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破晓》叠心

3、旧工具箱与新征程 还是复仇

　　张建军一夜未归。
　　苏晓蔓乐得清静，正好趁此机会彻底梳理现状和规划未来。
　　她所谓的“病”自然好得飞快。第二天一早，当窗外传来模糊的自行车铃声和吆喝叫卖声时，她已经精神奕奕地坐在床边，手里拿着那个从床底拖出来的旧工具箱。
　　箱子是暗红色的木头，边角有些磨损，搭扣是黄铜的，已经生了斑驳的铜绿，但依旧牢固。打开箱子，一股淡淡的机油味和铁锈味混合着陈旧木材的气息扑面而来，并不难闻，反而给人一种奇异的踏实感。里面工具摆放得整整齐齐：大小不一的螺丝刀、电工钳、尖嘴钳、一把小锤子、一卷绝缘胶布、一小捆焊锡丝、一块松香，甚至还有一只老式的电笔和一块万用表——虽然看起来颇为老旧，但指针完好。
　　这些都是父亲苏大勇留下的宝贝。父亲生前是市无线电元件厂的老师傅，技术精湛，为人耿直。这箱工具是他的老伙伴，小时候，苏晓蔓最爱蹲在旁边看父亲摆弄那些布满元件的电路板，听着收音机里从嘈杂到传出清晰的唱戏声，觉得神奇极了。
　　父亲看她有兴趣，也曾断断续续教过她一些基础知识，怎么认电阻电容，怎么用电烙铁，怎么判断简单的线路故障。可惜后来父亲因病去世，家道中落，她顶替母亲进了纺织厂，这些手艺也就渐渐荒废了。
　　前世，为了补贴被张建军掏空的家用，她腆着脸求过厂里退休的老师傅，重新捡起过一些修理收音机、电饭煲的皮毛手艺，在厂区宿舍里小范围地接点活，赚点辛苦钱。没想到，这点被张建军和刘莉莉嗤之以鼻的“不值钱手艺”，竟成了她重生后安身立命的第一块基石。
　　「爸，谢谢您。」苏晓蔓轻轻抚摸着那把磨得发亮的螺丝刀手柄，低声呢喃，眼眶有些发热。冥冥之中，仿佛是父亲在守护着她，给她指出了一条生路。
　　修理电器，在90年代初是个有搞头的行当。随着生活水平提高，电视机、洗衣机、收音机开始更多进入普通家庭，坏了不可能就扔，请人修理是常态。正规维修店收费不菲，而像她这样技术不错、收费低廉的个体修理者，很有市场。
　　启动资金呢？她摸了摸口袋，里面只有皱巴巴的七块八毛五分钱。这是她目前全部的流动资金。那张三千块的存单是保命的底牌，绝不能轻易动用，至少不是现在。
　　她需要先用这点微薄的本钱，撬动第一单生意。
　　正思忖着，门外传来了钥匙转动的声音--是张建军回来了。
　　苏晓蔓立刻将工具箱推回床底，快速躺回床上，恢复那副病怏怏的样子。
　　张建军推门进来，脸上带着一丝宿醉未醒的疲惫，但眼神里更多的是一种压抑不住的得意和餍足，领口还沾着一抹不属于他的、鲜艳的口红印。
　　苏晓蔓心底冷笑，面上却露出关切：「建军，你回来了？借到自行车了吗？你脸色好像不太好……」
　　张建军这才想起自己昨晚找的借口，含糊地应了一声：「嗯……借到了。你怎么样？好点没？」他走近，想如往常一样表现亲昵，却被苏晓蔓身上那股淡淡的机油味弄得皱了下眉，「什么味儿？」
　　「可能是床底太久没打扫，有点霉味。」苏晓蔓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用手捂着嘴轻轻咳嗽，「头还是有点晕，浑身没劲儿。建军，我想跟你商量个事。」
　　「什么事？」张建军现在一心想着下午去取钱，有点心不在焉。
　　「我这病看来得好好养几天，厂里那边肯定去不了了，得请假。」苏晓蔓观察着他的神色，慢慢说道，「屋里也需要通风清净。我想……要不我回我妈那边老房子住几天？那边安静，我也能好好休息，争取快点好起来，不耽误你的事。」
　　她提出回娘家，一是为了尽量减少与张建军的接触，避免被他看出破绽，也方便自己行动；二是母亲去世后，老房子一直空着，虽然破旧，但那是完全属于她的空间，安全又自由；三是那边离老城区和旧货市场更近，方便她寻找机会。
　　张建军一听，第一反应是皱眉。他不喜欢苏晓蔓脱离他的视线，但转念一想，她现在病着，看着就晦气，留在身边还得伺候她。而且她回了娘家，自己晚上去找刘莉莉岂不是更方便？等钱到手，再去接她回来就是了。
　　「行吧。」他故作体贴地点头，「那你回去好好养着，缺什么跟我说。等你好了我再去接你。」心里想的却是赶紧把这个病秧子打发走。
　　「嗯。」苏晓蔓垂下眼睑，掩去眸中的冷光。
　　事情比想象中顺利。张建军的自私和冷漠，又一次帮了她。
　　下午，张建军果然又迫不及待地找借口出去了，想必是去跟刘莉莉报告“好消息”，并且筹划钱到手后怎么花。
　　苏晓蔓立刻行动起来。她找出一个旧布包，将工具箱里最常用的几样工具——螺丝刀、电工钳、电笔、一小卷胶布——仔细包好，又带上那仅有的七块多钱。然后把存单和印章藏得更隐蔽了些。她只收拾了几件换洗的旧衣服，做出回娘家静养的样子。
　　离开这个充满窒息感的小屋时，苏晓蔓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再回来时，绝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她深吸一口外面新鲜的空气，挺直脊背，朝着记忆里母亲老房子的方向，迈出了新生的第一步。未来的路或许艰难，但每一步，都将踩在自己的意志上，通向复仇和辉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