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光》烤鱼加冰

5、第 5 章 “林巧，明

　　众所周知，在每一所高中里，都有一个特殊班级的存在，这个班或许是成绩最差的、或许是最让学校头疼的、或许是刺头学生最多的……同样，在以学风校纪为重的京阳一中，也不例外。

　　如果说高二1班是京阳一中整个高二年级的王牌，这个班级的学生自高一起，就在各类大大小小的竞赛中包揽了数个奖项，而隔壁的高二2班，则是一中出了名的臭名远扬。或许它也没这么糟糕，毕竟京阳一中是京市排名第一的重点高中，能考进来的学生都差不到哪儿去，但因为和各方面无短板的1班挨在一起，一通对比下来，以至于显得2班是如此的平庸普通。

　　两个班之间只有一墙之隔，风气却是天壤之别，1班1班，这个1可不是随便乱叫的，1班无论是成绩还是其他方面，都是高二年级当之无愧的第一，2班虽占了一个数字，可此2非彼2，不管是哪一样，它都稳稳占据着高二年级排名的倒数。

　　这不，这会儿2班的教室里，像往常一样闹闹哄哄的，有聊天八卦的，有吃零食的，有偷偷玩手机打游戏的……大家也不是不学，只是学习氛围相比起来没那么浓厚而已。

　　水光就这么坐在闹哄哄的教室里，撑着手打量坐在讲台上的年轻教师，表情若有所思。

　　——杀掉他，该从哪里开始下手呢？

　　后桌的女生苏子云突然拍了拍她的肩膀：“巧巧，快看，是江渝。”

　　水光随着她课本所指的方向朝走廊看过去，恰好对上江渝那双狭长而冷漠的眼，瞬间的眼神交汇转瞬即逝，对方很快撤走眼神，旁若无人的经过2班的教室门口。

　　水光皱了下眉，他不上晚自习要去哪儿？刚想着这小孩难不成也学会逃课了，她一下想到今天下午在操场上发生的事，看样子多半是被叫去办公室谈话。

　　少年不经意间的路过引起女生之间的轩然大波，十七八岁的少女们，个个卯足了劲儿伸长脖子往窗外看，只是一个走远的背影也能叫她们心满意足。

　　这时，坐在讲台上的年轻教师终于开口了，他的长相儒雅俊朗，说起话来温温和和的，“同学们，休息时间结束了，抓紧时间做题哦。”

　　讲台下方随之响起一阵哀嚎。

　　“钟老师，这次的化学卷子真的太难了。”
　　“老师，能不能明天早读再交作业啊？”

　　钟昃晃了晃手里的化学书，连拒绝也是温和的，“不行哦，同学们，今天晚自习之后要把试卷做好交给我。”

　　难怪他在学生们这里很有人气，比起那些整天板着一张脸凶神恶煞的老教师，自然是年轻风趣的教师更受学生欢迎，更别提他的皮相也不错。

　　水光拿起课桌上的空白试卷，在立刻杀了这男人和过段时间后再悄无声息地杀掉这男人的选择之间来回摇摆，最后她还是认命地拿起黑色水性笔在草稿本上胡乱画圈圈。

　　没人会喜欢这些枯燥无味的呆板知识，至少她很不喜欢。

　　比起2班里热火朝天的“反抗”，高二年级的教师办公室里则是另一番剑拔弩张的紧张氛围。

　　1班的班主任易成容推了推鼻梁上略微歪掉的眼镜，神色严肃，她瞪着站在自己面前的男生，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江渝，你知不知道你这是第几次因为打架来我办公室了？”

　　“嗤~”发丝儿都带着柔软的男生轻笑出声，他笔直地站在那儿，像棵挺拔的青松，神情间带着少年独有的桀骜，“易老师不问问我打架的原因吗？”

　　戴眼镜的中年女人先是错愕了一瞬，随即又发出一声冷哼，很快恢复了她惯常的语气，“作为一个惯犯，和同学打架还需要理由？我懒得跟你说，叫你父母来学校解决这件事！”

　　易成容带了1班两年，班上的大部分学生都比较省心，但江渝是唯一的例外，作为他的班主任，她是又喜又忧，他的成绩的确是拔尖中的拔尖，但她也受够了处理这些由他引发的打架斗殴事件，她记得江渝第一次来办公室是因为帮助被邻校学生欺负的一中学生，第二次是高三年级的学生霸凌他们班上的一个女孩子，第三次、第四次……

　　易成容早已失去了第一次处理这种事情的耐心，作为班主任，她已经足够累了。

　　她拿出手机正要给江渝的家长打电话，挺拔如松的少年突然开口，语气十足的嘲讽：“惯犯？如果您要这样认为，我无话可说。”

　　对于易成容的态度，无所谓对错，只是双方立场不同而已，易成容作为老师，她自然喜欢服从管教的学生，但作为一个三观正常的学生，他做不到对欺凌视若无睹。

　　只是在听到自己的班主任将自己形容为“惯犯”时，他觉得有些可笑，但他所接受的教育和良好教养让他无法做出粗鲁的冲撞老师这种行为，少年自嘲地想，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他本就不是讨老师喜欢的性格，也不必要求班主任会听自己的解释。

　　说的再多，在对方看来也不过是狡辩。

　　江渝脸上赤裸裸的嘲讽让易成容有一瞬间的无地自容，她偏开视线，不想承认这个学生的眼神有时让她感到压迫十足，“江渝，我告诉你，5班的赵聪现在还躺在医务室，既然你觉得自己有理由，那你就和你父母去向他的家长解释……”

　　“谁准你训他的？”

　　易成容的话戛然而止，一道娇小瘦弱的身影径直朝着易成容这边走过来，冲进教师办公室的女生个子并不高，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直接把江渝拉到了她的背后，完全以一种保护者的姿态挡在江渝面前，不容许易成容再污蔑他一句。

　　水光的眼神发冷，人类还真是……一如既往的让人感到恶心，谁给她的胆子教训自己捡到的小孩。

　　易成容的眉心这会儿简直能夹死一只苍蝇，这个学生竟敢顶撞她，她怒火中烧，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站起来叉着腰吼道：“你是哪个班的？敢跟老师顶嘴！”

　　水光脸上泛起冷笑，随手拿起桌上的一本教案看了眼，然后皮笑肉不笑的点着封面上的名字，“你叫易成容？”

　　很好，她记住这个讨厌的人类了。

　　易成容被她冰冷的眼神盯着，没来得及训斥这个学生居然直呼老师的名字，一股寒意从她的脚底窜起，后背渐渐冒出冷汗，这一瞬间，易成容竟有种无法呼吸的窒息感，她扶着桌子往后退了两步，忌惮地看着眼前这个女学生，办公室里没有其他老师在，幸好一通电话及时解救了她。

　　是江渝的母亲打来的，易成容刚才拨通电话后还没来得及讲话就将电话挂断了，江渝的母亲只好又回拨过来。冷汗涔涔的中年女人尽力克制住刚才的失态接起电话：“你好，江渝妈妈，我是他的班主任，是这样的……”

　　水光淡淡扫了这个女人一眼，算她运气好，她转过身拉了拉人类小孩，却没拉动。

　　水光：？？？

　　她顺着对方的手臂仰起脖子看上去，有些不满，怎么长得这么高。

　　她又扯了扯少年的衣角，江渝这才反应过来，乖乖地跟着她一起走出办公室，他出神地盯着才到自己胸口位置的圆圆的发顶，满脑子想的都是刚才她站在自己面前怼易成容的样子。

　　为什么要帮他？他并不记得自己认识这个女生，班主任刚才的行为也很奇怪……

　　垂在大腿一侧的右手擦过口袋时，他回过神来，将买好的药膏拿出来轻轻放在女生的手心里，面对对方疑惑的目光，他出声解释，声音低沉又温顺：“药膏，记得用，不要沾到水。”

　　小巧的包装盒上散发出少年的体温，也不知道在口袋里装了有多久，水光举起下午挡篮球的那只手看了看，好像是有点肿，要不是江渝提醒，自己都没注意到。

　　因为少年的一个举动，刚才被迫仰视对方的那点不满瞬间消失了，果然，小孩儿还是要自己捡到的才贴心啊。

　　“好，我会用的。”

　　两人一高一矮的站在楼梯口，江渝盯着她手里的药膏，犹豫了半晌才问道：“你的名字，可以告诉我吗？”

　　他下午从邵轶和顾槐秋那儿得知她是隔壁2班的，却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从医务室回来的时候他去2班找人，但没找到，本想晚自习再去2班看看，结果他又被易成容叫去了办公室训话，不过幸好，最后还是亲手送到她手里了。

　　江渝说不清对这个连续两次冲出来挡在自己面前的女生的看法，但他并不讨厌对方的接近，反而还有些雀跃，他尚不明白心底这种雀跃从何而来，但他本能的想亲近她，而在她站出来维护他时，他的心底竟生出一股他也说不上来的满足感。

　　少年不动声色地悄悄打量这个个子娇娇小小的女生，她的脸圆圆的，鼻子小巧，柔顺的发丝随意扎起垂在脑后，她有一双很好看的杏眼，仰着脖子看自己的时候，像一只绵软蓬松的兔子——一只表情凶巴巴的兔子。

　　她好可爱，江渝默默想到。

　　“我叫水、我叫林巧。”水光差点将自己的名字脱口而出，她还没完全适应这个新捏造的人类身份，险些就在江渝面前暴露了。

　　该死的，都怪那个人类女人，她这次回来没想过要和江渝接触，但因为不放心，她刚才便借口上厕所溜出来跟在小家伙的身后，听到那个人类大放厥词时，她想也不想就冲了出去。

　　她护的人只能她来训，轮得到这些蠢笨的人类？！

　　林巧……江渝在心里反复咀嚼着这两个字，像是在郑重地对待什么珍贵的礼物一般，他还想继续和林巧说话时，口袋里的手机却在这时响了起来。

　　是他老妈打过来的电话，江渝抱歉地看了一眼林巧，看见他手机屏幕显示的联系人备注，也不等江渝说什么，水光丢下一句“我先回教室了”就跑走了。

　　跑出去两步后她想起了什么，回头叫了江渝一声，“下午的事，你做得很好。”

　　你成长的很好，可以保护自己，也有能力保护好别人，小渝，你做得很好。

　　少年阴郁了一下午的情绪，随着她这一句话瞬间拨开云雾见光明，他嘴角扬起笑容，双眼熠熠生辉，好看极了。

　　“嗯，林巧，谢谢你，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