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人间》白夜棠

3、雨前龙井啥味啊 辰铭偷喝雨

　　次日正午，辰铭跟随霜落去买午膳。

　　辰铭素日里颇好与霜落闲谈，然今日辰铭却一反常态，格外沉默。

　　“ 辰公子？”霜落压低声音对着辰铭说。

　　可后者却是没有反应仿佛什么都没听到，霜落又追问数次，辰铭才有了回应:“霜落姐姐…你可以教我微笑吗？”

　　霜落打趣道：“教你微笑…你准备要干什么，难不成你要逗谁家姑娘开心？”

　　“那可不是…”辰铭支支吾吾的解释道。

　　霜落轻笑：“那你想干什么？”

　　“让自己看上去温柔一点，况且我走到哪都是板着一张脸，显得好格格不入。”

　　辰铭轻声说道。

　　“笑这东西哪有教的？只要遇见开心的事情，它就会自己来的。”

　　此时一缕清风从两人的脸上掠过。

　　“但砚兄当时明明都要撑不住了他为什么要笑，那是开心吗？”

　　霜落望着远处缓缓说道，“砚公子的笑有时是铠甲，有时是伤口。”

　　午后，辰铭偷偷的在自己房间里用手在脸上比划着。

　　它学着茶楼说书先生的样子，用力把嘴角往两边扯，铜镜里的影子瞬间咧开一个僵硬的弧度。

　　它又试着放松嘴角，让弧度浅一些，可它的纹路是咒文刻死的，稍不注意就歪向一边。

　　“这样… 应该算温柔了吧？”辰铭小声嘟囔着。

　　不出意外的每次都显得很生硬，还竟有一些显得恐怖…？

　　但辰铭甚至觉得很完美…？

　　正摆弄着，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是砚怀客。

　　辰铭慌得手忙脚乱，想恢复原本的样子，可嘴角的咒纹像是卡住了，怎么都掰不回来。

　　它急忙躲到了床后，可奈何不了砚怀客的眼尖。

　　“躲什么？”砚怀客推开门，正好撞见它躲起来的样子。

　　尤其是那诡异的“笑脸”，让他愣在原地，手里的桂花糕差点掉地上，“你… 脸抽筋了？”

　　辰铭猛地起身，结结巴巴解释：“我… 我在学微笑！霜落姐姐说… 开心就会笑…还有下次记得敲门！”

　　它越说越急，嘴角的弧度歪得更厉害。

　　砚怀客看着它这副模样，突然低笑出声。

　　他走过去，弯腰用伞尖轻轻戳了戳辰铭的脸颊：“学这玩意儿做什么？你板着脸的时候，比谁都顺眼。”

　　话虽如此，他却伸出手，缓缓抚平了它的嘴角。

　　“要笑也得如此。”他捏着辰铭的脸，帮它调整出一个浅淡的弧度。

　　“自然些。”

　　“对了。”

　　砚怀客突然冷笑：“明日去青州的空城，到了城外你就会看到一些‘天生就会笑’的人…”

　　只见砚怀客拿出卷宗，他的指尖上划过‘画皮妖’三字。

　　“这次情报拿不到，可能青州…”砚怀客没说完却被辰铭打断。

　　“可是你的伤…这才几天？”辰铭问道。

　　砚怀客目光坚定的说:“这次是上层严令，情报必须拿到。”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而楼里刚解密的卷宗显示，画皮妖的背后，飘着纸魂谷的影子……我必须去。”

　　辰铭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它想劝砚怀客，但是想到以前劝说时无一例外都没成功过，而且他提到了纸魂谷。

　　“拿着。”砚怀客把桂花糕往辰铭手里一塞。

　　“人类的食物我能吃什么呢…？”辰铭或许想转移话题。

　　怀客打趣道：“要是有那个条件早烧几把香给你供起来了。”

　　“你好好休息，明早卯时出发，别迟到。”砚怀客说完便从房间里走了出去。

　　夜深了，辰铭今晚比往常活跃。

　　这时候它想起来霜落姐姐在藏书阁对它说过的话。

　　想到这儿它顿时就坐不住了…

　　辰铭想知道，砚怀客会不会像霜落说的那样，还有除了那点带着距离感的照顾和指派任务时的命令口吻…？

　　这念头一起，便再也压不下去。

　　辰铭小心翼翼地滑下床。

　　它贴在门缝听了听，确认走廊空寂，才走了出去。

　　砚怀客的房间离它有些距离，辰铭在楼梯的偏东侧，砚怀客却偏西。

　　那扇熟悉的木门紧闭着，门缝里一丝光也无。

　　辰铭将耳朵贴在冰凉的木头上，里面一片死寂。

　　它应该睡熟了？或者……根本不在？辰铭迟疑了一下，轻轻发力。

　　门栓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在静夜里却如同雷一般。

　　它僵在原地，等了半晌，屋内屋外依旧死寂，它才闪身挤了进去。

　　辰铭蹑手蹑脚地靠近那个用红色布条写着雨前龙井大字的桶。

　　但是它发现砚怀客好像泡了一杯，那杯就在砚怀客的床头。

　　这时它小心翼翼的爬到砚怀客的床头前拿到了那杯茶。

　　它笨拙地模仿着记忆中砚怀客斟茶的样子，倾斜壶身。

　　它端起杯子，没有犹豫，将茶水一股脑儿地倒进了自己的嘴里。

　　没有味觉。

　　辰铭愣在原地。

　　这就是雨前龙井？这就是让砚怀客珍视的味道？它什么也尝不到，只有极大的空白…

　　辰铭貌似品起了茶…？

　　它手一抖，茶杯没拿稳，“哐当”一声轻响，磕在书案边缘。

　　茶水还洒在了辰铭的衣服上。

　　几乎是同一时间，房间屏风后的阴影里，传来一声带着刚睡醒时沙哑的声音。

　　“谁？”

　　辰铭被吓得不敢出声，紧接着，是衣服的摩擦声。

　　砚怀客的身影从屏风后转出。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地板上那摊水渍，然后看向辰铭胸前的茶渍，最后定格在它手中那个茶杯上。

　　随后砚怀客恶狠狠的盯着辰铭，“小偷？还把我的青釉杯弄碎了？”

　　“大半夜不去房间好好待着来偷喝我的茶？”

　　紧接着砚怀客拿起伞，伞尖对着辰铭。
　　“砚兄，我错了...我”它欲言又止。

　　此时辰铭感觉自己真的做错了事，但面对这样的砚怀客不知道该继续说些什么，此时心里好像堵的发慌。

　　砚怀客轻笑。

　　“不逗你了，来干什么我都知道。”

　　砚怀客平常都心思细腻，其实当晚辰铭去藏书阁时砚怀客偷偷的跟在它身后。

　　砚怀客又开口说道：“茶是热的喝才有滋味，冷的，只会伤身。”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辰铭还紧握着茶杯的手，“尤其是对你这种纸糊的身子。”

　　辰铭低头看着恢复如初的前襟，又茫然地抬头看向砚怀客。

　　刚才的负面情绪一下子全都没了，迎来的却是一种从来没有的情感，‘惊喜’。

　　“下次想喝。”砚怀客背对着它，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清冷。

　　“直接说，不必做贼。”

　　辰铭还沉浸在那劫后余生的茫然中，它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那……那我现在能喝热的吗？”

　　砚怀客半侧着身，月光照在了他的脸上，他的嘴角有一丝笑意。

　　那不是特意的微笑，那是一种极其自然的一抹笑意…？

　　“偷喝了我的雨前龙井，打扰了我的清梦，还想讨热茶？”

　　他拿起靠在桌边的伞，伞尖轻轻点了点辰铭的脑袋，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送客的意味。

　　“快点回去，明日别迟到。”

　　辰铭随意应了一声就瞬间跑了回去。

　　这次它又产生了一种奇妙的情绪。

　　“这种感觉叫什么名字…？”

　　“算了…明日去青州。”

　　“有砚兄在，应该……不用再学笑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