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在回忆（又名：爱恒远）》希文

5、等待

　　第五幕
　　凌毅篇
　　望着女人雨中细珠垂帘的睫毛，扑闪着笑意，我一阵恍惚，似乎四年来，只有我老了，她仍然孩童般稚气可爱。
　　“东林，这就交给你了，尤其注意我的那个母亲，罗亚也不要忽视了！”我摇下半截车窗，面向立在一旁待命的东林，注视着那个背影逝去的方向，我又忍不住补充：“不要影响了她本来的生活，不要轻举妄动。”
　　我想起了刚刚车上她有意无意抚摸的戒指的动作，轻柔，带着一点小小的力道。戒指那么普通，那么不起眼，她却爱不释手的模样。如果是我，我绝对不会买这么简单的信物作结婚承诺，我舍不得她委屈。可我也好爱它，爱它的纯粹。我想告诉她，她的爱我收到了！虽然那只箱子找不回来了。

　　吃晚饭前，我准备书房继续工作，噌的一声，凌彦博用瘦小的身躯挡住了我的去路，伸手递来一张图画纸，我猜想是图画纸，因为纸上有画图标题。
　　“这是什么？”我疑问。
　　“画的画。”他双手插在口袋，深沉模样。
　　“我知道，可这是画的什么呀？”我眯着眼睛，仔细打量这幅涂满黄色水彩的纸张。
　　“榴莲。”他瘪瘪嘴，不情不愿地回答。
　　我当场黑线无数条，真的不是一般人能看出来的，“榴莲？在哪儿？”
　　“这不是吗！”他边说边用食指按了按图中央，“这个榴莲太大了，纸画不下，所以这整个就是榴莲。”
　　“不错，不错，好大的榴莲啊！”我一边说，一边憋住笑。
　　“真的啊，肖老师说送给自己的家长，我们今天画的是家长爱吃的水果。我送给你！”他开心地挑起眉，一抖一抖的，这个动作外婆说和我小时候特别相似，他是真的渴望有个人来好好爱他的吧，他还是个孩子。“这是我们肖老师的评语，她也说我画的很有创意！”
　　我这才发现浓重的黄色遮掩住的那排卑微的小字：勇敢的人吃勇敢的水果，勇敢的小朋友画勇敢的水果。
　　“她还是没有变，勇敢，她还是称榴莲是勇敢的水果。”我尽量用指尖的温度来触摸这行字，它躲在角落里，却是我此刻拥有的唯一，那一天，所有关于她的一切我都没来得及带走，就被迫离开，只剩下逝去的回忆，这是现在我唯一的得到的她的东西。
　　我坐在黑色皮质单人沙发上，脑子里放映着那天的每一幕，她捏着鼻子吃下我最爱的水果——榴莲时，痛苦的表情。她蹦着，说自己吃下了世界上最勇敢的水果，她是个勇敢的人，她完全配得上我。她说她不怕了！但是，谁知道，她不怕了，我却消失了！
　　不过，我又回来了，回到了这个曾经狠狠呼吸了二十五年的城市。我知道我可以用双臂的力量折断眼前一根根荆棘，夺回我失去的一切，可是，她，我能挽回吗？
　　我回来了，她却已经不再是她了，她与我擦身而过，她牵着自己的宠物小狗，骂着：“罗旭，你被乱跑，别乱跑。”却完全看不到，我就站在她的身边。
　　她对着这个叫凌毅的我满脸堆笑以后又暗地里狠狠咒骂，却不知道她珍视的那枚戒指另一只就是属于我的，合法的。
　　她是用怎样的一颗心在等待这个“逝去”的人，我欣慰她的爱如此执着，也心疼为什么要爱的这么深刻，心会是如何的破碎呢！才会忘了最爱的人。
　　我知道，是我的错，晓晓，我的妻子，现在让我来等待她，我会等到她重新爱上我的那一刻。我会用所有来弥补，一切，一切！
　　蠢蠢欲动的思念，直觉使我很想去寻找她，抓起车钥匙，夜幕当中，匆匆驶入车流。
　　我陪同车子一起静静地停在这个陈旧的小区绿化带旁，抬头仰望，那束昏黄的灯光，映衬着惨淡的颜色，里头即是女孩乖巧吃饭的身影。她就在我的头顶斜角处，近的好像触手可及，我觉得她在微笑！
　　很快，如我所料，她要出来了，踏着节奏在楼梯口蹦跳的声响。而后，那娇小的身影就进入我的视线。长发随意挽着别在脑后，手中拎着黑色的垃圾袋。轻快地步伐在我车前经过，白皙干净的面容我看的清晰，我紧紧盯着，认真的跟随，直到灰暗的路灯光线将影子拉的好远，才慢慢消失。我再次抬头仰望，仿佛能看到窗子里微弱的人影攒动。忍不住眉头放松，放松到平坦，我失笑，刚刚那一刻我居然会如此紧张，紧张到眉眼纠结。
　　紧接着，那间熟悉的卧室的灯亮了，我记得我曾经屡屡站在窄窄的平台上眺望她房间的内容，然后纵身一跃，跳了进去。这是我们独特的幽会方式。
　　她还是习惯性的将窗子彻底打开，探出小半个身子向下望一望，像从前等待我时的状态。然后托着下巴朝路口张望，每一幅焦急的状态我都见过，曾经多少次暗暗偷窥过，暗暗喜悦过。不过，此刻，她却是抬头，斜着下巴，向天空无尽张望，我只能猜想，她是想在天上找到罗旭。可是，这么辽阔的一片，哪一刻你才能找到呢！
　　“傻姑娘，你知不知道，其实我就在这儿呢！”我轻声低语，将她窗前的每一幕尽收眼底。我看不清晰她企盼的眼，却可以听到她跳动着甜蜜的心。
　　似乎一切都没有变，她的一切习惯都还在，却独独忘却了爱人的脸。
　　她在窗前看天，我在窗下看她，就是这样，时间静止，默默流淌，只要是这样，就是无限满足，以后，我会让一切回到原点，只是此刻，这样彼此的守候就已足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