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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端王别院 翌日清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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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莫轻寒服侍唐书华用过早膳,趁着房中无人,低声开口道:“小姐,奴婢想出府一趟。”
唐书华正在整理袖口,闻言抬眼看她:“去哪儿?”
“端王别院的旧址。”莫轻寒没有隐瞒,“奴婢打算今日去那里看看。老夫人中毒一事,与药王谷的旧事牵扯颇深,而药王谷的旧事,又与十二年前端王在扬州的别院脱不了干系。奴婢想去那里找找线索。”
唐书华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去吧,早去早回。是否需要带上画黛?”
“不必了。”莫轻寒摇头,“画黛留在府中保护小姐,奴婢一个人去便好。”
“那你自己小心。”唐书华没有多问,只是叮嘱了一句,“若有发现,不要轻举妄动。”
“奴婢明白。”
莫轻寒出了唐府,穿过几条街巷,来到城北的鸿运客栈。
章青早已在门口等着,穿着一身灰布短打,头上戴着斗笠,手里拎着一个包裹,看样子已经准备妥当了。
“林姑娘。”章青迎上来,压低声音,“东西都带齐了,可以走了。”
莫轻寒点了点头,两人便出了城,沿着官道一路向西。
深秋的田野一片萧瑟,稻谷已经收割完毕,只剩下光秃秃的稻茬立在田里,几只乌鸦在远处的枯树上呱呱叫着。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官道渐渐变成了山路,两旁的山林也愈发茂密起来。
落叶铺满了小径,踩上去沙沙作响,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和枯叶腐烂的味道。
章青走在前面,一边拨开挡路的树枝,一边道:“别院在山谷里头,还要再走小半个时辰。上次我一个人来,差点走错了路,这次特意做了标记。”
莫轻寒跟在他身后,目光扫过四周的山势和树木,心中暗暗记着路。
这片山地她已经有些眼熟了——药王谷就在这片山脉的更深处,从这里翻过两座山头,再走一日的路程,便是她从小长大的地方。
半个时辰后,两人终于来到了端王别院的旧址。
那是一处被群山环抱的山谷,谷口狭窄,仅容两人并行,若不是章青带路,很容易错过。
进了谷口,地势豁然开朗,一片残垣断壁静静地立在山谷深处,在枯黄的荒草和落叶中,像一座无声的坟墓。
别院的规模不小,虽然已经荒废了十三年,但残存的墙基和石柱依然能看出当年的格局。
莫轻寒站在谷口,望着眼前这片被群山环抱的废墟,心中暗暗思忖。
这处山谷入口狭窄,仅容两人并行,从外面看根本察觉不到里面还藏着这样一片建筑。
若非有人带路,就算在山林中走上三天三夜,也未必能找到这个地方。
端王将别院建在如此隐蔽之处,显然不是为了养病那么简单。寻常的皇家别院,哪个不是选在风光秀丽、便于车马通行的好地方?
偏他选在这深山老林里,还要用窄谷和山势做屏障,将整座别院藏得严严实实——这里头,必定藏着不能让人知道的秘密。
正门的位置已经坍塌了大半,只剩两边的石墩还立着,上面刻着模糊的云纹,被风雨侵蚀得斑驳不清。
院墙大多已经倒塌,只剩下几段断壁还倔强地立着,墙上爬满了枯藤和青苔。
院子里杂草丛生,高的地方没过了膝盖,枯黄的蒿草在秋风中瑟瑟发抖。
两人沿着残破的石阶走进院子,脚下的碎石和瓦砾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上次我来的时候,这里就是这副模样。”章青环顾四周,压低声音道,“荒了十几年了,也没什么人来。附近的村民说,这地方不干净,晚上能听见奇怪的声音,所以没人敢靠近。”
莫轻寒没有接话,目光扫过院中的每一个角落。
她的视线落在正厅方向那两根残存的石柱上——石柱的基座雕刻着繁复的莲花纹,虽然已经残缺不全,但仍能看出当年的精致。
她正要朝那边走去,脚步忽然顿住了。
草丛中有东西。
她蹲下身,拨开一丛枯黄的蒿草,露出下面一小片被踩断的草茎。断口还是新鲜的,草汁尚未完全干涸,渗出淡淡的青绿色痕迹。
她又拨开旁边的几丛草,发现了更多被踩踏过的痕迹——不是野兽留下的,是人的脚印,而且不止一双。
“章青。”她低声唤道,声音微微发紧,“你上次来,可曾见过这些痕迹?”
章青走过来,蹲下身仔细看了看那些脚印和断草,神色变了。
他摇了摇头,眉头紧皱:“没有。属下上次来的时候虽然也发现了有人来过的旧迹,但都是很久以前留下的,不像这般新鲜。这些痕迹……顶多三四天。”
莫轻寒站起身来,目光警觉地环顾四周。残垣断壁在午后的阳光下投下大片阴影,每一片阴影中都似乎藏着什么东西。
风吹过枯草,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有人在暗中窥探,又像是什么都没有。
“有人比我们先到。”她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章青的手已经按上了腰间的短刀,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会不会是三皇子的人?”
“不知道。”莫轻寒摇了摇头,往前走了几步,在一处倒塌的石墙边停下。
这里印记更加明显——几块散落的碎石被翻动过,露出下面湿润的泥土,上面还留着一个清晰的靴印。靴印比寻常男子的脚小些,但纹路清晰,不像是山民或猎户穿的草鞋。
“进去看看。”莫轻寒直起身,沿着那些痕迹的方向,往别院深处走去。
章青紧跟在她身后,两人一前一后,穿过荒草丛生的前院,绕过那两根残存的石柱,走进了曾经的厅堂。
屋顶早已坍塌,阳光从破漏的屋顶直射下来,在地上投下一片片不规则的光斑。
地上散落着破碎的瓦片、腐朽的木料和剥落的墙皮,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发霉的气味。
莫轻寒的目光在地上搜寻着,很快就发现了更多痕迹——这里的脚印比外面更加凌乱,显然不止一个人在这里停留过。
有几处地面上的积灰被人为地扫开,露出下面青灰色的石板。石板的接缝处有被撬动过的痕迹,边缘的泥土还是新的。
“他们在找东西。”章青蹲下身,用手指摸了摸石板接缝处的泥土,捻了捻,“最多两三天前。”
莫轻寒点了点头,脸色愈发凝重。
他们在这里找什么?会不会已经找到了,抢先一步带走了?
莫轻寒期待能从这里找到些什么线索,动作依然一丝不苟,不落下任何可能的地方,但是心里已经不抱希望了。
她站起身,目光越过坍塌的墙壁,望向别院深处那些幽暗的房间残骸。
那些曾经是丹房、是密室、是端王修炼功法的禁地,如今只剩下一片废墟,但废墟之中,一定还藏着什么没有被带走的东西。
“我们分头找。”她对章青说,“看看有没有什么没被人发现的地方。”
章青点了点头,朝东边的残垣走去。莫轻寒则向西,沿着那些凌乱的脚印,往别院的更深处走去。
秋风从谷口灌进来,吹得枯草沙沙作响,吹得她的衣角猎猎翻飞。
她紧了紧头巾,脚步坚定地踏进了那片废墟深处。
莫轻寒一路向西,走过坍塌的廊庑,穿过半毁的月洞门,来到一处相对完整的院落前。
从残留的格局来看,这里应该是端王生前的书房。
门楣上的雕花已经模糊不清,但门框两侧的石柱上还隐约能看出刻着对联的痕迹,字迹被风雨侵蚀得几乎无法辨认。
她推开门,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惊动了,在黑暗中窸窸窣窣地跑过。
阳光从破漏的屋顶和残缺的窗棂中射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片斑驳的光影。
屋子里弥漫着尘土和腐朽的气息,呛得人忍不住想咳嗽。
莫轻寒站在门口,目光扫过屋内——书架倒塌了大半,残存的几层歪歪斜斜地挂在墙上,上面空空荡荡,连一本残书都没有留下。
桌椅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积着厚厚的灰,有些已经腐朽得不成样子,用手一碰就碎成木渣。
她走到书架前,从最东边开始,一块砖一块砖地敲过去。
指节叩在砖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实心的,没有空洞。
她挪了一步,又敲下一块。还是实心的。她就这样一块一块地敲过去,从东墙走到西墙,又回头检查了南墙和北墙,每一块砖都敲了一遍,指尖磨得生疼,却没有听到任何空洞的回响。
她转身检查那些倒塌的柜子和抽屉。
有些抽屉已经被人拉开过,歪歪斜斜地挂在轨道上,里面空空如也。
有些还关着,她一个个拉开,把里面的东西翻出来看——无非是一些发霉的纸屑、碎布、虫蛀的空盒子。
她不死心,将手伸进每一个抽屉的最深处摸索,指尖触到的只有粗糙的木屑和灰尘。
有一个柜子特别厚重,卡在墙角,她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将侧面的挡板撬开。里面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她又趴在地上,检查地板砖是否有松动的痕迹。
砖缝里长出了细小的草芽,有些地方的砖已经被野草的根系顶得翘了起来,但下面只是泥土,什么也没有。
莫轻寒站起身,拍了拍膝上的灰尘,转身出了书房。
接下来是旁边的几间屋子。
有一间像是会客的厅堂,里面的陈设比书房华丽些,残余的窗棂上还残存着描金的痕迹,但同样被人翻动过,连墙上的壁画都被人刮去了一片。
她如法炮制,敲砖、翻柜、查看地板,一无所获。
她走到院子里,环顾四周。
院子不小,东西两侧各有一排厢房,正对面是一堵高大的影壁,影壁上的浮雕已经被风雨侵蚀得面目全非。
院子的角落里有一口枯井,井口长满了青苔,她探头往下看了看,黑漆漆的深不见底,扔了一颗小石子下去,过了好几息才听到落底的声音。
寻常的书房、厅堂、厢房都找过了,什么都没有。
她走出这个院子,继续往别院深处走。
一路上经过了好几处院落,有些已经坍塌得只剩下地基,有些还勉强维持着形状。
她一处都没有放过,每一间屋子都进去翻看一番,敲砖、翻柜、检查地面,日头渐渐偏西,却还是一无所获。
章青从东边绕过来,脸色也有些凝重,摇了摇头:“什么都没找到。那些人搜得太干净了,连墙上的壁画都刮走了。”
莫轻寒皱了皱眉,目光落在不远处的池塘上。那处池塘已经干涸了不知多少年,池底铺着一层枯叶和泥沙,四周用太湖石堆砌着假山,假山上长满了枯藤和野草,看起来与寻常园林中的景致并无分别。
“那个池塘呢?”她问。
章青看了一眼,摇了摇头:“属下还没去那里。看着就是个干池子,没什么特别。”
“去看看。”莫轻寒抬脚朝池塘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