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翩仙》浮云张

7、七：双鬼结界

　　洗无颜正在流泪之际，忽听空中乍响破空之声。月风吟忽地一掠飞出门外，洗无颜来不及哭泣，听着师父衣诀猎猎，也突自跑了出去。
　　一出门，只见同门的师妹们周身围绕白光，玉手抵在身前做防御状。顺着师妹们视着的方向看去，只见一男一女披头散发，衣着五彩玄铁衣，臂膀配的刀刺在光底下泛着幽幽蓝色，连眼眸都是火红张狂。

　　洗无颜心中大骇！这不正是于幽怜与茗日香么！他们怎会一身奇门异派装束？且气运散发邪恶？
　　难道……人间无意中结识的朋友，竟是自己的敌人？他们故意与自己交好是有目的？
　　在洗无颜心中惊恐之余，却发现于幽怜与茗日香的眼神略略不对！眼中的猩秘嗜血看上去疯狂迷乱，决不是此二冷静之人所拥有的……

　　难道他们被人控制了心性？

　　心念于此，却见师妹们皆长袖飘忽，在空中回转。只是眨眼之间，长袖如鞭子向二人攻去。
　　洗无颜暗叫不好，若此二人真是被控制心性，以他们凡人之身，怎可抵御天仙的攻击？情急之下，洗无颜来不及思量，忙呼道：“众师妹手下留情！”

　　众天仙听洗无颜喝止，虽心存疑惑，手上毕竟愣了愣。只此片刻之间，于幽怜、茗日香二人眼中血红暴涨！手中刀光剑影，蓝晕光转，又是在一瞬间，臂上的刀气便将众天仙打落至地，她们口中鲜血直流。
　　洗无颜心中甚是懊悔，只因自己一念之仁，便让周遭人身处险境！
　　月风吟飘逸的身影倏的掠上，只只拂带飘动之间，于幽怜、茗日香截被打落在地，眼中的红光也一下子消失了。

　　正在众人暂松口气时，又一道尖笑划破天际。

　　月风吟纱衣飘逸涌动，喝道：“到底是何方妖孽！竟敢扰门派清宁！”

　　“月风吟你这厮！……你暗伤于我……我要你永不得安宁！……”空中乍传来声音，分不清男女，但每句话后皆有余音回绕，茫茫空谷中，可见内力深沉可怕！

　　月风吟听这声音，嘴角忽一冷笑，“我且以为是谁？原来是玉蝉你这败类。本座那掌伤得你还不够，莫不是要了你整条命才罢休？”话刚毕，天空中忽然射来几道红线对向月风吟！她却不慌不忙，念咒在自己身前罩了层透明，红线全都被反射回去。

　　惨呼传来，一道人影突然从空中滚落至地。月风吟从怀中掏出一把捆仙索，“倏”一下把那道人影缠绕起来。
　　那人自然是玉蝉大魔，众人上前看得分明：只见他半脸男半脸女，头发一片紫又片红，简直是个不男不女的怪物，真是枉他被尊称为“魔”。
　　洗无颜心中怪道：这个玉蝉大魔并不怎样厉害，外界传闻居然可以这样颠倒是非将他说得如此厉害！为下叹之，又上前质问道：“你把他们两个怎么了？”指向于幽怜、茗日香二人。
　　那玉蝉大魔忽一嘴角抽搐笑道：“凭什么告诉你！”
　　月风吟一把扯紧捆仙索，裹得玉蝉痛苦不已，“凭这个怎样！”

　　玉蝉一下子灭了气焰，挣扎道：“我自被月风吟重伤后，越想越气，便想来报仇，谁知道我座下那帮人都是不成器的东西，没有一个愿意前来助阵！我只好只身前来，恰好发现空谷峰底下有活人生气，便看见他们两人昏迷倒在地上，我就迷了他们的心智做我的挡盾，即使杀不了月风吟那厮，替我解决掉几个她的弟子我也开心！”

　　月风吟冷笑一声，“真没见过那么头脑简单的魔。”
　　洗无颜厉声道：“快把他二人的迷咒解开！否则我要你不得好死！”
　　玉蝉大魔在地上打滚，呜咽哀怨，模样也甚是可怜。三师妹百晓悦性情最是大胆冲动，用脚踹了踹他的身子，玉蝉却仍自顾自哀怨。百晓悦笑道：“这魔头一点儿也不厉害！”
　　月风吟一把抽回捆仙索，指着玉蝉喝咧道：“最好给我老实些！”
　　玉蝉大魔唯唯诺诺，跌跌撞撞走到于幽怜二人跟前，自顾自说，“解除他们的迷咒并不难，只要……”
　　洗无颜上前：“要怎样？”
　　玉蝉大魔猛然回头，眼神彪烈可怕。
　　洗无颜大叫不好，却是说时迟那时快，玉蝉大魔手中忽然凝聚一道白气，猛一下打向她的心口，却是月风吟眼疾手快挡在了前面，硬是挨了一掌！
　　一阵爆破声后，玉蝉大魔已不知身影……

　　月风吟疼痛昏迷之际，口中呢念道洗无颜的名字，其他众人具是追逐去了。
　　洗无颜忙上前握住她的手，恨道：“那玉蝉大魔好是狡猾！都怪徒儿一时疏忽，连累了您！”甚是哀痛。
　　月风吟紧紧握着洗无颜的手，她呢喃着：“无颜……无颜……”
　　余下的几仙具是就地打坐运功，灵云又取了一枚护心丹让月风吟服下。洗无颜只能看这狼籍一片，徒自焦急。

　　万籁具寂。
　　幽若小林迷雾昏黄。

　　这一切，都看在石缝间那双眼眸之中。

　　**

　　从碗里舀出一小汪清澈略深色的药水，泛着粼粼幽光，月风吟服了下去。
　　“好些了么？”洗无颜颦着两道秀眉关切问道，月风吟抿抿苍白嘴唇，有一两滴药汁残留在上面。
　　“无碍，你可以不必守着我了。”
　　洗无颜摇摇头，垂下眼帘，把药匙和碗放在一边，盛着晶莹的汤药感觉精致，她看着，眼仍是低着，不说话，只是默默抹去月风吟嘴角的残留。
　　月风吟叹了口气，“你不必为此自责，我替你挡住那掌只是出于为师的责任感，这并不是你的错。”
　　洗无颜嘴角扯出一个惨淡笑容，声音有些颤抖，“我实在欠你太多太多了……”
　　她想起月风吟对自己同重生的再造之恩；无绫的离去，月风吟不多说什么，只是一句清浅安慰，便胜过诸多修饰言语；玉蝉大魔的功力非浅，一掌挨在自己身上，以现在没有法力维护的情况下，很有可能魂飞魄散。可月风吟替她挡住了，也仅对她说一句：这不是你的错……

　　月风吟已经深切睡去，紧紧闭上双眸，脸精致得像只玉瓷。

　　洗无颜的眼睛不再流泪，而是泛着深邃忧伤的神情。无人时候她反复问自己：为什么一直相依所恋的情感如此轻易破碎？
　　微叹，心乱如麻。人间烦恼还有酒可消愁，而这冷冷静静的仙山上，百草风中飘摇仙灵，还有甚可忘记忧愁？
　　洗无颜想起了离魂草，那是在空谷峰下长年生长的植物，多年来她的心中只有白无绫的影子，好象不曾关切过这般微弱渺小的叶片。她忽然很想去看看。
　　可刚走到崖边，沉重的脚步提醒自己已经没有了仙术，想到山下唯有徒步前行，自己空有一身翩纱却与凡人无亦。洗无颜想笑，却扬得苦涩。

　　晨光微白，花香在空气中舞蹈。
　　脚踏在枯叶草上发出脆弱的破碎声。洗无颜内着红衣，外套白纱，在红色的衬托下她苍白的面色也似乎有了些生气，可她的心仍是无法停止败落下去。树上叶子簌簌飘下，好象是秋天的枯荣凄凉，实际上夏天仅过了一半。世上的事好象都这么表里不一。
　　满地落叶，洗无颜感觉脚一空，有一道浅坑在那。地上一道小浅坑本是很正常，自己为何心生那么多疑虑？她笑笑，脚挪开。

　　一块森白的东西刹那跃入她眼帘。

　　洗无颜用手把浅坑推得更大，才发现那一块森白，竟是块人骨，零散着幼小的头颅和身体，眼窟空空，仿佛看空天下。
　　看样子应该是个婴儿的残骸，细小得像猫的骨头。
　　洗无颜微微感到来自这残骸怨念之力之下的结界，放眼这座仙山，这股力量又是那么微弱，也感觉到这若大的空谷峰，深藏不知道的秘密。

　　“这种不知深浅的结界，以我现在法力全失之体，贸然探索恐怕只是寻死。”想到这里，洗无颜准备转身回走，却听见细微的树叶踩踏声出现在自己身后。洗无颜的心猛然抽紧！
　　只觉得脑后有风，一只手掌森然爬上她的肩膀！洗无颜已经一身冷汗。
　　笑声如铃般突然响起，她忙回头看，见着师妹百晓悦正插腰哈哈大笑。洗无颜知道自己被人耍了。
　　百晓悦梳着两只角丫，髻上铃铛作响，红绫缠绕，有甚是俏皮活泼。她见洗无颜被吓得面色铁青，抱肚子笑得嘴合不拢，“师姐冰山似的脸，今儿个也变成了块猪肝了。”
　　洗无颜略感无奈，如此调皮捣蛋的师妹，幸是自己离开空谷峰后师父才收入门下的，这师妹自己可吃不消。随即问道：“你到这儿来做什么？”

　　百晓悦一扭身子，洗无颜看见了她背后的背囊，其中穿插许多草药，“喏，这不是师父受伤，我替她老人家采些草药来。虽说我们是仙，调息即可，但山上生的这些草药实在是好，可以将调息的时间缩短许多。”洗无颜皱着眉摆摆手，心想这师妹说话还真是罗嗦。不待洗无颜再说什么，百晓月立即问道：“那师姐你呢？这里荒草烟漫的，师姐来这做什么呢？”
　　百晓悦又刚想开口说话，洗无颜连忙截口：“师妹感觉到这里有股怨念邪气了么？”百晓悦被她这么一说，才想起，“我修为不深，对怨念之类感应不甚灵敏，只是依稀感觉到这里有股未知力量，所以才来的。”
　　百晓悦低下身子看见用人骨排列成一阵的法界，虽然她对这股力量的感觉有些飘忽，但仍感觉到这股与仙气相反的邪恶之气。她的眼珠转了转，“师姐难道不想弄开这结界一探究竟？”
　　洗无颜摇了摇头，想劝这天真的师妹回去与众人商量再行事，她刚一转身，就见百晓悦在周围找到一片尖锐石片，利用锋利将自己手腕割开，血汇成一线下注。

　　刹那间昏天地暗，天空讯雷奔腾，五雷轰鸣！

　　在房内休憩的月风吟惊得一下子睁开眼。

　　血与白骨接触的一瞬间，地上突然扭曲成一个深不见底的红黑洞口血腥可怕。百晓悦被来自洞口的劲风吸了下去，洗无颜也被随之吸去。一切皆是来得那么迅速！
　　在她们都跌落下去之后，扭曲黑洞立即反扭成原形。
　　大地满地枯叶，偶尔有风卷起叶在空中舞蹈，仿佛从来没有人来过。

　　洗无颜只倍感头痛，从那洞口跌下，脑袋好象碰到地上，生疼。她抚抚便爬起，看见墙上有灯。
　　猛的，她只觉得疼痛在脑中炸开，如蝼蚁爬行般弥漫到全身，晕眩不止，视线也开始模糊。她忙推醒了一旁的百晓悦，百晓月睁开眼便嚷道：“呀！这里是什么地方？！”
　　洗无颜哭笑不得：“是你用血引得结界大开，怎么反问起我来了？”
　　百晓悦粉嫩的唇撅起，“曾经听人说，鬼怪最怕的就是仙的血液，本想试着玩玩，没想到还真有用！我真是聪明！”说着居然沾沾自喜起来。洗无颜双手抱头，几乎晕厥。

　　“呵呵。”
　　风中好象夹杂着另外一声笑，笑声如铃，在洞中回荡悠长。
　　一个小孩拍着手转着圈显形，脖子上挂着一道银琏，散播着银铃的连传破碎。
　　这孩子虽看起来天真无邪，但身上却散发阵阵鬼气，洗无颜见并无伤害她们的意图，便问道：“你是这结界的束缚灵？”
　　那孩子答道：“不错。”脸上居然洋溢笑容。

　　洗无颜很奇怪，作为这种结界的束缚灵理应是充满怨恨才对，怎么会反对侵入者一副笑脸？心念此抬头打量这鬼，却正发现它笑容已变得阴邪可怕！

　　背后忽阴风大作，洗无颜抓着百晓悦忙闪躲到一边，发现她背后居然还有一个！
　　洗无颜看到它们一模一样的脸，大叫不好：“原来这鬼是一对的！”这一双婴鬼已经集合到一起，鬼气大现！竟是露出了本来腐烂面容！
　　百晓悦双指交合，喝道：“来者兵列在前！”
　　空中在双鬼周围卷起阵狂风，百晓悦正想面露喜色，却见狂风瞬间平息，双鬼仍然完好无损。
　　洗无颜真不知是哭还是要笑，对着百晓悦喊道：“这次真被你给害死了！”说着咬破自己手指，想到既然仙的血对鬼怪之物真有作用，那自己的血应该能抵挡双鬼一阵，哪怕是一会儿也好。

　　血撒在空中形成血雾，弥漫了双鬼一身，它们的动作果然顿了顿，随即又发起攻击。洗无颜喝对百晓悦喝：“你还在想什么？快用血咒念文让双鬼的动作慢下来！”
　　百晓悦咬破手指，居然一点都不感到疼，碎碎念道咒文，指尖凝聚一道光点，“轰”一声的火光把双鬼推向远出，也把自己与洗无颜推想洞口深渊。
　　洗无颜鲜血流得已经头晕，她碰触到背后一道冰冷，回头看见洞的深处居然是一道大门！门上有着奇怪的封印。另一边，双鬼张着血口扑来！
　　百晓悦问道：“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洗无颜用沾满自己血的手掌往门上封印一抹，用力推门，“只好赌一把了！”

　　“这咒文在这样鬼森环境中熏染，仙之血或许能够破解沾上鬼气的封印。”

　　洗无颜想着，门被她推开，一道破晓，双鬼看见阳光，纷纷嘶吼，肢体被光扯得支离破碎。

　　一个女人的背影，匹练的长发，风吹着她薄如蝉翼的衣。

　　“你……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