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怕，这里没鬼》ifMay

6、余温 余温

　　于征掏出钥匙开门时，指腹还残留着手机屏幕的微凉。
　　玄关的感应灯应声亮起，暖黄的光漫过鞋柜上整齐码放的运动鞋，衬得整个屋子比平时更显空旷。

　　他把书包往沙发上一放，拉链都没拉，顺手掏出里面那包张洛洛塞的饼干。
　　包装纸撕开时发出清脆的声响，甜腻的奶香味漫出来，和烧烤摊残留的炭火气混在一起，莫名勾出点烟火气的余温。
　　他捏起一块放进嘴里，糖分在舌尖化开，甜得有些发齁，不是他平时喜欢的口味，却还是慢慢嚼着，没吐掉。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是张洛洛发来的消息，后面跟着个蹦蹦跳跳的小兔子表情：【我到家啦！今天的烧烤超好吃对吧！下次我再带你去吃别的！】
　　于征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指尖在输入框上悬着。按平时的习惯，他大概只会回个“嗯”，可却鬼使神差地多打了两个字：【还行。鸡翅不错。】
　　消息发出去没几秒，就收到了回复，速度快得像一直在盯着屏幕等：【我就说嘛！那家的鸡翅烤得外焦里嫩，下次我们还点这个！对了对了，你喜欢吃甜口还是咸口啊？下次我提前跟老板说！】
　　一连串的问句带着鲜活的雀跃，隔着屏幕都能想象出她眼睛亮晶晶的样子。
　　于征靠在沙发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饼干包装的边缘，没再回复，却也没关掉聊天界面。
　　他想起前几天林小乐在微信上疯传的日剧推荐，说《一吻定情》里的男主和他“很像”，当时只觉得是无稽之谈，这会儿倒鬼使神差地打开视频软件，找到那部剧点开。
　　屏幕上很快跳出画面，女主角抱着厚厚的试卷追在男主身后，马尾辫晃得欢快，连被男主冷着脸说“别跟着我”时，都只是眨了眨眼，又凑上去问“这道题你会吗”。于征捏着遥控器的手指顿了顿。
　　这股不管不顾的热情，竟莫名和张洛洛有点像。
　　他本想快进跳过这段，目光却不自觉跟着剧情走：女主笨手笨脚地给男主送自制便当，被男主皱眉说“太咸”，却还笑着把筷子塞到他手里，说“那你多吃两口米饭中和一下”；女主在雨天里没带伞，抱着书包往教学楼跑，撞见男主撑着伞站在楼下，明明自己淋得头发滴水，却先问“你怎么还没走”。
　　客厅里只有剧里的对话声，于征嚼饼干的动作慢了下来。
　　他起身去浴室洗澡。
　　热水浇在身上时，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衬衫领口还沾着点烧烤的油渍。
　　他盯着那片淡褐色的印记看了会儿，没像平时那样随手扔进脏衣篮，反而挤了点洗衣液，指尖反复搓洗那处布料，直到水渍褪去、只剩干净的棉纤维触感才罢休。
　　洗完澡出来，他又窝回沙发，点开暂停的剧集。
　　风从阳台吹进来，带着夏夜的凉意，掀起窗帘边角。
　　于征关掉剧集，掏出手机点开和张洛洛的聊天界面，往上翻了翻。
　　——全是她发来的消息。
　　他靠在沙发上，想起剧里男主被女主缠得没办法，皱着眉却还是帮她捡了掉在地上的笔记本。于征拿起那包没吃完的饼干，又捏了一块放进嘴里，这次倒没觉得那么甜腻了。

　　高考后的这些天，他原本只是按部就班地过着，白天看看纪录片，傍晚去公园打会儿羽毛球，日子安静得像一潭水。
　　可今天不一样。
　　好像有什么东西轻轻撞进了水里，漾开了细碎的波纹。

　　他拿出手机，给张洛洛补发了条消息。
　　……
　　张洛洛把手机往床上一扔，自己跟着扑上去，床垫陷下去一块，带着刚洗过澡的清爽水汽。
　　屏幕还亮着，置顶的对话框头像是片没什么纹路的灰色，备注是她下午刚存的“于征”。连个多余的字都不敢加，怕显得太刻意。
　　对话框里躺着他那句“甜口”，短短两个字，她翻来覆去看了不下十遍，指尖在屏幕上蹭得发烫，忍不住把脸埋进枕头里闷笑。
　　“笑什么呢？脸都快埋进枕头里了，捡钱了？”
　　门没关严，张延青端着杯牛奶倚在门框上，挑眉看着她，语气里满是打趣。
　　张洛洛吓了一跳，猛地坐起来，手机“咚”地砸在床单上，耳尖瞬间红透：“你进来怎么不敲门？”
　　“敲了啊，某人魂都快飞了，没听见呗。”张延青晃了晃手里的杯子，把牛奶递过去，眼神往她床上的手机扫了眼，“跟谁聊天呢？聊得这么入迷，刚才叫你吃西瓜都不应。”
　　张洛洛攥着牛奶杯，指尖扣着杯壁，小声嘟囔：“不告诉你。”
　　“呵。”张延青在床边坐下，故意凑近了些，“我猜，是那个于征吧？我看你递烤串的时候，眼睛都快黏他身上了。”
　　“你胡说什么呢！”张洛洛急得推了他一把，却没什么力气。
　　张延青挑眉，伸手想去拿她的手机，“让我看看，我们洛洛大小姐和谁说悄悄话呢？”
　　“你别碰！”张洛洛赶紧把手机抱在怀里，缩到床角，“就是随便说两句话，你别瞎猜。”
　　话虽这么说，脑子里却不受控地冒出小区门口分别时的画面。
　　张延青见她这副模样，忍不住笑出声：“行，不碰你的宝贝手机。不过我可提醒你啊，那小子看着挺冷的，你小心热脸贴冷屁股。别到时候又哭唧唧来找我。”
　　“我才不会！”张洛洛反驳，却没什么底气。
　　她捏了捏手机，小声说：“我就是……觉得他人挺好的，想多了解一下。”
　　“想了解就了解呗，藏着掖着干嘛？”张延青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软了些。
　　“不过也别太在意人家的反应，你这样小心翼翼的，反而不像你了。”他起身往门口走，又回头补了句，“要是想约人，我可以帮你‘创造机会’啊？”
　　“谁要你帮忙！”张洛洛抓起枕头砸过去，张延青笑着躲开，关门前还冲她做了个鬼脸。
　　房间里又恢复了安静，张洛洛抱着枕头，耳尖的热度还没退。
　　她拿起手机，看着对话框，刚才被打趣时的慌乱慢慢散了些。
　　张延青虽然嘴欠，却说得没错，刚加上微信，没必要这么紧张。
　　正想着，手机“嗡”地震了下，是于征发来的消息，就两个字：【不早了。】
　　张洛洛眼睛猛地亮起来，刚才那些“他会不会嫌我烦”的念头瞬间跑没了。她赶紧回【嗯嗯！你也早点睡～晚安！】，这次没删删减减，就留了个简单的月亮表情，发出去才松了口气。
　　没等多久，那边回了个【嗯。】
　　她盯着那个“嗯”字，忍不住笑了，把手机放在床头充电。
　　窗外的月光不知何时爬得更近了，透过窗帘缝淌进来，在被子上织出细碎的银纹。
　　连空调吹出来的风，都好像裹着点甜丝丝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