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8、神的恶意03 ...
-
从哪里开始是动物园？
闻人渡一矮身甩开按在肩膀上的毛胳膊，猛地跳起，单手勾住垂落的树干，一个卷腹把自己吊了上去。
双脚离地还不够，她特意挑选过的这棵云杉树，笔直插入天空。虽然还在幼年期，但高度可观，顺着它交错的枝丫，她很快爬到一个令人满意的高度。
事情发生突然，让前来迎接她的“粉丝朋友”们都没反应过来。
两条毛胳膊愣愣地举在半空中，保持着僵直的姿态。
站在高处，视野稍微开阔些。
外围的黑影们开始躁动，眨眼间，包围圈又密集缩小一圈。而离她较近的那些黑影，围在她挑选的云杉树下，脖颈生硬地向后弯曲九十度，朝她行注目礼。
既然是当着人家的面跳上来的，闻人渡也不指望它们能当做无事发生。
它们的热情一般人也有些无福消受。
思忖间，闻人渡忽然觉得脚下站的这根树枝被轻微往下拽动。
低头一看，一条熟悉的黑影就轻飘飘的挂了上来，脖颈依旧向后弯曲九十度，浓白的眼睛带着裂大的黑嘴，安静地看着她。
紧接着，一个又一个的黑影生硬地抬起毛茸茸的胳膊，伴随着她眨眼的节奏，一个又一个挂上了这棵幼年云杉树。
像是装饰猎奇的圣诞树，格外沉重又诡异。
设定是只有无人观测时才会移动吗？
闻人渡不再眨眼，挂上树的影子们也不再活动，像风干的腊肠，随着雾气飘动。
围在树下和人一般大小的棕黑色猴子们层层叠叠，就算不用爬树，踩着同伴们的身体，也足以碰到她的脚尖。
这么想着，闻人渡突然快速眨眼。再停止动作时，这个小云杉树几乎被压弯了腰，但树根处层层叠叠的影子又化作牢固的地基，将小树稳稳的固定在地面上。
有些智商，但似乎又没有那么聪明。
她眨眼时，脚边这位最热情的粉丝朋友坚持不懈地想要抓到她的脚，她左右换腿，直接在粗壮的树枝上跳了一曲踢踏舞。
停止眨眼后再看过去，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头号粉丝眼里有些怨气。
湿润的雾气吹在眼眶里缓解着瞪眼的干涩。这片林区树木种类多样，环望过去错落有致，也不是被完全放养的状态。
树与树之间稍有些间隔，是超人才能在树冠间跳来跳去的程度。闻人渡有自知之明，她只是一个稍微接受过训练的普通人，没有从一棵树顶蹦到另一棵树顶的能力。
但是她的朋友们有。
指尖轻轻点动皮箱表面，熟悉的声音从皮箱内部传出，有些发闷，但依旧俏皮。
“哼！只有干活，才找我！”
“拜托拜托，大姐头。”
闻人渡轻笑一声，学着陈飞文的称呼，轻唤着小女孩。
箱子里的声音一顿，再传来时有些窘迫，但也在努力压抑着开心。
“姐姐，做什么？”
“你的伙伴们能拽住我，帮我从这棵树荡到……”她单手搭棚，努力让视线穿过浓雾，指向不远处一根伫立在雾中的影子，“对面那棵更高的树上吗？”
“没问题。”
话音刚落，缎带模样的血色小手们从手提箱的缝隙溢出，箭一般飞射出去，在雾气中留下交错缠绕的轨迹。
一声闷响后，“绳子”绷直，形成一条“过江索道”。
“谢谢大姐头~”
闻人渡又拉长语调，逗了逗小姑娘。小女孩声线软糯，回应却中气十足，从箱中传来时听着心情明媚。
“姐姐放心，结实！”
手指点点皮箱表面，柔软的触感仿佛戳到女孩毛茸茸的脑袋，她的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
以前还在【正义】的时候，她只喜欢一个人行动。虽然她向组织提交的名头是“希望能够尽量减少同伴的伤亡”，但内心实际的想法却是“有其他人在场会碍手碍脚”。
结果从那个地方离职后，自己竟然变成了一个擅长“团队合作”的人。
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她怎么现在才发现，借助别人的力量是一个能够高效提升工作效率的选择。
伸手拽了拽小手们缠成的绳子，几乎没有弹性，如同斜插在两棵树之间的钢筋。小手们还非常贴心的向那边倾斜出一定角度，让她更轻松的荡过去。
“也谢谢你们。”
闻人渡拍拍“钢筋”，轻轻扬起嘴角。她的眼睛瞪了太久，已经开始泛起生理性泪水，得抓紧时间甩开这群好客的朋友。
身上的绿色制服不能放弃，毕竟这是在浦芸景区内部，自己作为工作人员的证明。
手提箱没有她想象的能装，所以只把重要的武器放了进去。至于一些工作能用到的辅助道具，她本来放在随身的挎包里，可惜现在和旧世纪名人纪念馆一起烧成了灰烬。
终于，闻人渡无奈扶额，脱下了自己压在制服底下的大衣外套。
哎，前司留给自己的唯一念想——一件集防御性、实用性、美观性于一体的定制大衣，要和她说再见了。
几秒内衣服就已经架在了“索道”上，闻人渡又快速眨眼，在脚边的黑影触碰到她脚踝的一瞬间踩到它脑袋上助力，箱子往脚尖一勾，在空中划出一道利落地轨迹。
“吱吱吱——！”
恼羞成怒的叫声。
闻人渡在即将撞到树干之前就抽出自己的大衣，在空中做了个漂亮的侧翻把箱子甩到手里，脚尖一蹬用反作用力停住。
一连串动作既优雅又利落，让人不得不怀疑，她是不是真的有能力从那边的树上直接跳到对面。
甚至还有闲心瞥了一眼手中湿淋淋的外套。
湿淋淋？
大衣外套的织面没有一丝被摩擦过的痕迹，反倒是被鲜血染的红彤彤，咖色都被泅成深棕。
但是没破，太好了，到时候可以送去黑市找专人清洁，还能穿。
毕竟又能防弹，又能抹除生物信息，还能掩盖生物热，充能还可以启动光学迷彩……最重要的，它版型不错，穿着很舒服。
在这个宣传人人平等，实则阶级分明的时代，一件造价昂贵的大衣能够有效的模糊阶级差异，方便她完成工作。
再次强调，它很舒服。
所以即便血淋淋的，她也不会扔。甚至面带笑容的把它塞进手提箱，获得手提箱内一阵嫌弃的挣扎。
对面的类人猴子在干枯的树枝上越爬越多，很快将那颗小树装点的郁郁葱葱。
在浓雾中显现出一个明显的正三角，风一吹，哗啦啦地晃动着。
而围绕在树底组成基底的那部分，似乎又齐刷刷的扭转头颅，发出整齐划一，咔哒咔哒的声响。
浓雾隐隐有减淡的趋势，倒不是闻人渡的观察力有多么敏锐，而是她发现，自己来时那棵树下，层叠的人猴边缘，有一个影子没有加入爬树部队，反而安静又笔直地站在那里。
他的轮廓很清晰，没有毛雾缭绕感，穿着一身橙色制服，亮眼的颜色冲破雾气的掩盖。
橙色制服。
闻人渡只在一个人身上见过……洛维期。
他不是正被关在什么地方，等着自己去救？
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噗通、噗通——”
虽然离开了那棵树，但人猴们的热情却阻挡不了，它们不甘心吊在那棵树上，遥遥的望着她。手牵手卯足了力气朝闻人渡的方向，张牙舞爪蹦过来，在空中划出一道道狼狈的抛物线，沉重坠地。
橙色制服疑似洛维期的人影在浓雾中一动不动，对她攻势凶猛的人猴，对他却视而不见。
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洛维期。”
闻人渡站在树干上，隔着浓雾扬声喊了男人的名字。
虽然看不真切，但亮眼的橙色在浓雾中晃动一下，制服的主人也向前迈了半步。
看来是了。
先不管他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也不深究为什么他不受到人猴的攻击。现在最重要的是，找个能说话的地方。
“找个地方聊聊。”
她没等洛维期回应，故技重施，和小手们配合着继续前往更远处的树。
感受着从耳边呼啸而过的风，闻人渡莫名有种在cos人猿泰山的乐趣。
树下的黑影一直在窜来窜去，那群热情的人猴并不打算放过她。
她不耐烦地蹙眉，弹药量虽然还算充足，但这里是林区。还是深秋的落叶满地的干燥林区。即使空气中有雾气，这片树林也有部分常青植物……但放火烧山，容易牢底坐穿。
这片区域虽然被划为续命合约的空间，但万一像她的结婚场地一样只是临时被征用，那等她烧完山不就要被抓进联邦监狱了吗？
虽然不受续命合约的制裁，但受现代法律的约束。
她可真是十佳好公民。
就在闻人渡思索着要不要荡去更远一点的地方时，脚下落叶被咔嚓踩踏的声音不再凌乱，反而只剩下一道有节奏的，不缓不慢的脚步声。
低头一看，后方枯黄的地面上，只剩下一道橙色的身影。
雾气散了，洛维期抬头，俊美的脸有些阴沉，蓝色的眼睛正随着头颅抬起，冷漠地盯着树上的闻人渡。
“随机挑战者？”
闻人渡听他问道。
嗯？只是一天没见，竟是这个态度吗？几十个小时之前拿着戒指突然向她求婚的人……不是他？
她的疑惑转瞬即逝，清丽的脸没有像男人一样摆出一副面对生人的冷漠，反而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嗯，没错。”
男人继续沉默地看着她，好像她不再继续说点儿什么，他也不会继续发问。
好难搞的人。
明明看起来极度嫌恶，却又逼着自己和她说话？
还有他这副完全不认识人的模样，难道被044影响了记忆？
想到这里，闻人渡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
现在倒是有点好兆头的迹象，她有心情和这位号称S级的挑战者好好聊聊。
那些穷追不舍的人猴，估计也是被这位S级挑战者解决的。是怎么做到的，一点动静都没有……有技能可真好。
闻人渡眨眨眼，促狭地笑道：
“台柱子，被困在这里多久了？一直出不去……又被逼着违规，很苦恼吧……”
她漫不经心地扬起语调，好整以暇地靠在树上，居高临下的望着他，语气倒是十成十的关切。
“要帮忙吗？”
男人听了她的话，好看的眉毛却微微蹙起。理所当然，此时的他，对她没有丝毫信赖。
这才是正常的逻辑。
不信任一个陌生人才是正常人的思维，但为什么不久之前，却信任到“一见钟情”，要“原地结婚”的程度？
闻人渡没有等待洛维期的回应，面带笑容，不紧不慢地接上自己的话：
“找我们【正义】帮忙，很划算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