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丫鬟是来复仇的》栖竹醺

39、寻找答案 唐书华回到

　　唐书华回到自己的院子，关上门，坐在窗前一言不发。

　　画黛和墨青对视一眼，都不敢开口。莫轻寒端了一杯热茶走进来，放在唐书华手边，轻声道：“小姐，喝口茶暖暖身子。”

　　唐书华端起茶盏，却没有喝，只是怔怔地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

　　“父亲不许我去。”她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莫轻寒沉默了片刻：“老爷有老爷的考量，小姐不必太过伤心。”

　　“他不是不许我去扬州。”唐书华放下茶盏，抬起头，眼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他是不许我离开京城。在他眼里，我是唐家的大小姐，是要用来联姻的棋子，不能有任何闪失。”

　　莫轻寒没有说话。

　　“祖母一个人在扬州，病成那样，身边连个亲人都没有。”唐书华的声音微微发颤，“我若连去床前侍疾都做不到，还算什么孙女？”

　　画黛忍不住开口：“小姐，要不……奴婢偷偷去扬州一趟？替小姐看看老夫人？”

　　唐书华摇了摇头：“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况且，你去了也没用，你又不通医术。”

　　画黛讪讪地住了口。

　　莫轻寒站在一旁，心中却没有像往常那样主动献策。她不是不想帮唐书华，只是她眼下有更重要的事——找棠梨。

　　青羽已经放出去多日，周学庭那边也在追查，她每天夜里都辗转反侧，梦到棠梨被人追杀、梦到她来晚了。她恨不得将京城翻个底朝天，哪里有心思去扬州？

　　况且，扬州与药王谷、与影鳞卫、与她的仇人，到底有没有关系，她还不确定。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她不能贸然离开京城。

　　可唐书华这边，她也不能不管。

　　“小姐，”她斟酌着开口，“此事急不得。老爷和夫人现在不肯松口，未必日后也不肯。小姐不妨先参加荣安县主的文会，与县主交好。日后若有机会，再从长计议。”

　　唐书华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也只能如此了。”

　　莫轻寒暗自松了口气。

　　她转身走向院中，抬头望向天际。暮色沉沉，不见青羽的踪影。

　　棠梨，你到底在哪里？

　　两日后，周学庭约莫轻寒在老地方见面。

　　城南那间茶寮依旧冷清，午后人少，只有角落里坐着一个打盹的老头，面前的茶早就凉透了。周学庭坐在最里面的位置，面前的茶壶冒着热气，茶汤是新沏的。

　　莫轻寒掀帘进来，摘下头巾，在他对面坐下。她没有寒暄，开门见山：“查到了什么？”

　　周学庭将一杯茶推到她面前，压低声音：“刘公子的贴身小厮找到了。”

　　莫轻寒的目光顿时锐利起来：“他说了什么？”

　　“刘公子在替三皇子办事，三皇子身边有个幕僚，人称孟先生，是中间人。刘公子具体在做什么，小厮不清楚，但他知道刘公子留了一些记录，藏在刘府书房的暗格里。”周学庭顿了顿，“还有一件事，与你有关。”

　　莫轻寒抬眼看他。

　　“刘公子最近和一个女子来往密切。那女子戴着帷帽，从不以真面目示人，据说是刘公子在扬州的旧相识。”

　　“扬州？”莫轻寒的声音微微发紧。

　　“小厮说，刘公子早年随父经商，在扬州待过不短的时间，认识不少人。那女子身上有药香，来去匆匆，行踪隐秘。”

　　药香。帷帽。扬州。

　　莫轻寒的指尖在茶杯边缘轻轻摩挲。

　　棠梨。一定是棠梨。

　　那是三年前的事了

　　她在药王谷的时候就爱跑出去玩，坐不住，总说谷里闷得慌。

　　每逢春秋好时节，她便溜下山去，到扬州城里逛集市、吃点心，偶尔在文人雅集上替人义诊、调香，说是“替药王谷扬名”。师父管不住她，师姐们也拿她没办法。

　　药王谷就在扬州一带的深山之中，离城不过一两日的路程。

　　扬州，是棠梨最常去的地方，也是她除了药王谷之外最熟悉的地方。

　　有一次棠梨从城里回来，脚步轻快，眉眼间带着一股藏不住的得意。

　　莫轻寒正在院子里晒药材，见她这副模样，忍不住问了一句：“捡到银子了？”

　　“比捡到银子还好呢。”棠梨凑过来，压低声音，像是有什么了不得的秘密，“师姐，我认识了一个人。很有趣的那种。”

　　“什么人？”

　　“一个商人子弟，家里是做生意的，从北方来的。”棠梨眨眨眼，“他请我吃了城中最贵的点心，还说要替我画像呢。”

　　莫轻寒当时正在翻检手中的草药，闻言手下微微一顿，抬眼看了她一下。

　　棠梨那眉飞色舞的样子，像只偷了腥的猫。

　　“人家对你有意，你可别招惹人家。”莫轻寒说。

　　棠梨摆摆手，浑不在意：“师姐想多了，不过是点头之交罢了。那人虽然出手大方，但总是一副套近乎的样子，瞧着就烦。”她皱了皱鼻子，语气里带着几分嫌弃，“我说了好几次不用他请，他偏要请，真是冤大头。”

　　莫轻寒没有再问。

　　她以为那不过是棠梨在城里认识的又一个普通朋友，过几天就会忘在脑后。

　　后来她确实没再听棠梨提起过那个人。

　　只有一次，棠梨又去了一趟城里，回来时莫轻寒随口问了一句，棠梨只说了句“那个冤大头又来了，说是带了什么好茶要请我品”，便岔开了话题。莫轻寒再问，棠梨便嫌她啰嗦，摆着手道：“师姐你管得也太宽了，不过是吃顿饭罢了。”

　　那是莫轻寒最后一次听棠梨提起那个“冤大头”。

　　再后来，棠梨被家人接走，嫁到了某地县令之家。药王谷覆灭，师姐弟们四散飘零，生死不知。

　　莫轻寒一直不知道那个“冤大头”是谁，也不曾在意过。

　　直到此刻。

　　扬州的旧相识、商人子弟、出手大方、总想套近乎——这些碎片拼凑在一起，与周学庭描述的那个刘公子严丝合缝。

　　看来刘公子就是当年那个冤大头。

　　莫轻寒深吸一口气，将茶杯轻轻搁下。她的指尖还在微微发颤，但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应该是我师妹。”

　　“还有一件事。”周学庭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声音压得更低了些，“我查到了一些十二年前的旧事。”

　　莫轻寒抬起头，目光落在他脸上。

　　“十二年前，端王——也就是当今皇上的异母弟——在扬州病故。”周学庭一字一顿，“他在扬州城郊有一处别院，病故前一年，曾大量购进炼丹用的材料和特殊的建筑材料，运往那处别院。这件事当时被压了下来，但记录还在。”

　　莫轻寒心中一动：“端王？影鳞卫……”

　　“影鳞卫十二年前销声匿迹，与端王病故的时间点吻合。”周学庭接过她的话，“虽然眼下还没有直接证据，但我怀疑，影鳞卫十二年前的那桩大事，就发生在扬州。”

　　莫轻寒沉默了片刻，脑海中将这几日得到的线索一一串联——端王、扬州、别院、炼丹、影鳞卫、棠梨……这些碎片像是散落的珠子，隐约有了一根线，却还看不清楚全貌。

　　而所有的线，都指向同一个地方——扬州。

　　药王谷就在扬州。

　　那是她从小长大的地方，是师父传道授业的所在，是师兄弟们采药炼丹、嬉笑打闹的家。也是一年前那场大火中，所有人葬身的地方。

　　父亲、母亲、师兄师姐、师弟师妹……还有那些她叫得出名字和叫不出名字的谷中弟子。

　　她以为药王谷已经只剩下一片焦土。

　　可现在，线索告诉她，棠梨还活着，而且出现在了京城。影鳞卫的秘密，端王的死，三皇子的图谋，全都与扬州有关。

　　那她必须回去。不是为了怀旧，而是为了找到答案。

　　“我要回扬州。”她忽然开口。

　　周学庭看了她一眼，没有立刻说话。

　　莫轻寒继续道：“唐书华的祖母病重，她一直想去扬州侍疾，但唐大人不允。我正在想办法帮她。如果能成行，我会跟着一起去。”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药王谷就在扬州。所有的线索都在那里——端王的别院、影鳞卫的踪迹，还有……我父母和师兄弟们的埋骨之地。我必须回去。”

　　周学庭沉吟片刻，缓缓点头：“扬州那边，我确实需要人去查。端王别院的旧址、当年的知情人，这些都要摸清楚。”

　　他没有提刘公子的旧相识——那已经不需要查了，帷帽女子就是棠梨，而棠梨在京城。找到她，比去扬州翻旧账更直接。

　　“你去了扬州，京城这边怎么办？你师妹的事……”

　　“青羽在找她，你也在找她。”莫轻寒说，“两边不冲突。况且，如果棠梨真的还在京城，她迟早会露面。她出现过一次，就会出现第二次。”

　　周学庭没有再问。他端起茶壶给两人各续了一杯，道：“你一个人去扬州，我不放心。我让章青跟着你。”

　　“章青？”

　　“就是上次我说的那个手下。他打架不擅长，但人很机灵，打听消息是一把好手。扬州那边他比你熟，早年他在江南待过几年，认识一些人，用得上。”

　　莫轻寒想了想，没有拒绝。她对扬州虽然熟悉，但那已经是过去的事了。一年过去，物是人非，有熟悉当地情况的人帮忙，确实方便许多。

　　“好。”她点头，“等唐书华那边的事情定了，我再通知你。”

　　周学庭端起茶盏，目光落在杯中浮沉的茶叶上，沉默了片刻，又补了一句：“路上小心。扬州那边，未必太平。”

　　莫轻寒没有说话，只是将杯中残茶一饮而尽，站起身来，重新系上头巾。

　　“走了。”她说。

　　周学庭点了点头，目送她掀帘而出。秋风吹起茶寮的布帘，带进来几片落叶，旋即在门槛边打了个转，又随风飘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