“更衣。”她起身推开窗棂，庭中桂树香气袭人，“把绣图放好，我先去寻父亲，再去听雨阁。”
*
文竹倒影摇曳在墙壁上。
沈泠泠进门时，父亲沈道正提着毛笔站在桌前。
“父亲……”沈泠泠望着父亲一如从前的脸庞，声音不自觉带了一丝哽咽。
沈道正在誊写湖州案卷宗，见爱女前来，他搁下紫毫笔笑道：“泠姐儿近日只顾着绣你娘的寿礼，倒把为父忘了？”
沈泠泠抱住父亲的胳膊，晃了晃道：“哪有？我心里可是日日夜夜都念着父亲母亲呢。”
“女儿新得方端砚，想着给父亲添在书房。”沈泠泠斟上云雾茶，状若无意道：“父亲可还是在查那湖州贿赂贪污的案子？”
沈道奇怪道：“泠儿打听这做什么？”
“听闻湖州药市价贱，女儿想扩展铺面……”
沈道人并不古板，对于女儿在商道上展现的天赋并不打压，反而鼓励她走出去，干自己喜欢的事。
“这案子还在查，但不会影响到商贾的。”
沈泠泠不再多言，心中暗道，前世父亲就是在查了这个案子后遭人污蔑的，此事定有蹊跷。
*
晨雾未散，听雨阁飞檐翘角隐在荷塘深处。
亭中已有人候。
沈泠泠一步步走近，盯着那道熟悉的背影，眼神冰冷复杂。
四周碧绿荷叶中各式各样的荷花开得正艳丽，幽香扑鼻。
亭中人察觉到来人，回头笑道：“晚晴来啦？快过来。”
沈泠泠在人回头时收回眼中的情绪，笑着上前：“阿宁怎么来这么早？”
“前几日北边进贡一批蜜瓜，皇上派人送了些给我父亲。”安宁拉着沈泠泠坐下，屏退下人，将石桌上的盘子推到她面前，“我尝着不错，给你带了些，快尝尝。”
安宁的眉心描摹着花钿，前世刑场刽子手的鬼头刀上，也烙着这般嫣红。橙黄的瓜肉汁水饱满，尝一口似能驱散炎炎夏日的灼热。沈泠泠含笑咽下瓜肉，甜腻汁水却似鸩毒灼喉。
“甜不甜？”安宁问。
沈泠泠应了一声，一边思索着六年前的今天发生过什么。
“……晚晴，我有件事要同你说。”
天元二十一年秋，安宁与七皇子萧珣成婚。
沈泠泠刚忆起这件事，耳边就传来安宁犹豫的声音。
“我要嫁人了……”
“怎会如此突然？”沈泠泠故作惊讶的问。
“父亲说我到嫁人的年纪了，”安宁笑笑，“无妨，七皇子在宫外有皇子府，出入还是很方便的。到时候隔些时日我便约你到府上玩。”
“你喜欢七皇子吗？”
“生在高门，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身不由己。”安宁眼中流露出些许无奈。
沈泠泠看着眼前少女青涩单纯的脸，实在无法将她与六年后那个无情出卖她的人联系起来。
这六年间发生了太多的事，她们也再回不到从前了。
沈泠泠垂眸掩去眼中情绪，听见安宁道：“明日就是观莲节了，晚晴可想好今年要许什么荷灯愿了？”
“未曾，也许还是同往年一般为母亲祈福吧。”沈泠泠笑道。
“或许今年你也可以许一个早日遇到如意郎君，说不定我们就可以一起出嫁了。”
……
每逢六月二十四就是观莲节，由于京城靠南，比邻江南一带，荷花繁盛，因此观莲节在京中也是格外盛大的节日。文人雅士汇聚一处，赏荷、饮酒、吟诗作对，夜晚各种千奇百怪的荷花灯布满大街小巷，女子则喜爱将荷灯放入水中任其漂浮，祈求好运。
白天日头大，沈泠泠一行人是在傍晚时分出的门。
大街上人潮拥挤，绿荷包饭的味道溢满巷道，叫摊贩的卖声、孩童嬉戏的笑声不绝于耳。
沈泠泠被安宁拉着挤到一处猜灯谜的地方。
“这里这里，晚晴快看，那里的花灯好漂亮！”安宁指着高处的一盏做工精湛的荷花灯说。
小竹给她们买了两个花神面具，沈泠泠递给她一个，一边朝着手指的方向望去。
那花灯约莫有两掌大小，形状犹如一朵盛开的莲花，花瓣层叠如波，灯光明亮而温暖，高悬于众多花灯之上，与漫天星斗交相辉映，美轮美奂。
“哎！二位小姐好眼光，这是本店的镇店之宝，”摊主笑着为众人解惑，“此莲灯乃湖州花灯大师杨老先生特地为今年的观莲节而作，只此一盏！”
围观人群问如何售卖？
“杨老先生特意嘱咐了，这灯啊，不卖……”摊主在一片唏嘘声中，老神在在接着前边的话头：“这灯只为寻一个有缘人，谁能解出杨老先生给出的三道谜题，我就把这莲灯送给谁！”
众人迫不及待地催促他将谜题亮出来。
“听好了，这第一题，”摊主从袖中拿出一张纸，展开来念，“丰收——打一字。”
人们听完题目在一旁拿了纸写下自己的答案。
“这题简单啊。”安宁提笔写完，对沈泠泠道。
沈泠泠将纸对折交给摊主的帮手，回道：“虽是挑选有缘人，但也是花灯祈愿，总不能一下子就将大家都问住了。”
“也是。”安宁点点头。
摊主见大家都交了答案，转身与那帮手对众人的答案。
不一会，摊主公布答案：“本题的谜底是——移！”
人群爆发出一阵欢呼，答对谜底的人拨开人墙挤到前排。
“丰收谷物多，一字便是移啊。”有人替后面的人解答。
沈泠泠和安宁被人潮分隔开，人不断往前，沈泠泠被人推了个踉跄，眼见着就要往前跌。
沈泠泠惊叫一声，腰间突然横过一条有力的手臂，将她拦腰抱回。
被带起身的时候沈泠泠还心有余悸，双手抓着腰间的手臂，深吸几口气。
手臂的主人率先松手退开些，将人群挡在身后，青年音色清润带点冷：“姑娘小心些。”
沈泠泠惊魂未定，向他行礼道谢，抬头看向面前的人。
此人面上戴着青面獠牙的面具，身穿一袭黑衣，缎面隐有暗纹浮动，双眼如鹰隼般锐利。
沈泠泠暗自心惊，借由摊主念题时将目光移开。
第二题是关于观莲节的，问题难度显而易见的增大了。又是一波人潮更换，沈泠泠被旁边那鬼面男子若有似无的护着，倒也没被挤到。
“这第三题嘛……”摊主卖了个关子，吊足了大家伙的胃口才缓缓念出题，“青州富盈却无货通至湖州，何解？”
沈泠泠将笔放下，轻轻拿起纸张待墨晾干之际，余光不小心看到旁边人的答案。
与她所书竟是一致——互市不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