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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沈氏珍藏 通过几日的 ...

  •   通过几日的调查,终于有一条线索引起了画黛的注意。

      据后罩房负责洗衣裳的丫鬟说,老夫人的贴身衣物和床单被褥,近几个月换得比从前勤了。

      不是因为脏得快,而是因为有时候刚换上一天,就被二夫人身边的人拿去洗了,说是“二夫人吩咐的,老太太贴身的东西要勤换”。

      那丫鬟觉得奇怪,但也只当是二夫人孝顺,没有多想。

      画黛将这个消息告诉莫轻寒,眉头紧锁:“老夫人贴身的东西被二夫人身边的人拿去洗——如果毒不是下在饮食里,而是下在衣物上呢?有些毒通过皮肤也能渗入体内,日积月累,同样会让人身体衰败。”

      莫轻寒点头,神色凝重:“有这个可能。继续查。”

      她们又去查了那几个负责清洗老夫人贴身衣物的丫鬟,但那些丫鬟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知道是听上面的吩咐办事,具体为什么,她们不敢问,也不敢多嘴。

      就在莫轻寒和画黛一筹莫展之际,章青那边送来了一条消息——他通过扬州城的关系网,查到了郑氏的一些底细。

      “二夫人郑氏,出身扬州一个没落的书香门第,嫁进唐家十几年了。”章青压低声音对莫轻寒道,“她娘家有几个不争气的兄弟,在外头欠了不少债。这些年郑氏一直在拿唐家的钱贴补娘家,手头应该不宽裕。属下还查到,最近几个月,郑氏手上忽然宽裕了不少,不但还清了娘家兄弟的旧债,还给自己的私房添了好几件上好的首饰。”

      莫轻寒的眼睛微微眯起,问:“可查到了钱是从哪里来的?”

      章青摇头:“暂时还没查到。但她一个深宅内院的妇人,没有进项,忽然多了那么多钱,来路肯定有问题。”

      莫轻寒将这条消息牢牢记在心里,回去后告诉了画黛和唐书华。

      唐书华听完,沉默了很久,开口道:“婶婶那里,我去试探。”

      当日傍晚,唐书华去给祖母请安后,顺路去了郑氏的院子。郑氏正在灯下做针线,见唐书华来了,脸上堆起笑,招呼她坐下,又让丫鬟去沏茶。

      唐书华与郑氏闲话了几句家常,忽然话锋一转,轻声道:“婶婶,祖母这病,书华心中实在着急。书韵说,还要再吃几日的药才能换方子。婶婶在扬州住得久,认识的人多,可知道城里还有没有好大夫?多请几个来看看,总没有坏处。”

      郑氏手中的针线顿了一下,抬起头看了唐书华一眼,脸上依旧笑着,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书华,你这话说的,婶婶怎么会不上心呢?老太太的病,赵大夫一直在看,他是扬州城最好的大夫了,换了别人,还不一定有赵大夫了解老太太的体质呢。”

      唐书华像是没看到她的异样,只是叹了口气,垂下眼帘,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和恳求:“婶婶说的是。只是书华心中实在不安,祖母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书华生怕有什么闪失。婶婶在府中当家,祖母的饮食汤药都是您一手安排的,书华初来乍到,什么都不懂,还望婶婶多费心。”

      郑氏脸上笑意更深了,连连点头:“那是自然,那是自然。老太太的事就是咱们唐家的事,婶婶怎么会不操心?你就放心吧,安心住着,老太太会好起来的。”

      唐书华点了点头,又说了一会儿闲话,便起身告辞了。

      出了郑氏的院子,她脸上的温和与忧虑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淡淡的冷意。

      莫轻寒跟在后面,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回到听雨轩,唐书华关上房门,声音压得很低:“我提到请别的大夫时,她的手顿了一下。虽然很快就恢复了,但那一瞬间的慌乱,我看得很清楚。”

      莫轻寒点了点头:“还有,她说‘老太太的饮食汤药都是您一手安排的’时,她的笑容僵了一瞬。”

      “你在旁边看着?”

      “奴婢一直在门口。”莫轻寒道。

      画黛在一旁攥紧了拳头,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小姐,要不要奴婢去把那个碧桃抓来问问?”

      “不急。”唐书华摇了摇头,“现在还不是撕破脸的时候。婶婶背后若真的有人指使,就算你抓了碧桃,也未必问得出什么。反而会打草惊蛇,让真正的幕后之人有了防备。”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继续盯着。我要知道,婶婶到底在祖母的药里加了什么东西,那些东西又是从哪里来的。”

      夜色渐深,远处隐约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一下一下,敲在这座老宅沉沉的暮色里,也敲在她沉甸甸的心头。

      这几日,莫轻寒和画黛将唐府上下摸了个七七八八。

      药膳房的刘厨子背景清白,在唐家干了十几年,为人本分,不像是会下毒的人。煎药的小翠更是个没心眼的丫头,对老夫人忠心耿耿,哭起来的样子不像作假。王嬷嬷和周嬷嬷都是跟了老夫人几十年的老人,虽说人心难测,但她们若是想害老夫人,不必等到今日。

      现在疑点渐渐集中到了郑氏身上。

      她掌着府中大小事务,老夫人病后更是大权在握。

      她有动机,若老夫人有个三长两短,唐家二房便能名正言顺地分得更多家产。

      她也有机会,碧桃和容妈妈时常出入药膳房和老夫人的院子,有的是机会下毒。

      她还有可疑的财源,章青查到的那笔来路不明的银子,至今没有合理的解释。

      但这些都是旁证,拿不到台面上。

      她们现在需要一个确凿的证据,一个能一锤定音的东西。

      没想到,证据还没找到,莫轻寒却先撞见了另一条线索——一条将唐老夫人与药王谷联系在一起的线索。

      那日午后,唐书华在老夫人房中侍疾,莫轻寒守在门外。

      老夫人喝了药后沉沉睡着了,唐书华便让她去库房找几匹细棉布来,说是要给祖母做几件贴身的里衣。

      库房在正院西侧,与老夫人的寝室隔着一道穿堂,平日里少有人来。

      莫轻寒推门进去,扑面而来一股樟木和旧纸混合的气味。

      库房不大,靠墙摆着几排朱漆木柜,柜中分门别类地收着布料、器皿、旧书、旧账本,还有些不知年月的杂物。她找到放布料的柜子,翻出几匹细棉布,正要离开时,目光却被角落里一只落了灰的小木箱吸引了过去。

      那木箱不大,上面刻着精细的兰花纹,锁扣已经生锈,像是很久没人打开过。莫轻寒本不想多事,但箱盖上似乎刻着几个字,她蹲下身,用手拂去灰尘,露出“沈氏珍藏”四个小字。

      沈氏——是老夫人。

      莫轻寒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掰开了那把生锈的小锁。

      锁很旧了,轻轻一拧便开了。

      箱子里整齐地叠放着几件旧衣裳、几样首饰、几封用红绳捆着的旧信,还有一本蓝布封面的簿子。莫轻寒拿起那本簿子翻开来,扉页上写着一行娟秀的小字——“沈婉清手录”。

      是老夫人的日记。

      她原本只是随手翻翻,不指望能找到什么,但当她翻到中间某一页时,目光忽然停住了。

      那一页的字迹比前面潦草些,墨色也淡了,像是写的时候心绪不宁。老夫人写道——

      “己亥年三月初九,晴。今日去城外寒山寺进香,归途中遇雨,避于路边一茶棚。偶遇一云游女郎中,姓宋,自称宋妩,医术甚精。余旧疾复发,疼痛难忍,宋郎中出手相救,以银针刺穴,又开一方,不过半个时辰,痛楚顿消。余问其师从何人,答曰家传。又问其欲往何处,答曰四处云游,采药济世。余观此女,年约二十许,言语温和,举止大方,不似寻常江湖中人。临别赠银,坚辞不受,只道‘医者父母心,分内之事’。世间竟有如此良医,惜未留其住址,日后恐难再遇……”

      莫轻寒的手指猛地收紧,死死攥住了那页纸,指节泛白。

      宋妩。母亲。

      这两个字像一道惊雷,劈进她的脑海中,将她炸得一片空白。她愣愣地盯着那个名字,盯着那几行字,仿佛要将它们刻进骨头里。

      母亲来过扬州。母亲在这里救过老夫人。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下翻。后面的几页又翻了几页,她看到了另一段记录——

      “己亥年三月十二,阴。今日身子大好,想起那日宋郎中所开之方,遂让管家去抓药。管家回来说,那方子上的几味药甚是奇特,跑了好几家药铺才凑齐。其中一味叫‘雪见草’的,药铺掌柜说极少见,只有从南边山里才能采到。宋郎中所用之药,果然不凡。”

      雪见草。

      莫轻寒的手微微发抖。那是药王谷常用的药材之一,生长在深山阴湿处,寻常药铺确实难得一见。母亲给老夫人开的方子里有雪见草——这说明母亲随身带着药王谷的药材在云游。

      她又翻了一页——

      “己亥年三月十五,雨。今日与宋郎中在茶棚偶遇,畅谈半日。宋郎中言,她此行是为了替一位身受重伤之人寻一味罕见药材,那人伤势极重,若非宋郎中妙手仁心,早已命丧黄泉。余问她伤者现在何处,答曰‘扬州城外山中’。余笑言,城外山中有何隐士?她但笑不语。余观其神色,似有难言之隐,便不再追问。”

      莫轻寒的手指猛地收紧,死死攥住了那页纸,指节泛白。

      身受重伤之人。扬州城外山中。

      她想起了药王谷覆灭的那一天。

      她听见了父亲撕心裂肺的怒吼。

      “你说她救了你一命,你就是这样报答救命恩人的!”

      此刻,在这间落灰的库房里,莫轻寒盯着日记上那几个字——“身受重伤之人”,脑海中那根断裂了许久的线,忽然在这一刻重新接上了。

      母亲在扬州城外山中救治过一个濒死之人。药王谷覆灭那天,那个黑衣人亲口承认母亲救过他的命。

      是同一个人。

      她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不知道他是影鳞卫还是什么人,不知道他和端王有什么关系,也不知道十二年前扬州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她知道——母亲救的人,回来杀了母亲。

      这个人,就是药王谷覆灭的元凶之一,就是她要找的仇人之一。

      而这个人,十二年前曾在扬州出现过,受过重伤,濒临死亡。

      可母亲从不会在谷中提起她救过的人,更不会说那些人的身份。

      在母亲眼里,世上只有病人和健康的人,没有什么王爷、杀手、贵人、贱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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