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光》烤鱼加冰

3、第 3 章 “童、童养

　　“小江渝，吃早饭咯！”

　　清晨八点，黎安粗犷的声音就在楼下响起来，小江渝从被子里钻出小脑袋瓜，望着雪白的天花板出神，身上的被子很暖和，他已经好久好久没盖过这么温暖的被子了，小人儿的目光落在卧室桌子上的小书包上，眼睛登时亮闪闪的，脸上洋溢出灿烂的笑容。

　　那是大姐姐昨天带自己去市里最大的商场买的，真幸福呀，小江渝美滋滋地想。

　　他也有自己的新书包、新衣服和新鞋子了。

　　在小江渝的记忆里，自己总是穿别人剩下的、用别人剩下的，他的生父从来不会给他买任何生活用品，要不是同一栋楼的邻居见他可怜，将家里孩子的旧物拿给他，小江渝连一件完好无损的衣服都没有。

　　小江渝很感激他们，尽管这种施舍往往带着傲慢的心态和处理废品的想法。

　　但没关系的，能活下来小江渝就已经心满意足了，他是个很坚强的小朋友。

　　而且自己多幸运呀，遇到了像仙女一样善良可爱的姐姐，他觉得自己是最最幸运的小孩子了。

　　他小小的脑袋里甚至在思考，要不是因为这样，说不定还遇不到姐姐呢。

　　童话故事里讲，当公主遇到危险时，白马王子会从天而降，白马王子强大、勇敢、是正义的化身，王子打败邪恶的坏人，拯救了公主，最后他们一起过上幸福快乐的生活。

　　姐姐那么那么厉害，动动手指就能打败那群小坏蛋，她一定是来拯救自己的王子！

　　只是……他现在实在太弱小了，这么弱小的“公主”是不会被王子喜欢的，所以他一定要快快长大，然后变成和姐姐一样强大的人，这样姐姐一定就会很喜欢自己了！

　　瘦瘦小小的七岁小萝卜头嘟着嘴巴，拳头捏紧，给自己定下了一个十分伟大的目标：从今天开始，我要加油变强！

　　小孩儿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弹跳起来，小胳膊小腿利落地穿上衣服，姐姐今天就回来啦，还会给他找新家，他可以有新的爸爸妈妈啦，还有新学校、新朋友、新老师。

　　可是这样的话，姐姐会离开吗？

　　小小人儿的目光一下变得沮丧起来，他真的好喜欢好喜欢这个昨天在教室里救自己的姐姐啊，姐姐为什么不愿意带他一起走呢？她的爸爸妈妈不同意吗？

　　孩子天真单纯，明明昨天才第一次见面，这个神秘的有着奇异力量的陌生人，眨眼间就荣升成为小江渝最最最喜欢的人了。

　　不过上课的时候他有很认真的听讲，他知道有很多交通工具的，还有可以通讯的手机，太好了！他记下了这里的地址，这样就随时能与姐姐见面了。

　　黎安的声音又一次在楼下响起：“小江渝，再不下来包子都要凉了，赶紧下来洗脸刷牙！”

　　小江渝晃晃脑袋，摸着身上光洁完好的皮肤，一点伤疤都没有，心里再次坚定了这个奇奇怪怪的老板和姐姐都是神仙的想法，只有神仙才能这么厉害呢！他对着镜子给自己抹上宝宝霜，闻着香香的，这才迈着小腿下楼。

　　黎安催促着小江渝去洗脸刷牙，他将准备好的早饭端到店里的小桌子上，照例打开电视看晨间新闻。

　　“今日速报，城西警察局于昨晚九点四十五分在警察局门口发现一名醉汉，醉汉自称曾于八年前参与海城女性拐卖一案，并向警方自首提供了所有证据，经有关部门连夜查证，该男子的罪行属实，目前城西警察局已将其抓捕，不日移交法院进行判决……”

　　“啪！”身后发出沉闷的重物落地声，吓得黎安差点扔掉手里的包子，他转过头，原来是小江渝手里的书包掉到地上了。

　　小朋友走到桌子旁，紧盯着电视里播放的新闻，一双眼睛瞪得浑圆，他指着电视屏幕里被铐起来的醉汉，声音颤抖：“他被警察抓了？”

　　黎安还以为他是被吓着了，把地上的书包捡起来放好，他揉乱小孩认真打理过的头发，耸了耸肩，不以为意：“啧啧，人心险恶啊，怎么了，小江渝认识他？叔叔告诉你啊，这种违法犯罪的畜生，将来是要下地狱的。”

　　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啊。

　　“我、我不认识他。”小江渝猛地摇头，垫着脚坐到凳子上，那个男人被抓了，他以后再也不会被他打了，他不用再害怕了，他彻底得救了。

　　是姐姐吗？一定是姐姐在帮他！

　　杂货店对面有家开了很多年的早餐店，开店的是一对中年夫妻，夫妻俩手艺好，店里的生意红火了十几年，想买他家的包子，必须大清早就去排队。

　　黎安将一碟小笼包放在小江渝面前，又给他盛了一碗煮好的南瓜粥。

　　“来来来，尝尝这家的包子，味道是这个！”黎安竖起大拇指，活脱脱一个嘴馋大叔的形象。

　　小江渝肚子里的馋虫被他勾起来了，他夹起碟子里的小笼包，小口小口的吃着，像只安静的小兔子，黎安瞧见他这幅讨喜的模样，简直喜欢得不行，又想到昨天那人对这孩子的态度，抛去自己对管理局那些人的看法，他本质上就是个爱八卦的中年大叔，他越想越好奇，夹起一根泡萝卜条放进小家伙的碗里，神秘兮兮地凑过去：“小江渝，你和水光是什么关系啊？”

　　水光？老板是在说姐姐吗？

　　他扬起小脑袋，懵懵懂懂地问黎安：“姐姐叫水光吗？”

　　姐姐都没告诉自己她叫什么名字呢。

　　黎安一副见了鬼的神情，这小屁孩这么黏着她，一步都不肯离开的样子，居然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

　　还是说这个狡猾的小孩儿在试探自己？不对不对，一个几岁的人类小屁孩哪懂这些弯弯绕绕，于是他又放下心来了，语气有些责备：“你跟水光都这么熟了，咋还不知道她的名字。”

　　小江渝委屈：“可是我和姐姐昨天才第一次见面。”

　　“啥！”男人的音量陡然拔高，在小江渝眼里，他活像一只扯着嗓子尖叫的大公鸡，还是只浑身隐隐泛酸的大公鸡，“昨天才认识？你不是她给自己找的童养夫吗！”

　　黎安的表情简直像吃了一碗馊了三天的饭一样难受，那家伙对这个人类小孩的态度简直、简直好得让他妒忌发疯！

　　谁不知道那人的脾气有多糟糕，她怎么可能会对一个毛头小子这么和蔼可亲！

　　黎安的眼神沉下来，第一次仔仔细细打量坐在桌子对面的人类小孩，个子看起来干瘦了点，但这孩子的五官生得真俊啊，每一处都长得恰到好处，好好补充下营养，将来不知道得迷死多少小女生，这性格瞅着也挺乖巧的……

　　黎安杵着下巴做思考状，思维愈发朝着不可名说的方向发展，所以说水光原来喜欢这种类型的吗……也是，毕竟那家伙已经恐怖到令人发指了，是得找个乖乖听话的才合适……

　　“黎叔，什么是童养夫啊？我是姐姐的童养夫吗？”
　　“黎叔，你和姐姐是朋友吗？”

　　小崽子的说话声软软的，打住黎安险些彻底歪掉的脑回路，男人突然原地蹦起，嚎出一声响亮的尖叫：“喂，小屁孩，饭能乱吃，话可不能乱讲啊，我可不是你那个姐姐的朋友，我们不熟！”

　　那帮神自诩高高在上，身份尊贵，他这种小角色可不值得人家放在心上。

　　不过嘛……

　　“童养夫啊，”黎安摩挲着自己的下巴，眼睛像雷达一样扫视乖巧坐在板凳上的小江渝，半晌，他嘴角扬起一个邪恶（？）的笑：“童养夫就是与她关系最亲密的人，再也不会有第二人可以超越你和她的关系咯，你们会永远永远生活在一起。”

　　果然，听到他的解释，小江渝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一下子从椅子上跳下来，眼睛亮晶晶的，身后仿佛有一条快乐的小尾巴在摇，小家伙儿举起右手抢答：“黎叔，我要当姐姐的童养夫，我一定会是最厉害最优秀的童养夫！”

　　他好想和姐姐永远在一起，原来只要成为姐姐的童养夫就可以和她在一起了，姐姐那么厉害，他也要成为世界上最最厉害的童养夫才行！

　　于是乎，七岁的小小的江渝就这样在他的心里立下了第二大志向——成为水光的童养夫。

　　黎安：……他只是想逗逗这小屁孩而已。

　　不管了，关他什么事，反正他跟水光早就绝交了，他摸摸小江渝的头，心里默默想到，刚才那话可是这小孩自己说的，跟他可没关系。

　　欢迎光临～欢迎光临～

　　店门口响起熟悉的招财猫声音，杂货店的门被来人一把推开，门外传来汽车车轮的辘辘声。

　　“小渝，我回来了。”

　　听见熟悉的声音，趴在桌子上写数学练习册的小江渝猛地蹭起来，扔下手里的铅笔拔腿就朝外面跑，像颗小炮弹似的冲进水光怀里。

　　“姐姐，你终于回来了，我好想你呀！”

　　水光揉揉他的头发，黏人的小家伙，她弯下腰捏了捏小孩儿的脸颊，说道：“小渝，姐姐给你带了惊喜，想看看吗？”

　　小江渝的眼睛越过水光往后看，一对面容和蔼的中年夫妻拘谨地站在店里，脸上带着和蔼可亲的笑容，小人儿眸子里的光渐渐黯淡下来，心里隐隐约约猜到了什么，但在看到姐姐脸上希冀的神色时，他还是努力扯出一个乖巧的笑容：“小渝想看！”

　　水光松了口气，幸好这孩子不抗拒，接下来的事情就好解决了，她握着小江渝的肩膀推到中年夫妻面前，向两人介绍：“就是他了，你们怎么想？”

　　中年女人身形微胖，穿着得体，保养得极好，她往前迈了一步，蹲下来和这个乖巧瘦弱的小孩子打招呼，女人的手才刚伸出去，瘦瘦小小的孩子如同受惊一般往后退缩回水光的怀里，女人的手顿在半空，脸色尴尬：“水小姐，这……”

　　面前的小家伙下意识排斥自己的接近，女人眼里划过失落，她就这么不招小孩子喜欢吗？

　　水光神色无奈，手指抬起小江渝的下巴与自己对视，小孩的表情看起来很委屈又难过，水光又忍不住心软了，她揉着他的耳垂耐心向他解释：“小渝，记得之前姐姐跟你说的话吗？你会离开这里过上全新的生活，这是你一直以来都想实现的愿望，不是么？”

　　“姐姐～”

　　“嘘！”水光轻轻打断小家伙的话：“姐姐希望你健康快乐的长大，过上幸福的生活，姐姐相信你，小渝可以做到吗？”

　　小江渝盯着水光这张温柔的脸，心里难受极了，他不想和姐姐分开，他们明明才刚见面，她就要将自己送走，姐姐，你为什么不愿意带我一起走呢？

　　可是姐姐希望我听话……

　　他使劲闭了闭眼睛不让眼泪流出来，重重地对着水光点头，哽咽着声音回答她：“小渝会乖乖听姐姐的话。”

　　中年夫妻慈爱地看着这个善良乖巧的孩子，女人眼里带着泪光：“孩子，你愿意跟我们回家吗？我们当你的爸爸妈妈，爸爸妈妈会很爱你，会让你开开心心的长大。”

　　他们一眼就喜欢上了这个可爱的孩子，尽管因为常年的营养不良，导致这个孩子长得瘦弱又矮小，但神奇的是，在见到小江渝的第一眼，夫妻两人就认定了这个孩子，这会是他们这辈子唯一的孩子。

　　这对夫妻外露的情绪有些激动，小江渝疑惑地看着面前这位温柔亲和的中年女士，她为什么要哭呢？

　　不过，他能感受到这个阿姨和那个总是打他骂他的男人是不一样的，她和姐姐一样是很善良的人。

　　小家伙再次转头看向水光，他抱着水光的大腿，动作依恋，“姐姐，如果我跟他们回家，你以后会来看小渝吗？”

　　糟糕的问题。

　　水光的嘴唇紧抿着，等处理好小孩的事情她便要回到管理局，不出意外的话，她与这个孩子今后不会再有任何联系，但拒绝的话，恐怕这孩子不愿意跟着这对夫妻离开。

　　唉～所以她一直反复强调自己不擅长应付小孩啊！

　　然而小江渝那双湿漉漉的眼睛让她退无可退，水光最终缴械投降，算了算了，先答应下来再说。

　　“如果有机会，我会来看你的。”

　　“姐姐，拉钩钩。”

　　水光：……一个拉钩而已，反正也是无关紧要的事。

　　“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谁变谁是坏小狗，”小江渝郑重地念着，但想了想，他握着水光的小拇指，说道：“如、如果真的变了，还是让小渝来当坏小狗好了，但是！姐姐不许变哦，我们已经拉勾勾了。”

　　在七岁的小江渝的世界里，拉勾勾就是两人之间能许下的最大承诺了。

　　这小屁孩，水光好笑地刮了刮他的小鼻子，他知不知道一百年的时间对她来讲不过是眨眼之间，不过看在他这么诚恳努力的份上，或许在他生命自然终结时，她会来送别他。

　　心满意足的和水光拉完钩，小江渝惴惴不安的心终于落到实处，姐姐已经和他拉钩钩了，这下姐姐就不能反悔啦。他抱着自己的小书包走到中年女人的面前，在夫妻俩的注视下说出了自己的答案：“我愿意！”

　　夫妻俩喜极而泣，一左一右牵起小江渝的小手，多年来为人父母的心愿终于在这一刻实现了，他们很喜欢这个孩子，今后的日子里，他们会付出所有的爱，好好养育他、陪伴他，他们的孩子会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小朋友。

　　“水小姐，谢谢你！”

　　夫妻两人对着水光深深地鞠了一躬，水光的视线扫过连在小江渝身上的那根红线，这些该死的精神力怎么又跑出来了？老缠着这个人类小孩干什么？她心里烦躁，不动声色地将红色的线斩断后，这一丝不听话的精神力立刻乖乖地回到了自己身体里，水光这才满意地点头：“带他走吧。”

　　中年夫妇牵着一顾三回头的小江渝往门外走，这位水小姐神秘莫测，但不管对方是何身份，他们会永远感激她，感谢她的帮助。

　　“姐姐再见，黎叔叔再见。”

　　小江渝抱着怀里的招财猫朝站在杂货店门口的水光和黎安挥手告别，黎安把摆在收银台上的招财猫送给他了，他会好好爱惜它的，这是黎叔送给自己的礼物呢。

　　清晨的朝阳升上日空，细碎的光洒在熙熙攘攘的长街上，小江渝趴在汽车后座睁大眼睛往杂货店的方向看，水光的身影在阳光下若隐若现，小江渝心中忽然慌乱惶恐起来，姐姐变得越来越远了，无论他怎么抓也抓不住，心脏里裹藏的光亮仿佛在被一点一点抽走，又恢复成黑暗沉寂的样子，他想，他后悔自己的决定了，眼里打转的泪水一滴滴滑落下来，打湿了身上的新衣服，小江渝捂着眼睛无声地哭，姐姐，你还会回来吗……

　　黑色的小轿车驶出街角消失了，水光摸出衣兜里的怀表，拨动时间，事情解决完，她也该离开了。黎安站在她身边似乎想说什么，水光没有抬头看他，只是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你有话要讲？”

　　小巧的圆形怀表在阳光下泛着冷银色的光泽，不难知道它的主人一定时常擦拭它，黎安望着远方，淡淡开口：“你很喜欢那孩子。”

　　拨动怀表的手顿了顿，水光愣了下，而后摇头否定：“他只是我一个下属的后代，这孩子的母亲服役期结束了，作为奖赏，我应允了她一个请求。”

　　“她的请求就是把小江渝送给别人家当孩子？”

　　水光嗯了一声。”

　　“挺有意思。”黎安讽刺道，就是不知他这话意指的是谁。

　　水光没开口，她懒得说话的时候宁愿被人误会也不想开口解释，比起所谓的亲生父亲，能将七岁的小江渝拉出现实生活的地狱，才值得成为被那孩子敬重爱戴的父母。

　　嗒嗒嗒……

　　手里的银色怀表快速转动起来，水光转身走进店里，在摆放商品的货架过道上空，慢慢凝出一个银白色的圆形光环，她一只脚踏进光环之中，黎安跟在后面，水光想到小江渝离开时手里抱着的招财猫摆件，她警告男人：“黎安，不要插手他的事。”

　　黎安嘲讽地笑笑，这一次见面，他还以为眼前这个人终于有了些改变，没想到……是自己想错了，这些高高在上的神，又怎么会对一个微不足道的人类施与慈悲。

　　“他合我眼缘，我不过帮了点无足轻重的小忙而已，这也碍着您了，来自时空管理局的审判者大人？”

　　水光沉默，终究是没说什么，光环中的银白色光点在她指尖来回跳跃，催促着她离开，她的手中幻化出一枚圆形的红色宝石，扔到黎安手里。

　　红色的宝石被一条做工粗糙的项链串起来，男人眼睛瞪直，不可置信地捧起手里的宝石项链：“这是我送给伊娜的，怎么在你这里？”

　　半空中的银白色光环慢慢消失，空气里只剩下女人未消失的话音。

　　“记得消除江渝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