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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天选之人 莫轻寒出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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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轻寒出了茶寮,并未急着回唐府。
她沿着城南的巷道七拐八绕,确认身后没有尾巴跟随,才转向城北,从一处不起眼的角门出了城。
郊外的山道蜿蜒向上,两旁的树木已经染上了秋色,落叶在脚下发出细碎的声响。
她走得很快,半个时辰后便来到了那片熟悉的山林。
“青羽。”她站在那处隐蔽的山洞前,轻声唤道。
片刻的沉寂后,一道青碧色的影子从树冠中俯冲而下,带着一阵微凉的气流,稳稳地落在她的肩头。
青羽歪着小脑袋,赤红色的眼瞳盯着她,发出几声清脆的鸣叫,似乎在问她今日怎么来了。
莫轻寒伸手轻轻抚了抚它光滑的羽毛,从怀中取出一块叠得方正的布料——是沾有棠梨气息的布片。
“青羽,帮我找个人。”她将布料凑到青鸟的喙边,“记住这个气味。她叫棠梨,是我的师妹,她现在应该就在京城附近。你帮我找到她,不要惊动她,只需知道她在哪里就好。”
青羽低下头,用小喙轻轻啄了啄那块布料,又凑上去嗅了嗅,发出一声低低的鸣叫,像是在说“记住了”。
它在莫轻寒肩头蹭了蹭,随即振翅而起,化作一道青影,消失在层林尽染的山林深处。
莫轻寒目送它远去,心中既怀着一丝希望,又带着几分忐忑。
青羽灵性十足,嗅觉比猎犬还要敏锐,若棠梨真的还在京城附近,它应当能找到。
但找到之后呢?棠梨到底在做些什么?她都知道多少事情?
她摇了摇头,将这些杂念暂且压下,转身走入山洞。
洞中依旧阴暗潮湿,但对她而言已经足够隐蔽和安全。她在惯常打坐的那块平整石头上盘膝坐下,闭目凝神,开始运转《玉华真经》。
天地灵气稀薄依旧,但突破炼气期后,她引气入体的效率比从前高了不少。
灵力在经脉中缓缓流转,像一条温润的小溪,滋润着那些因多次动用精血而留下暗伤的经络。她能感觉到,自己的五感在灵气的淬炼下愈发敏锐,身形也轻盈了许多。
天地灵气稀薄依旧,但突破炼气期后,她引气入体的效率比从前高了不少。灵力在经脉中缓缓流转,像一条温润的小溪,滋润着那些因多次动用精血而留下暗伤的经络。她能感觉到,自己的五感在灵气的淬炼下愈发敏锐,身形也轻盈了许多。
一个时辰后,她收功起身,走出山洞,在林中寻了一处开阔地,开始练习。
说是练习,其实不过是对着《玉华真经》上那些残存的图画依样画葫芦。
在药王谷的时候,她从未学过武。
谷中弟子只研医术、习药理,至多练几套强身健体的拳脚功夫,与真正的武功相去甚远。父亲从未教过她任何招式,她也从未想过有朝一日需要靠拳脚生存。
如今她空有一身炼气期的灵力,速度、力量、反应都远超常人,却不知如何运用。
就像怀里揣着千金,却不知该去哪里花。
她摆开架势,模仿着记忆中的图画,一掌推出。灵力随着动作倾泻而出,“砰”的一声击在对面一棵碗口粗的松树上,震得枝叶簌簌落下,树干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凹陷。
力道够了,却没有章法。
她皱了皱眉,又试了几招。或掌或拳,或踢或扫,每一击都带着灵力的加持,威力惊人,但她自己知道,这些都是蛮力,中间破绽百出。若遇上真正的高手,只怕还没碰到对方,自己就已经被制住了。
她停下动作,喘了口气,靠在树干上闭目沉思。
《玉华真经》上的图画太过简略,只有起手和收势,中间如何衔接、如何攻守、如何变化,一概没有。她像是在黑暗中摸索,每一步都走得磕磕绊绊。
就在这时,一阵微风吹过,带来一缕若有若无的药香。
那香气很淡,却让她精神一振——是玉髓草的味道?不,不太像,比玉髓草更清冽,带着一丝熟悉的、仿佛来自记忆深处的气息。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靠在那棵松树下睡着了。
天色未暗,林中寂静如初,但眼前的景象却变得不太一样。雾气从地面升起,丝丝缕缕,将整片山林笼在一片朦胧之中。她站起身,发现自己手中的灵力仿佛更加充盈了,经脉中的流淌也顺畅了许多。
一个身影从雾气中走来。
那人穿着一袭青色长袍,面容清瘦,眉目间带着几分她熟悉的温和,却又多了一种说不出的缥缈。他在她面前两步远的地方站定,微微低头,看着她。
“祝……祝公子?”莫轻寒怔住了。
祝芸生,那个在梦中出现过的人。上一次,他匆匆而来,匆匆而去,只留下几句似是而非的话,便消失不见。莫轻寒以为那只是自己心神不宁时的幻象,毕竟她从未见过此人,也不知他从何而来。
“你体内的灵力,比上次见你时稳了许多。”祝芸生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她耳中,“看来那玉髓草的药浴起了作用。”
“你……你怎么知道玉髓草?”莫轻寒警惕地看着他。
祝芸生没有回答,只是微微一笑,那笑意淡得像水中的倒影:“你空有灵力,却不知如何运用,这般下去,莫说复仇,连自保都难。”
莫轻寒心中一震。他知道她要复仇?
“你究竟是谁?”她问。
“我是谁不重要。”祝芸生抬手,掌心朝上,一点灵光在他指尖凝聚,化作一枚小小的光球,在空中缓缓旋转,“重要的是,你是谁。”
莫轻寒看着那枚光球,心中莫名涌起一股熟悉感。那光球旋转的方式、灵光的质地,都与《玉华真经》中的某些描述隐隐呼应。
“你是天选之人。”祝芸生的声音变得郑重起来,“《玉华真经》选中了你,并非偶然。
这世间灵气稀薄,能踏入炼气期者已是凤毛麟角,而你不仅做到了,还在短短时日内稳固了根基。这不是天赋,不是运气,是命数。”
“命数?”莫轻寒喃喃重复,心中疑云更重。
“你不会武功,我教你。”祝芸生收回掌心的灵光,微微侧身,摆出一个起手式,“看好了。”
他的动作很慢,慢到每一处细节都清晰可见——脚步的移动,腰背的发力,手臂的舒展,灵力的流转路径。莫轻寒目不转睛地看着,将每一个动作刻入脑海。
一掌推出,掌风拂过她的面颊,不带任何杀伤力,却让她感觉到一股沛然莫御的气势。
那不是蛮力,而是将全身灵力凝聚于一点,以最精准的角度、最恰当的时机,以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效果。
“灵力不是蛮力,不是你有多大力气打出去,而是你能否在最需要的时候,将它送到最该去的地方。”祝芸生收势,看向她,“你来试试。”
莫轻寒深吸一口气,模仿着他的动作,一掌推出。
太过僵硬,灵力在掌心凝滞,没能顺畅地送出。
“放松,不要想着‘发力’,想着‘引水’。灵力像水,你要做的不是把它泼出去,而是引着它流过去。”
她又试了一次。
这一次,灵力顺着经脉缓缓流出,在掌心汇聚,化作一股温和而绵长的劲力,推了出去。
对面一棵碗口粗的松树轻轻一震,几片叶子飘落。
“不错。”祝芸生微微点头,“记住这种感觉。”
接下来,他又教了她几招。
不是成套的武功,而是几个基础的发力方式和身法步法——如何借力、如何卸力、如何在移动中保持重心、如何将灵力灌注于足尖使身法更加轻盈。
莫轻寒学得认真,反复练习,直到这些动作成为身体的本能。
祝芸生在一旁看着,偶尔出声指点,更多时候是沉默。他的身影在雾气中时隐时现,像是一幅褪了色的画,边缘模糊,随时可能消散。
“你为何要帮我?”莫轻寒练得气喘吁吁,停下来问他。
祝芸生没有立刻回答。他抬头望着被雾气遮住的天空,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因为你有你该做的事。而我,有我来不及做的事。”
莫轻寒还想再问,忽然一阵山风吹过,雾气涌动,祝芸生的身影像是被风吹散了一般,渐渐淡去。
“记住今日所学。”他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越来越轻,“你还会再见到我的。”
“祝公子!”莫轻寒向前追了两步,伸手去抓,却只抓到了一把冰凉的雾气。
眼前的景象如潮水般退去,雾气消散,山林恢复了原本的模样。天色仍是下午,夕阳还挂在山头,并未如她以为的那般已经西沉。
她愣在原地,低头看自己的手。
掌心的灵力比方才更加凝实了些,那几招发力方式的记忆清晰如刻,不是幻觉。
祝芸生。
天选之人。
她该做的事。
这些词在她脑海中翻涌,像一团解不开的乱麻。但她知道,至少有一点是确定的——她的路,不是一个人走。有人在暗中指引,有人在梦中相授。
至于那人是敌是友,是真是幻,只有等下一次见面,才能问个清楚。
莫轻寒深吸一口气,将那几招又练了一遍,确认自己已经熟练掌握,才收势站定,抖落衣袍上的落叶,往山下走去。
不管祝芸生是谁,至少他教的东西有用。
在这弱肉强食的世界里,多一分实力,便多一分活下去的把握。
修炼完毕,她从怀中取出一枚青羽此前寻来的灵果,咬了一口,清甜的汁液在口中化开,丝丝灵气渗入丹田。
她靠着老松树坐下,望着天边渐渐西沉的落日,心中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
棠梨的下落、刘公子之死的真相、三皇子与药王谷的关联、还有周学庭那边影鳞卫的线索……每一条线都盘根错节,像这山林中交缠的藤蔓,不知哪一根才是通向真相的路径。
天色将暗,她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尘土,沿着山道往城中赶去。入城时暮鼓正好敲响,城门前的队伍排得长长的,她混在人群中进了城,低着头快步走回唐府。
从角门溜进去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她换下沾了泥土和落叶的衣裳,将头发重新梳好,若无其事地回到唐书华的院子。
画黛正端着茶盘从廊下经过,瞥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只是那目光中依旧带着几分审视。墨青在屋里点灯,见她回来,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继续手中的活计。
唐书华坐在窗前看书,见她进来,抬眸看了她一眼,没有问去了哪里,只是淡淡道:“回来了?晚饭在灶上热着,去吃吧。”
“是,多谢小姐。”莫轻寒低头应道,心中却涌起一丝微妙的暖意。
她退出去,往厨房的方向走去。路过院中那棵老槐树时,她停了一步,抬头望向天际。
棠梨,你到底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