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杀亲夫后发现自己是无限世界NPC》江槐生

67、神的恶意02

　　跨过那道边界线后，就连续命合约的信号都变差了。

　　在晃动的黑夜里，闻人渡寻找着发声来源。明明到处都是广播器，距离自己不到十步就有一个，可它们死一般安静，反倒是边界线那边更清晰。

　　回身瞥了一眼，她沉静的目光迅速捕捉到发声源。

　　巨大的黑色立方体缓慢地穿过边界线，沐浴在黑夜里的轮廓被夜色融化，却没有像水流一样荡漾开，反而粘稠散漫地半挂在继续不停融化的主体上。

　　两只黑色大手从融化的立方体中央斜插出，比作喇叭状，像巨人撕破方形的蛋壳试图向外呐喊，但只有手掌逃出那座监牢。源源不断的刺啦警报声，就是从那双比成喇叭的黑色巨掌深处传来。

　　啊，难怪那两位衣冠楚楚的监察官不愿意承认和祂们是同事，这看起来物种都不一样呢。

　　没等闻人渡继续自娱自乐，本应在深秋寒夜的浦芸景区忽然被升腾的热气笼罩，让人猛地回到乌云密布的盛夏，空气中满是肿胀的水汽，一不留神就要与倾泻而下的暴雨融合。

　　惩戒官刚才在说——“挑战者洛维期违反……扩大惩罚范围”。

　　跟着粘稠的风，就能找到这位即将荣幸接受她帮助的幸运儿。

　　帕诺弗小镇街道口的对面是一片茂密的林地，虽然被划入景区范围，却被低矮的栅栏遮挡，仅作为景区自然景观的一部分。

　　闻人渡在昨晚前往观竹亭的时候路过，常青灌木在墨绿与枯棕间影影绰绰，树木呼吸的空间也被薄雾笼罩，会让人在看到这片树林的第一时间就不由自主地移开目光。

　　树林在伫立着青灰手臂搭成的楼阁塔的广场边缀着，像是一道勒进高塔的吊绳。

　　只是往树林的边沿走近几步，眨眼间，低矮的栅栏就变成手牵手的小孩子，欢声笑语地在原地挥动着自己的小手，和组成高塔的手臂热情呼应。再眨眼，还是仿木色的小栅栏。

　　“嗷呜——”

　　狼啸听起来近了几分。

　　粘稠的风紧紧地追上来，超过她，身后巨大的黑影一点一点朝她身上爬来。

　　惩戒官看着笨重，速度倒是一点也不慢。

　　手牵手，服装各异的小孩儿和低矮的栅栏在眼皮翕张间切换，有些孩子她在白夜的景区里见过——比如那个正笑吟吟看着她，嘴唇蠕动，在用口型叫自己“姐姐”的伪人小女孩。

　　景区里所有的人造设施都在切换，不如说，整个黑夜都在切换。浦芸景区正在用最寂静但直观的方式向她展现，这是一个丝丝缕缕都由“人”打造的景区。

　　好似在自我歌颂这是一座充满人类力量的圣地。

　　建筑是由人体作为建材建成，夜色将它们遥遥隔断，空中蠕动的影子昭示它们的存在。只有距离闻人渡的登云阁，依旧展现着它复杂高超的建造技术和生机勃勃扭动着的建筑材料。

　　景区其他的人造设施，也都是由人造成。

　　横飞在溪流上的石桥是一个身穿正装的男人，脑袋边还放着一个棕皮公文包，像是下班路过。但此时他正拱起脊背趴在那里，安静地看着路灯下唯一被照亮的自由人。

　　原本只在清晨见过的拉长人类路灯，和滑梯融为一体的女人，挥舞着手臂的高塔，宛如亮相的演员，齐齐登场。

　　她是整个舞台唯一的观众。

　　为眼前“恢弘”的场景提供建材的人，服装各异，看起来有衣着休闲的游客，有绿色制服的工作人员，也有装备精良的……挑战者们。

　　是044还是续命合约？不管是谁，闻人渡不得不承认，它们向她展示的一切，比她预想中最坏的情况还要恶劣。

　　自己选择的工作是和黑恶势力作斗争，给她弄哪儿来了？势力不仅看不见摸不着，还在不间断对她使用精神攻击。续命合约作为未知黑恶势力，手段足够低劣。给它当狗的044显然也不可能好到哪里去。

　　忙里偷闲揉揉自己的眉心，闻人渡嘴角的冷笑更甚。

　　啊，好猎奇，真的好猎奇，比兰夜市的夜场秀还要猎奇。不过还要感谢兰夜市的那次工作，把自己对猎奇事物的阈值拉高不少。

　　但……果然是人类啊，不是什么所谓的“诡异”，就是被异化的“人类”。旧世纪名人纪念馆里产生的猜测被残酷的现实冷漠认证，她的眼睛也被冰霜浸染。

　　目光低垂，抬腿跨过孩子们挥舞的小手臂，被禁锢在树林中的雾气热情地握住她的手，猛地把她拽了进去。

　　垂眸间，原本面向广场的孩子们圆溜溜的大眼睛，蓝的，黑的，棕的，齐齐爬满浓白的雾气，鲜红的嘴唇在青白的皮肤上勾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欢送她的离去，亦或者是，迎接她的到来。

　　“注意，惩罚范围已经扩大。挑战者·洛维期，因恶意违反合约规则，攻击合约管理人员，故判定为A级违规。惩戒官即将抵达，惩戒官等级：A级。”

　　“请该区域挑战者保持安全距离，避免误伤。如不幸被误伤，后果自负。”

　　进入林地前，树木间流动的雾气只有薄薄一层。可跨过孩童手牵手围成的界线，林间的雾倏地变浓，能见度迅速下降到直径一米的范围。

　　可那道催命的通知广播听起来却格外清晰，比之前两次都清晰。很难让人不怀疑，自己是不是直接一脚踹进邪恶反派的绝对掌控领域。

　　闻人渡抬起手，掌心垂直，很快，粘稠的风就被阻拦，一部分在她掌心汇聚起湿润的水汽，一部分顺从地绕过她的掌心继续朝着一个方向吹去。

　　她没着急出发，站在原地，单手提着那个几乎不离身的手提箱，手指在皮革表面有节奏地轻点着。

　　手提箱打开一条小缝，露出一条黑漆漆的枪管，蓝紫色的能量注射液将幽黑的皮箱内部微微照亮，缝隙深处是陈飞文略显尴尬的笑容。

　　“闻人姐，大姐头不久前和那个鬼东西打完就睡了，怎么都叫不醒。她说要是闻人姐需要跑腿的话，有我这个小弟就够了。”

　　一时间不知道从哪儿开始吐槽。

　　小女孩到现在还不肯告诉他们她的名字，甚至连自己的身体状况也不透露，是不是最近太劳累……自己这算不算非法雇佣童工。

　　“另一个呢？醒了没？”

　　之前在旧世纪名人纪念馆临时收进箱子的挑战者，自己本想等一切消停后再看他的情况，不过话都到这儿顺嘴问一句的事。

　　“他……炸得一片一片的，勉强组起来又在箱子炸开了，估计得等大姐头醒来以后才能给他拼起来……”

　　这个箱子里还能看……

　　可流动的蓝紫色光晕间，红丝绒内衬依旧低调奢华，不见任何脏污，不知道究竟是怎样的科技才能做到这一点。

　　科学，很神奇吧。

　　“吱吱吱——”

　　一连串的怪叫扰乱浓重的雾气。

　　换动物了。

　　似乎是这尖利的声音足够锋利，锋利到足以切散浓雾，距离闻人渡不远的地方，忽然出现一个直立的黑影。

　　“吱————”

　　黑影的不远处，又出现新的直立黑影。

　　伴随着几乎不间断的怪声，一个又一个，逐渐形成一个圈，将闻人渡包围的中央。

　　黑影躬着上半身，圆圆的脑袋垂在肩头，影子显现出毛雾缭绕的轮廓，如朝圣者般向她俯首。

　　所有方向上都有安静矗立的黑影，身后不远处，靠近栅栏的地方，粘稠的摩擦声也一点一点朝她的方向爬过来。

　　“滴——”

　　闻人渡活动着肩膀，顺手点开终端的内置照明灯，明亮的光束穿透雾气，却没能穿透摇晃的黑影。

　　光线在毛雾缭绕的黑影边缘停滞，给影子染上棕黑的色彩。

　　终端的亮度不大，闻人渡抬手划到最亮，再抬头，黑影似乎离她近了些。

　　光束浸染的范围也扩大，一条毛茸茸的胳膊出现在光束的终点。

　　她好像知道换成什么动物了。

　　轻轻转动手腕，将光束从黑影的手臂向腰部游移，颜色稍浅的皮毛被照亮。没有犹豫，光束沿着竖直向上的方向，继续移动——

　　“沙沙沙——”

　　她身后有东西在动。

　　猛得转头，包围在她身后的影子也近了许多。

　　闻人渡眉毛拧起，眼睛微眯，重新将视线转回被光束捕捉的那条黑影。

　　一张惨白的脸贴上她的脸。

　　眼眶被浓白填充，没有瞳仁，嘴抿成一条直线，安静地，沉默地，贴着她的脸。

　　湿冷的毛发被黏腻的风吹动着，扫过她的皮肤。

　　闻人渡的肩膀一沉，两条毛茸茸的胳膊，直挺挺地搭在她的耳侧。

　　怪叫声不再响起，取而代之的，是稀碎且嘈杂的交流声，并非人类的语言也不是动物的嘶叫。

　　只是对不速之客到来而进行的装腔作势的讨论。

　　肩膀上地手臂很沉，闻人渡感到自己的鞋底已经深深嵌入被冷夜冻硬的土壤，甚至还有继续下沉的趋势。

　　“哈。”

　　似乎是没来由的，闻人渡笑了一声。

　　在窃窃私语中，堪称挑衅。

　　闻人渡转动手腕，将终端射出的光束聚到身前不远的位置，猛得向上滑到视线平齐处，将眼前这位热情朋友的全貌展示。

　　“吱——！”

　　一张棕黑色毛茸茸的脸，挂着纯白的眼睛，张大黑色的嘴，发出刺耳的尖叫。

　　动物园的猴子，像人一样，成群结队，直挺挺地聚集在她身边，迎接她的到来。

　　闻人渡行事低调，从未受过如此大规模的欢迎。

　　密密麻麻的黑影在浓雾中摇晃，仿佛她是什么众星捧月的明星。

　　太令人开心了，没理由不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