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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祖母病重 荣安县主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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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安县主的邀请来得恰到好处,又或者说,恰逢其时。
那日下午,唐书华正在书房临帖,莫轻寒在一旁研墨,墨青整理着书架上的卷轴。画黛从外面进来,手中捧着一封洒金笺,笺上印着一枝墨梅,雅致得很。
“小姐,荣安县主府上送来的帖子。”画黛将帖子双手呈上。
唐书华搁下笔,接过帖子展开。笺上字迹清秀婉丽,是荣安县主亲笔所书——
“唐府大小姐妆次:闻君才名,心向往之。下月朔日,本县主拟于府中举办赏菊文会,邀京中才女共聚。届时琴棋书画,各抒所长,望君拨冗莅临。荣安县主谨启。”
唐书华看完,眉头微蹙。她与荣安县主不过是在常乐公主的赏花宴上有过一面之缘,并无深交,对方忽然下帖邀请,不知是出于何意。
“荣安县主?”墨青探头看了一眼,“就是南平王府的那位大小姐?听说她为人爽朗,才情出众,在京中贵女圈中声望很高。”
“正是。”画黛接口道,“南平王府从不涉党争,荣安县主本人也颇有风骨,不是那种趋炎附势之人。小姐若去参加,倒也无妨。”
唐书华将帖子放在桌上,指尖轻轻敲了敲:“我与她不过一面之缘,她忽然下帖,大约是常乐公主在她面前提了我几句。”
“小姐打算去吗?”莫轻寒问。
唐书华沉吟片刻,微微颔首:“荣安县主亲自下帖,不去便是失礼。况且……”她顿了顿,“南平王府在京中地位超然,与他们交好,没有坏处。”
画黛点了点头:“那奴婢去准备一下,回复帖子和当日的衣裳首饰。”
“不急,还有几日。”唐书华将帖子收好,重新拿起笔。
莫轻寒在一旁研墨,心思却飘到了别处。荣安县主的文会,与她无关。她眼下最要紧的事,是找到棠梨。
青羽已经放出去好几日了,却始终没有传回消息。周学庭那边也在暗中查访,但棠梨等人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除了刘公子别院中那块沾有香气的布料,再无任何痕迹。
莫轻寒心中焦急,却不敢表露半分。她知道,急没有用。棠梨若是有心躲藏,凭她现在的本事,未必找得到。她只能等,等青羽的消息,等周学庭的线索,等棠梨自己出现。
三日后。
那日清晨,唐书华刚用完早膳,正坐在窗前翻看一本诗集。莫轻寒在院中晾晒药材,画黛在擦拭兵器,墨青在一旁整理针线。
院门忽然被人推开,进来的不是院中的丫鬟,而是前院的一个小厮,手中捧着一封信,气喘吁吁:“大小姐,扬州来的急信!”
唐书华心头一跳,放下诗集,接过信来。
信封上字迹潦草,一看便是仓促写就,是唐府扬州老宅管家的笔迹。她快速拆开信封,抽出信纸,目光在纸上扫过。
只看了几行,她的脸色就变了。
“小姐?”墨青最先注意到唐书华的异常,放下手中的针线,走上前来。
唐书华的手微微发抖,声音也有些发紧:“祖母……祖母病重。管家说,已经卧床半月有余,请了扬州城最好的大夫,都束手无策。信中还说……”她的声音更低了些,“说祖母这几日时常昏迷,清醒时总念叨着我的名字。”
墨青倒吸一口凉气:“老夫人……”
画黛放下手中的兵器,几步走到唐书华身边,低头看了一眼信纸,眉头紧皱:“半月有余?怎么现在才来信?”
“管家说,老夫人不让告诉我们。”唐书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她说不想让我们担心,也不愿意让父亲知道她病重。”
莫轻寒从院中走进来,手中还捻着一株草药,目光落在唐书华苍白的脸上。她心中虽也同情,但更多的念头还是系在棠梨身上——若是老夫人病重,唐书华若执意要去扬州,自己作为贴身丫鬟,少不得要跟着。可眼下她正在找棠梨,怎能离开京城?
她不动声色地将草药递给墨青,轻声道:“小姐,老夫人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
这话说得客套,却没有什么温度。
唐书华深吸一口气,勉强稳住心神,将信纸折好收入袖中。她站起身来,神色已经恢复了平静,但眼底的焦虑和担忧却怎么也藏不住。
“我要去扬州。”她说,语气不容置疑。
画黛和墨青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为难。
“小姐,”画黛斟酌着开口,“此事……只怕要与老爷商议。”
“我知道。”唐书华点了点头,抬步往外走,“我现在就去见父亲。”
莫轻寒跟在她身后,眉头微微皱起。
唐大人的书房在唐府东侧,是一处僻静的院落,门前种着几丛翠竹,幽静雅致。唐书华到时,书房的门半敞着,里面传出谈话声。
“老爷正在见客,大小姐稍候。”门口的管事拦住她。
唐书华站在廊下等了约莫一刻钟,书房门打开,走出来的是唐大人的一个幕僚。那人见到唐书华,客气地拱了拱手,侧身让开。
“父亲。”唐书华走进书房,行了一礼。
唐大人正坐在案后翻阅公文,闻声抬起头来。他四十出头,面容清瘦,眉眼与唐书华有几分相似,一双眼睛精明而沉静。看到女儿进来,他放下手中的公文,微微颔首:“书华来了?什么事?”
唐书华没有绕弯子,直接将扬州来的信呈上:“父亲,扬州来信,祖母病重。”
唐大人接过信,快速浏览了一遍,脸色也沉了下来。他将信纸放在案上,沉默了片刻。
“你母亲知道了吗?”他问。
“还没有。”唐书华摇头,“女儿先来禀报父亲。”
唐大人靠回椅背,双手交叉放在腹前,目光落在女儿脸上。他看到女儿眼中的焦急和期盼,也看到了她强自压抑的忧虑。
“你想去扬州?”他问。
“是。”唐书华点头,“祖母病重,女儿自幼在祖母身边长大,祖孙情深。如今祖母病重,女儿若不能去床前侍疾,于心何安?”
唐大人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来,走到窗前,背对着女儿,望着窗外那几丛翠竹,沉默良久。
“书华,”他缓缓开口,“你的孝心,为父知道。但如今京中的局势,你也清楚。”
他转过身,看着唐书华:“三皇子遇刺案至今未破,朝堂上暗流涌动。你父亲我身为兵部尚书,位高权重,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咱们唐家。你若是现在离京去扬州,路上万一出了什么事……”
“父亲,”唐书华打断了他,“女儿可以乔装出行,不张扬,暗中离京。祖母年事已高,女儿怕……怕她等不了太久。”
唐大人摇了摇头:“不是乔装不乔装的问题。你一去扬州,少则半月,多则一月。这期间京中若有什么事,你在千里之外,为父如何安心?”
“可是祖母……”
“祖母的病,可以请太医去扬州。”唐大人说,“我让太医院派个得力的人去一趟,比你亲自去妥当。”
唐书华咬了咬唇:“太医是太医,孙女是孙女。祖母要的不是太医,是家人。”
唐大人沉默。
父女二人对视着,谁也没有退让。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门被轻轻叩了两下,容嬷嬷的声音在外面响起:“老爷,夫人来了。”
唐大人眉头微皱:“进来。”
门被推开,梁竹盈带着贴身丫鬟走了进来。她穿着一件藕荷色的褙子,发髻上簪着一支赤金衔珠步摇,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妾身听说书华来了这里,便过来看看。”梁竹盈向唐大人行了礼,又看了一眼唐书华,“书华,你脸色不太好,可是出了什么事?”
唐书华还未开口,唐大人已将扬州来信简单说了一遍。
梁竹盈听完,神色微微一变,但很快恢复了平静。她走到唐书华身边,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关切:“老夫人病了?这可怎么是好。书华,你也别太着急,老夫人福大命大,不会有事的。”
然后她转向唐大人:“老爷,书华想去扬州?”
唐大人点头:“她想亲自去侍疾。”
梁竹盈沉吟片刻,看了唐书华一眼,又看向唐大人,斟酌着开口:“老爷,妾身以为,书华去扬州……怕是有些不妥。”
唐书华看向她,没有说话。
梁竹盈继续说道:“一来,书华是未出阁的姑娘,独自远行,路上不安全。二来,如今京中局势确实不太平,老爷位高权重,不知多少人盯着咱们唐家。书华若是在路上出了什么事,或是被什么人盯上了,不仅她自己危险,还会连累老爷和唐府。”
她说得不紧不慢,条条在理,挑不出毛病。
唐大人沉默着,显然也在考虑梁竹盈的话。
梁竹盈又转向唐书华,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书华,我知道你孝顺。但孝顺不是你亲自去了就能解决的。老夫人需要的是好大夫、好药材,这些老爷都能安排。你留在京中,安心准备去荣安县主的文会,也免得分了老爷的心。”
唐书华听出了她话中的意思——不仅是担心她出事,更怕她离京后,若京中有什么变故,唐家少了一张可以用来联姻的牌。三皇子对唐书华的心思,梁竹盈不是看不出来。
“母亲,”唐书华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祖母病重,孙女床前侍疾,这是天经地义的事。至于文会,不过是风雅之事罢了,哪有祖母的病情要紧?”
梁竹盈笑了笑,那笑容温婉得体,却透着一股不容反驳的坚持:“书华,你这话就不对了。文会是荣安县主亲自下帖邀请的,南平王府的面子,咱们唐府还是要给的。你若不去,岂不是扫了县主的面子?这传出去,旁人还以为咱们唐府目中无人呢。”
梁竹盈的这番话,绵里藏针,将“孝道”和“礼节”放在了天平两端,哪一头都不好得罪。
唐大人听着两人的对话,眉头越皱越紧。他是兵部尚书,几十年的官场沉浮让他练就了一颗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心。他爱女儿,也爱母亲,但在他的价值排序中,唐家的安危、自己的仕途,永远排在第一位。
“好了。”他开口打断了梁竹盈的话,看向唐书华,“你母亲说得有理。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独自远行,不妥。”
“父亲,我可以带画黛和莫轻寒一起去。”唐书华据理力争,“她们一个会武,一个懂医,路上不会有事。”
唐大人摇了摇头:“画黛一个人能顶几个护卫?莫轻寒一个丫鬟,能比太医强?书华,这不是儿戏。”
“可是祖母……”
“我让太医院派个经验丰富的太医去扬州。”唐大人一锤定音,“带最好的药材,给老夫人好好诊治。你留在京中,哪儿也不许去。”
唐书华还想再说什么,但看到父亲眼中那不容置疑的神色,知道再说下去也无用。她深吸一口气,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垂下眼帘,行了一礼:“女儿知道了。”
她转身走出书房,脚步有些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