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光》烤鱼加冰

2、第 2 章 小孩子太黏

　　出了育成小学往东南方向走两条街，在老街尽头有一家老旧的杂货店，店主是个带着黑框眼镜，胡子拉碴的中年人，这家杂货店的位置很偏，平时也没什么客人，店主黎安这会儿正躺在柜台后面的藤椅上睡觉，脸上盖着一张今天新送到的报纸。

　　“欢迎光临！欢迎光临！”

　　收银柜上的的招财猫发出机械电子音，惊醒了藤椅上这个呼呼大睡的中年男人。

　　“砰！”

　　一道重物砸倒在地的声音炸起，吓得穿着花衬衣运动裤的黎安摔了个人仰马翻，趴在地上直直呻唤：“哎哟喂！哎哟，老子的腰，痛死老子了！”他扶正眼镜，扒拉过人字拖穿好，骂骂咧咧地从地上爬起来。

　　谁这么缺德大白天的整出这死动静！

　　“谁啊，要买什么东西……”

　　他黑着一张脸，作势要给这个没素质的客人一点教训，目光在看清来人时猛然顿住，黎安摘下黑框眼镜揉了揉眼睛，又带上眼镜，仔仔细细打量对方，然后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上。

　　你大爷的，我滴个乖乖，管理局的人怎么跑到他店里来了！

　　黎安的脸色相当难看，他暗想来人打的什么主意，但表面上还是将人迎进了店里面。

　　“你怎么来了？”

　　女人牵着小江渝的手走进店里，眼神环顾一周——杂乱不堪、邋里邋遢，跟狗窝有什么区别！她眉眼间满是嫌弃，黎安还要带她往里走，女人停下脚步，拒绝了对方的邀请。

　　“不进去了，我有事请你帮忙。”

　　黎安眉毛一挑，说话阴阳怪气的：“哟！难得见您开口求人。”

　　女人，也就是水光，她淡淡睨了黎安一眼，“一段时间未见，我看你嘴上的功夫倒是长进了不少。”

　　“你！算了，我跟你这种人计较什么。”

　　两人刚一见面就跟火药桶炸了似的，剑拔弩张，背着小书包躲在水光身后的小江渝暗暗观察水光和黎安，他没看明白，为什么姐姐和这个叔叔之间的气氛看起来怪怪的？好吓人哦。

　　小江渝自以为隐蔽的动作自然瞒不过两人的视线，黎安目光打量水光带过来的小萝卜头，心里产生了几分好奇，看到这个人类崽子身上连着的那根红色的线，线的另一端……他顺着线的方向视线一路上移来到水光身上，好奇心越来越重了，话说这小孩儿不会是……

　　黎安眼里的探究都要关不住了，水光懒得去猜他脑子里那些七弯八拐的小心思，她将江渝牵到黎安的面前，说是要请对方帮忙，实则语气毫不客气，根本没给人拒绝的余地，“我有事处理，麻烦你暂时照看他，明天早上我会来接他离开。”

　　她既然答应了0199保护她的孩子，自然要遵守承诺，她要为这孩子寻找到愿意接纳他无条件爱他的新父母和家庭，还要替这孩子把那些有可能出现的麻烦统统处理掉，在此之前，让他在黎安这里先住一晚是最为稳妥的办法，虽然她和黎安之间存在芥蒂，但对方还不至于针对一个七岁的人类幼崽。

　　黎安并没有立刻应下她的话，二人之间陷入一阵长久的沉默，小江渝瑟缩着脑袋躲在水光身后，水光握了握小家伙的手，示意他安心，然后从风衣口袋里拿出一个装着蓝色液体的小玻璃瓶放在收银台上，黎安看见她手里的蓝色液体，原本还有些烦躁的眼神顷刻间变得狂热起来。

　　“好东西啊，你倒是诚意十足，孩子放我这儿，您放一百个心，我一定好好照顾他。”

　　胡子拉碴的男人立马将这一瓶蓝色液体收起来锁好，态度当场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狗腿得不行，这颗星球只是一颗低等星球，能量稀少，要搞到能量剂可不容易，得到了好东西，他当然愿意卖女人这个人情，黎安咧起嘴角，笑得有些狗腿，“小孩儿，来叔叔这里。”没想到刚才还安静乖巧的小朋友直接赏给他一个圆润的后脑勺。

　　黎安一阵无语，他盯着面前连神情都出奇相似的一大一小两个家伙，该说不愧是水光带来的人吗，连脾气都是一毛一样的臭。

　　忍大的就算了，他可没这么多耐心忍一个毛都没长齐的人类小崽子，黎安一把伸手想将这个小屁孩拉到身边，小江渝哪里肯让男人牵自己，他飞快转身抱住女人的腿，表情可怜巴巴的，“姐姐，你要去哪里啊？不要丢下我。”

　　小孩满脸的不舍和依恋，水光觉得头大，心里只想着要加快速度处理应诺0199的事情，这小家伙太黏人了，简直让她手足无措。

　　水光蹲下身和小孩平视，耐着性子跟他解释：“姐姐有事情要办，不会扔下你不管的，你在老板这里休息一晚，明天早上姐姐来接你可以吗？”

　　“真、真的吗？”

　　“我不说假话。”

　　小江渝两只小手握着女人的左手，表情在放与不放之间纠结，可是姐姐是好人，她不会骗自己的，于是他放开水光的手，伸出自己的右手要跟她拉钩。

　　“姐姐，拉钩钩，拉了钩钩就不可以反悔了哦。”

　　这小孩……女人笑了笑，伸出小拇指跟小江渝拉钩，“这下放心了吧，晚上好好睡一觉，姐姐明天会准时回来的。”

　　“好。”小江渝糯糯地应了一声，挪着小步子主动走到黎安身边，他要乖乖听话，不能给姐姐添麻烦。

　　一旁的黎安看着女人和小江渝的亲密互动，惊恐万状，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冷血无情杀人不眨眼的水光吗？这家伙没吃错药吧！

　　不行了不行了，他觉得自己今天接连惊吓，看来今天不适合开门做生意，等会儿他就把打烊的牌子挂出去，必须得去菜市场整两根大猪脚回来红烧才能安慰他受伤的心灵。

　　至于这小屁孩么，黎安略显嫌弃地看了一眼才只到自己大腿的小屁孩，瘦的像个猴儿一样，看在收了水光东西的份上，到时候他就勉为其难的分半只猪蹄给这个小东西好了。

　　对于男人心里的歪肠子，水光没功夫去管，也懒得理，她对黎安交待道：“他身上有伤，你晚上给他看看，我想付给你的报酬应该足够了。”

　　“成交。”黎安答应的很爽快，一张国字脸上带着憨实笑容，女人淡淡扫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推开门离开了。

　　小江渝一个人站在店门口定定望着水光走远的背影，姐姐，一定会回来接他的吧……

　　*

　　今夜的月色黯淡，点缀着稀疏路灯的长街笼罩着一层无边无际的黑暗，走在夜色中令人莫名心慌，这一片是城西的老城区，破旧、脏乱，这是人们时常用来形容这里的词语。

　　陈旧的筒子楼里拥挤脏乱，不时有三五只硕大的老鼠明目张胆的跑过，水光皱着眉走过一道道门，最后在六楼走道尽头的铁门前停下脚步。

　　屋子里传出酒瓶碰撞的声音，即便隔着一道长满斑驳铁锈的铁门，依旧能闻到屋内的恶臭，水光神情冷漠，直接踹门而入。

　　上了锁的门经不住重踢发出刺耳的嘎拉声，躺在狭小屋子里的醉汉目光迷离，将手里的空酒瓶子扔在地上，“江渝，你个小兔崽子，知道回来了，快去给老子做饭！”

　　邋遢的中年醉汉恶声恶气地大声咒骂，他在摆了一地的酒瓶子里翻找了一圈，总算找到半瓶没喝完的白酒，拿起来咕噜咕噜的往肚子灌。

　　“没妈的小杂种，小贱货，你就跟你那个婊子妈一样，赔钱货，老子好心养你，你要知道好好感恩伺候老子知道不，小畜生。”

　　站在他身后的“江渝”并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缩着脑袋去厨房做饭，一股阴冷气息扑面而来，赶走了男人眼里的些微醉意，男人怒火中烧，妈的，这小畜生不听话，他扑腾着就要起身教训教训这个小贱种。

　　“小杂种，你敢不听老子……”

　　声音戛然而止，男人左手握着酒瓶，怒目圆睁，他垂下视线，看见昏暗的灯光下站着个黑衣服的冷漠女人，她一把掐住男人的脖子，男人双脚离地，腾空挣扎起来。

　　“你，咳咳！！放……”

　　男人的嘴巴张得极大，却发不出任何一点声音，他拼命挥动双手拍打女人掐住他脖子的手，满脸恐惧。

　　女人眯着眼欣赏了一会儿男人挣扎的丑态，才幽幽开口：“恶心的臭虫，你这条命我暂且替江渝收了，你的后半生该在监狱里度过。”

　　男人瞳孔睁大，江、江渝，这个女人是谁？她和江渝是什么关系？监狱，她知道他的事情？

　　屋子里的挣扎声渐渐停息下来，醉汉晕厥过去，肥硕散发着酒气的身体被随意扔在地上，就像那些被他随意扔掉的酒瓶子，悄无声息横躺在脏兮兮的地板上，令人作呕的脸上睁着双眼朝着灰黑的天花板，女人随手在屋里画了个传送阵，抹去男人脖子上的勒痕，将男人的身体连同一包用黄色信封纸包住的资料一起丢进传送阵中，而男人最后的疑问，永远也得不到解答了。

　　四周死一般的寂静，女人一脚踢开脚下的酒瓶子，眼神冷冽，本想直接杀了这个恶臭的人类，但她的脑海里浮现出小江渝那双泪汪汪的眼睛，这个世界自有法则，即便是她，也不能随意做出审判。

　　传送阵的光芒消失，女人关上门踩着不紧不慢的步子慢慢离开，昏黄的灯光下，她娇小的身影缥缈虚无，仿似从未来过这个世界，随时要踏破虚空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