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过来！我可是修仙的！》栖竹醺

34、互相合作 翌日清晨，

　　翌日清晨，唐书华在房中习字，莫轻寒在一旁研墨，画黛则立在门边，目光不时扫过莫轻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审视。

　　墨青端着茶盘进来，轻手轻脚地将茶盏放在桌角，又仔细检查了窗边的炭盆，将炭火拨得更旺些，这才悄无声息地退到一旁。

　　这几日，莫轻寒外出的次数明显多了起来。虽然每次都有正当由头——采买、配药、祈福——但画黛那双眼睛，从未漏过任何一个细节。

　　唐书华搁下笔，拿起一旁的帕子擦了擦指尖，轻轻抿了一口茶，似是不经意地问道：“你近日倒常往外跑，可是身子又不爽利了？”

　　莫轻寒研墨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如常，低头道：“多谢小姐关心，奴婢旧伤已好了大半。只是……奴婢在城外寻到几味难得的药材，需得趁时节采回来炮制，这才多出去了几趟。”

　　“哦？”唐书华抬眸看她，目光清泠，“什么药材这般金贵，值得你一趟趟往城外跑？”

　　莫轻寒心中微紧，知道唐书华这是在试探。她沉吟片刻，没有急着回答，而是将墨锭轻轻搁下，抬起头迎上唐书华的目光。

　　“小姐，”她的声音轻而平稳，“奴婢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唐书华眉梢微挑：“你说。”

　　“昨日奴婢出城时，偶然听到一些闲话。”莫轻寒斟酌着措辞，“说是……三殿下近来在朝中动作频频，四处拉拢人手。而小姐您，是兵部尚书的长女。”

　　唐书华的眸光微微一凝，却没有说话。

　　莫轻寒继续道：“奴婢不懂朝堂之事，但奴婢知道，有些人的殷勤，看着是糖，吃到嘴里却是砒霜。小姐聪慧过人，自然比奴婢明白这个道理。”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奴婢说这些，并非要多管闲事。只是小姐待奴婢有收留之恩，奴婢不想看到小姐……被卷进什么不必要的风波里去。”

　　唐书华沉默了片刻，目光在莫轻寒脸上来回扫视，像是在判断她这番话是真心还是试探。

　　画黛站在门边，手已经不经意地搭上了发间的簪子。

　　“你倒是有心了。”唐书华终于开口，语气不辨喜怒，“不过，主子的事，不是你一个丫鬟该操心的。”

　　“奴婢知错。”莫轻寒低下头。

　　唐书华看着她，忽然话锋一转：“你方才说，在城外采药。采的什么药？拿来我瞧瞧。”

　　莫轻寒心中一跳。她这几日出城，带回来的药材确实不少，但其中有些是青羽寻来的灵草，不宜示人。好在她早有准备，从袖中取出一个布包，打开来，里面是几株品相不错的普通草药。

　　“这是止血草，这是金线莲，都是寻常之物，只是年份足些。”她将布包呈上，“奴婢本想炮制好后给小姐留着，万一府中有人受伤，也能应个急。”

　　唐书华接过那几株草药，放在鼻端嗅了嗅，微微点头：“你倒是有心了。”她将草药递还给莫轻寒，神色缓和了几分，“不过，往后出门，需得提前禀明，不可擅自外出。你是我的丫鬟，一举一动都有人盯着。你若惹出什么事来，牵连的是唐府。”

　　“奴婢明白。”莫轻寒低头应道。

　　“还有，”唐书华的声音忽然压低了，带着一丝只有两人才能听清的郑重，“你方才提点我的那些话，我记下了。三殿下那边……我自有分寸。”

　　她抬起眼，目光直直地看着莫轻寒：“你似乎知道一些我不知道的事。我不问你从何处听来，也不问你为何要告诉我。但你若真如你自己所说，对唐府、对我没有二心，那往后若有风吹草动，不妨直言。”

　　莫轻寒抬起头，对上唐书华的目光。那双清泠的眼眸中，除了审视，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与接纳并存的东西。

　　这是一个机会。

　　莫轻寒心中飞速权衡。

　　唐书华是兵部尚书之女，身处京城权力圈的中心，能接触到许多她接触不到的信息。若能与唐书华达成某种默契，对她追查药王谷之事，无疑是莫大的助力。

　　但同时，将唐书华卷入其中，也是一步险棋。

　　“小姐，”她缓缓开口，“奴婢不敢欺瞒小姐。奴婢确实在查一些事，但这些事与唐府无关，是奴婢自己的私事。奴婢保证，绝不会牵连唐府分毫。”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几分：“若小姐愿意，奴婢可以将查到的一些消息与小姐分享，权当……报答小姐的收留之恩。小姐身在府中，耳目众多，想必也有需要用到奴婢的时候。”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直白地向唐书华抛出合作的橄榄枝。

　　“你们都先出去。”唐书华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画黛一愣，眉头微皱：“小姐……”

　　“无妨。”唐书华抬手制止了她，“出去吧，把门带上。墨青也去。”

　　画黛的目光在莫轻寒身上停留了一瞬，带着明显的戒备和犹豫。她的手不自觉地搭上了腰间——那里别着她的那支乌木簪，虽在府中不用利刃，但习惯使然，警觉从未放下。

　　“小姐，奴婢就在门外。”画黛最终只说了这一句，语气中带着一个习武之人的执拗。她看了莫轻寒一眼，那目光中分明写着“若你有半分不轨，我绝不饶你”。

　　莫轻寒微微垂眸，没有与她对视。

　　墨青倒是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将刚端上来的茶盏又往唐书华手边挪了挪，确认一切都妥帖了，才跟着画黛一起退了出去。房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外间的光线，屋内只剩下唐书华和莫轻寒两人。

　　画黛站在门外，背脊挺直，耳朵却几乎贴上了门板。墨青拉了拉她的衣袖，摇了摇头，示意她不必如此紧张。画黛瞪了她一眼，终究还是退开了两步，但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扇紧闭的门。

　　唐书华盯着莫轻寒看了许久，久到莫轻寒几乎以为她要拒绝了。

　　“你倒是个胆大的。”唐书华忽然笑了，那笑意却不达眼底，“一个丫鬟，竟敢跟主子谈‘分享消息’。”

　　“奴婢逾矩了。”莫轻寒低头，“只是奴婢以为，小姐不是寻常闺阁女子，与其让奴婢在暗中猜度小姐的心思，不如……坦诚一些。”

　　唐书华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院中那株已经开始落叶的老槐树。

　　秋风卷起几片黄叶，在窗前打着旋儿落下。

　　“三殿下那边，确实有些不对劲。”她忽然开口，声音不轻不重，恰好能让莫轻寒听清，“前几日的赏花宴，皇后娘娘召见了我，话里话外，都在试探我的婚事。若我没猜错，他们是想将我许给三殿下。”

　　莫轻寒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我父亲是兵部尚书，手握兵权。三殿下若娶了我，便是得到了唐家的支持。”唐书华转过身，看向莫轻寒，“而你方才提醒我离三殿下远些——你的‘闲话’，是从哪里听来的？你又在查什么？”

　　这是唐书华的试探，也是她的条件——若莫轻寒想合作，就必须先亮出一部分底牌。

　　莫轻寒深吸一口气，知道这是关键的时刻。

　　“奴婢在查一桩旧案。”她缓缓说道，“与一年前江湖上一个门派覆灭有关。那桩案子，可能与三殿下身边的人有牵连。而奴婢的旧伤、奴婢的身世，都与那个门派有关。”

　　她没有提到药王谷的名字，没有提到棠梨，没有提到刘公子的死。

　　但她说出的这些，已经足够让唐书华明白——她不是在说空话，她确实在追查一些见不得光的事。

　　“所以你提醒我远离三殿下，是怕我被他连累？还是怕我成了他的棋子，反过来害了唐家？”唐书华问。

　　“都是。”莫轻寒坦诚道，“奴婢虽有自己的私事要查，但小姐对奴婢有恩，奴婢不愿看到小姐被卷入不该卷入的漩涡。”

　　唐书华沉默了片刻，忽然走回书桌前，重新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一个字。

　　“好。”

　　她将笔搁下，看着莫轻寒：“我不问你具体在查什么，也不问你背后的恩怨。但往后，你若需要出府查事，不必再找那些蹩脚的借口。我会替你遮掩。”

　　她顿了顿，语气郑重了几分：“作为交换，你查到的那些‘风声’，需得告诉我。我不求你将所有秘密和盘托出，但至少——若有什么可能危及唐府、危及我父亲的事，你要让我知道。”

　　“奴婢明白。”莫轻寒郑重地行了一礼，“多谢小姐。”

　　唐书华低头继续习字，仿佛方才那番对话从未发生。但莫轻寒知道，从这一刻起，她与唐书华之间的关系，已经悄然发生了变化——不再是单纯的“主仆”，而是带着某种微妙默契的“合作”。

　　唐书华手中握着笔，一笔一划写得极慢，心思却早已不在这幅字上。

　　留下莫轻寒，是她思量许久的决定。

　　这个丫鬟从入府那日起便透着古怪，身份是假的，身世是编的，连那双偶尔流露出的锐利眼神都不像是一个寻常粗使丫鬟该有的。她完全可以寻个由头将她打发出去，一了百了。

　　可她没这么做。

　　一来，莫轻寒毕竟已经跟在她身边有些时日，府里府外都知道这是唐府大小姐的人。若突然将她赶走，旁人问起缘由，反倒不好交代。与其放出去不知她会落到何处、惹出什么祸事，不如留在眼皮底下，至少还能盯着。

　　二来，这丫鬟确实有用。她懂医，那日呈上来的药材，她让府医瞧过，说是上品，市面上有钱也难买到。祖母年事已高，时常身子不爽利，若莫轻寒真有几分本事，自己想个法子让祖母进京，让她替祖母瞧瞧，未尝不可。

　　还有她的身手。画黛虽然不曾明说，但唐书华看得出来，画黛对莫轻寒的身手是有些忌惮的。能让画黛忌惮的人，不多。

　　这样的人，用好了是把利刃，用不好才是祸患。

　　而最让唐书华在意的，是三皇子。

　　赏花宴上，皇后那番试探，三皇子那过分的殷勤，都让她如芒在背。父亲是兵部尚书，手中有兵权，在这夺嫡的节骨眼上，不知多少人盯着唐家。

　　她不想嫁给三皇子，更不想唐家被绑上任何一位皇子的战船。

　　莫轻寒方才那句“离三殿下远些”，虽然不是她第一次听到这样的提醒，却是第一次从一个丫鬟口中听到。这个丫鬟在查的事，显然与三皇子有关。

　　若她真的能查到些什么——哪怕只是些风吹草动——或许能让唐家在应对三皇子的纠缠时，多几分主动。

　　至少，手中若有对方的把柄，便能多几分周旋的余地，让三皇子投鼠忌器，不敢轻举妄动。

　　唐书华落下最后一笔，端详着纸上的字，心中却是另一番计较。

　　她不想害人，但也不能被人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