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丫鬟是来复仇的》栖竹醺

44、暗中查访 到达扬州的

　　到达扬州的第一晚，唐书华没有睡好。

　　她躺在听雨轩的床上，翻来覆去，脑海中反复回响着莫轻寒白天说的那两个字——“中毒”。祖母不是生病，是中毒。有人在她眼皮底下，在这座老宅里，日复一日地给祖母下毒。想到这里，她便觉得一阵寒意从脚底蔓延上来，怎么都挥之不去。

　　窗外月色清冷，竹影摇曳。她睁着眼，望着头顶的帐子，终于在凌晨时分做出了决定，翻身坐起，披衣下床，点亮了桌上的油灯。

　　“画黛。”她压低声音唤道。

　　外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画黛很快推门进来，发丝微乱，显然也是从睡梦中被叫醒的。她见唐书华披着衣裳坐在灯下，眉宇间笼着一层郁色，心中一凛，轻声道：“小姐，怎么了？”

　　唐书华示意她走近，压低了声音：“你明日开始，暗中查一查这宅子里的人。”

　　画黛的眼神立刻锐利起来：“查什么？”

　　“查谁有机会给祖母下毒。”唐书华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分明，“书韵说祖母中毒已有些时日，不是一天两天的事。能够长期在祖母身边动手脚的，一定是经常出入她房间、或者能接触她饮食汤药的人。药膳房的厨子、负责熬药的丫鬟、伺候祖母的贴身嬷嬷……这些人都要查。”

　　画黛点了点头，神色严肃起来：“奴婢明白。明日一早便开始。”

　　“小心些。”唐书华叮嘱道，“不要打草惊蛇。下毒的人既然敢做，就不会轻易留下把柄。若是打草惊了蛇，只怕更难查了。”

　　“小姐放心，奴婢省得。”画黛应道。

　　唐书华这才稍稍放下心来，重新躺下，却依旧辗转难眠。她望着窗外渐渐泛白的天色，心中默默祈祷：祖母，您一定要撑住。

　　次日一早，唐书华照例去老夫人房中侍疾。莫轻寒替老夫人请了脉，又仔细查看了老夫人的面色和舌苔，微微点头道：“气血比昨日好了些许，老太太这身子底子好，恢复得比奴婢预想的快些。”

　　唐书华心中稍安，吩咐丫鬟们好生照料，便带着莫轻寒和画黛回了听雨轩。

　　一进院子，画黛便关上了门，压低声音道：“小姐，奴婢方才在老夫人院里转了一圈，把那些丫鬟婆子的脸都认了一遍。伺候老夫人的，拢共有六个人——两个贴身的嬷嬷，姓王的和姓周的，都是跟了老夫人多年的老人；四个丫鬟，两个负责端茶倒水，两个负责夜间值守。药膳房那边，掌勺的是个姓刘的厨子，在唐家干了十几年了，专门负责老夫人的饮食。煎药的是个叫小翠的丫鬟，今年十六，是前两年才买进来的。”

　　唐书华听完，眉头微蹙：“王嬷嬷和周嬷嬷，都是祖母身边的老人，按理说应该信得过。”

　　画黛点头：“奴婢也这么想。但也不能完全排除，毕竟知人知面不知心。奴婢打算先从药膳房和煎药的小翠查起，毕竟下毒最直接的途径就是饮食和汤药。”

　　“你打算怎么查？”莫轻寒在一旁问道。

　　画黛想了想，道：“奴婢先去药膳房转转，看看那个刘厨子是什么样的人。然后再去找小翠套套话。至于王嬷嬷和周嬷嬷，得慢慢来，急不得。”

　　唐书华点头：“去吧，小心些。”

　　画黛应了一声，转身出了院子。

　　莫轻寒也跟了出去：“我跟你一起去，两个人总比一个人方便些。”

　　画黛看了她一眼，没有拒绝。

　　两人穿过抄手游廊，往药膳房的方向走去。

　　扬州老宅的格局与京城唐府不同，药膳房设在老夫人院子的后罩房旁边，离正院不远，方便随时送膳送药。

　　此时早膳已过，午膳还早，药膳房里只有两个小丫鬟在择菜洗菜，刘厨子正坐在灶台边抽烟袋，烟雾缭绕中，那张胖乎乎的脸上带着几分懒散的惬意。

　　画黛和莫轻寒走进去，刘厨子抬起头看了她们一眼，连忙在鞋底上磕了磕烟袋锅，站起身来笑道：“两位姑娘来了？可是大小姐有什么吩咐？”

　　画黛脸上堆起笑，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家常：“刘大叔客气了。没什么吩咐，就是大小姐让我们来看看老太太的饮食单子，想看看老太太平日里都吃些什么，有没有什么忌口的，我们好心里有数。”

　　刘厨子连连点头，从灶台边的一个抽屉里翻出一本厚厚的册子，双手递过来：“这是老太太的饮食单子，一日三餐，每天吃什么，都记着呢。大小姐真是孝顺，刚到扬州就惦记着老太太的吃食。”

　　画黛接过册子，一页页翻看。莫轻寒也凑过来看，两人目光在册子上扫过，一边看一边随口问了几句。

　　“老太太平日里胃口怎么样？”莫轻寒问。

　　刘厨子道：“时好时坏。有时候能吃一小碗饭，有时候就喝几口粥。赵大夫说了，老太太这是脾胃虚弱，得慢慢养，急不得。”

　　“老太太有没有特别喜欢吃的东西？”

　　“老太太喜欢吃甜的，尤其是桂花糕。不过赵大夫说甜食伤脾胃，不让多吃，所以现在也不敢常做了。”刘厨子叹了口气，“老太太还喜欢吃鱼，清蒸的鳜鱼，每次都能吃几筷子。不过鱼刺多，伺候着费劲，所以也不是天天做。”

　　莫轻寒又问了几句，刘厨子一一作答，态度殷勤，看不出什么异常。画黛将饮食单子合上，还给了刘厨子，笑道：“辛苦刘大叔了，往后老太太的饮食，还请您多费心。”

　　“应该的，应该的。”刘厨子连声道。

　　从药膳房出来，画黛和莫轻寒对了一下眼神——刘厨子看着不像有问题，但也不能完全排除，毕竟他经手老夫人的所有饮食，若是想下毒，有的是机会。不过他若真是下毒的人，不会不知道这样的饮食单子会被人查看，所以单子上看不出问题也是正常的。

　　“下一个，煎药的小翠。”画黛低声说。

　　煎药的差事，通常由老夫人院里的丫鬟轮流负责，但最近两个月，几乎都是小翠一个人在做。这是画黛方才从王嬷嬷那里打听到的——小翠做事细致，煎药从不糊锅，火候也掌握得好，所以嬷嬷们放心让她一个人干。

　　两人来到老夫人院中，小翠正在廊下择菜。她是个圆脸的小姑娘，看起来比莫轻寒小一两岁，一双眼睛又大又圆，说话时带着浓重的扬州口音，声音软糯糯的，像是在撒娇。

　　“小翠。”画黛走过去，笑盈盈地打招呼，“忙着呢？”

　　小翠抬起头，见是大小姐身边的丫鬟，连忙站起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两位姐姐有什么事？”

　　“没什么事，就是想跟你聊聊。”画黛在她旁边的台阶上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莫轻寒也坐，“你叫小翠是吧？在这府里多久了？”

　　“两年了。”小翠低着头，有些拘谨，“前年春天被买进来的，老夫人看我手脚还算麻利，就留在了身边。”

　　“你家里还有什么人？”

　　“还有个弟弟，在乡下跟着奶奶过。”小翠的声音低了下去，“我爹娘都没了，卖身进府也是为了给弟弟攒些银子。”

　　画黛心中一软，语气更温和了些：“不容易。这两年在府里，老夫人待你怎么样？”

　　小翠抬起头，眼眶微微泛红：“老夫人待我很好。我刚来的时候什么都不懂，老夫人让王嬷嬷教我规矩，从来没打骂过我。去年我病了，老夫人还让人给我请了大夫，抓了药，让我好好歇着，不急着干活……”

　　她说着，声音有些哽咽，连忙低下头，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莫轻寒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心中暗暗判断——这个丫鬟不太像是下毒的人。她的悲伤和不舍是真是假，以莫轻寒阅人的经验，还是能分辨几分的。但这份判断，她只放在自己心里，没有表露出来。

　　“小翠，老太太的药，一直都是你在煎吗？”莫轻寒开口问道，语气随意得像在闲聊。

　　小翠点头：“这两个月是。以前是和秋月姐轮着煎的，后来秋月姐被二夫人调走了，就剩我一个人了。”

　　莫轻寒心中一动：“被二夫人调走了？”

　　“嗯，说是二夫人那边的绣房缺人手，就把秋月姐要过去了。”小翠道，“秋月姐走的时候还跟我说，让我煎药的时候仔细些，老太太的药马虎不得。”

　　画黛和莫轻寒交换了一个眼神，都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追问。

　　“那煎药的时候，有没有别人进过药膳房？”莫轻寒又问。

　　小翠想了想，摇头道：“一般没有。煎药的时候我都在旁边守着，偶尔王嬷嬷会来看一眼，嘱咐几句。有时候二夫人那边的人也会来，取个东西什么的，但都不进灶房，就在门口站着说了话就走。”

　　“二夫人那边的人？都是谁？”

　　“二夫人的贴身丫鬟，叫碧桃，有时候是她来。还有管事的容妈妈，也来过几次。”小翠掰着手指头数着。

　　画黛将这些名字一个个记在心里，又跟小翠聊了几句家常，便站起身来：“辛苦你了小翠，我们先走了。往后老太太的药，还请你多费心。”

　　“两位姐姐慢走。”小翠连忙站起来，目送她们离开。

　　两人走出老夫人的院子，画黛压低声音道：“小翠看着不像有问题，但那个秋月被调走，时机也太巧了些。”

　　莫轻寒点头：“秋月被调走，煎药就只剩小翠一个人，更方便下手。二夫人那边的人经常来药膳房，虽然小翠说她们不进去，但若是趁小翠不注意，往药里加东西，也不是不可能。”

　　“要不要查查那个碧桃和容妈妈？”

　　“先不急。”莫轻寒道，“先把那几个贴身伺候老夫人的嬷嬷查清楚。她们离老夫人最近，若是有心要害人，比任何人都方便。”

　　画黛点头表示同意。两人又商量了几句，便分头去打听消息。

　　一连两日，画黛和莫轻寒都在暗中查访。

　　她们装作不经意地与府中丫鬟婆子闲聊，打听王嬷嬷、周嬷嬷和几个丫鬟的为人，打听二夫人郑氏身边的人，打听老夫人病前病后的种种细节。

　　有些消息有用，有些没用，像是拼图一样，一点一点地拼凑着这座老宅里的人情世故与暗流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