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过来！我可是修仙的！》栖竹醺

33、夜探刘宅 夜色已深，

　　夜色已深，刘宅别院被封的院落里寂静无声，只有秋风偶尔卷起几片落叶，在青石板地面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莫轻寒捏着周学庭给的那把黄铜钥匙，轻巧地打开了院子后门的锁。

　　门轴显然被事先上过油，推开时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她闪身而入，将门掩好，借着微弱的月光打量四周。

　　这是一处三进的宅院，不算太大，却也精致讲究。

　　刘万山虽是商贾，却颇懂附庸风雅，院中堆着太湖石，种着翠竹，连回廊的雕花都十分考究。

　　莫轻寒无暇欣赏，径直朝刘公子的卧房摸去。

　　卧房已经被刑部的人翻查过，桌椅柜子都有挪动的痕迹，但周学庭的人做事有分寸，没有将这里弄得一片狼藉。

　　莫轻寒点燃随身携带的细烛，开始在房中细细搜索。

　　她的目标很明确——寻找任何可能与棠梨有关的痕迹。

　　刘公子的床榻已经被掀开，褥子下面空空如也。

　　她蹲下身，检查床底的暗格——周学庭说布料是在那里找到的，暗格已经被清空，但木板上还残留着一点细微的划痕。

　　她用手指摸了摸那些划痕，判断是某种金属盒子长期放置留下的印迹。

　　她转向梳妆台。

　　一个男子房中摆着梳妆台本就有些奇怪，但刘公子据说是风月场中的常客，这梳妆台或许是他为红颜知己准备的。

　　莫轻寒拉开一个个小抽屉，大多空空如也，里面只剩些零碎的丝线和褪色的香囊。

　　拉到最下面那个抽屉时，手感不对。

　　抽屉卡得很紧，像是在轨道里被什么东西别住了，拉出来一半便再也拽不动。

　　莫轻寒微微皱眉，手上加了几分力道，那抽屉仍然纹丝不动。

　　她不敢再用力，担心会破坏了这个抽屉。

　　莫轻寒蹲下身，借着烛光仔细观察抽屉的侧面和滑轨，发现抽屉后面似乎有异物将整个结构撑得变了形。

　　她没有蛮力硬拽，而是从袖中取出一根细长的银簪，探入抽屉与柜体之间的缝隙，轻轻拨动了几下，找到卡住的症结所在。然后她一手托住抽屉底部，一手扣住前板，将其整体从滑轨上拆了下来。

　　抽屉翻转过来，一个被压在抽屉底板与后壁缝隙中的纸团露了出来。那纸团卡得极紧，已经被挤压得变了形，边缘都嵌入了木头的纹理中，若非将抽屉整个拆下，单凭翻找是绝对发现不了的。

　　莫轻寒小心翼翼地将纸团取出，抚平展开，就着烛光辨认上面的字迹。

　　纸上只有寥寥数语，墨水已经褪色，但依稀可以辨认出几个字：“……药王谷……可解……城西……”字迹潦草凌乱，像是匆忙写就，又被揉成一团丢弃。

　　莫轻寒的心猛地揪紧——这字迹，竟是棠梨的！

　　她太熟悉棠梨的字了。

　　那丫头写字从来规规矩矩，一笔一划都带着少女的秀气，尤其是那个“药”字，总喜欢把草字头写得格外宽大，说是“像一把伞，能罩住下面的药”。

　　这张纸上的“药”字，就是那个独特的写法。

　　莫轻寒深吸一口气，将纸团小心收好，继续在屋中搜索。

　　在书架后面，她发现了一个被推倒的博古架，架上的瓷器碎了一地。她蹲下来检查那些碎片，忽然在其中一块碎瓷的背面，看到了一点极淡的赭红色痕迹。

　　不是血迹，是药材残渍。

　　她将碎瓷凑近鼻尖，轻轻嗅了嗅。那味道极淡，几乎消散殆尽，但她的嗅觉经过灵气的淬炼，远比常人灵敏。

　　在那若有若无的气息中，她捕捉到了一丝熟悉的药香——那是《玉华真经》中记载的一味护心丹的残味，而护心丹，正是药王谷的不传之秘。

　　棠梨来过这里，而且在这里待了不短的时间。

　　莫轻寒环顾四周，脑海中渐渐浮现出一个模糊的轮廓——刘公子在暗中寻访药王谷的人，他找到了棠梨。

　　棠梨来见他，或许不止一次。

　　他们在房中交谈，或许争执过，或许达成了某种协议。

　　然后，刘公子死了。

　　是谁杀了他？为什么？

　　莫轻寒将烛火凑近书桌，桌面上有一层薄薄的灰，但有几处被擦拭过的痕迹，像是有人将什么物件从这里拿走了。

　　她弯腰查看桌下的地面，在桌腿的缝隙里，找到了一根极短的头发丝，颜色乌黑，带着淡淡的花香气——极有可能是棠梨的头发。

　　她站起身，目光落在墙上挂着的一幅字画上。

　　那是一幅山水图，落款处盖着一方小小的闲章，刻着“清风明月”四字。

　　莫轻寒盯着那幅画看了片刻，忽然伸手将画框取下，露出后面的墙壁。

　　墙壁上，有一个指甲盖大小的凹痕，像是有人用利器顶住墙壁留下的。

　　她伸手摸了摸那个凹痕，指尖触到一点细微的粉末——是石灰，但混合了某种药材的渣滓。

　　她将粉末凑近烛光细看，忽然心头一跳。

　　这是……“碎心散”的残渣？

　　碎心散，药王谷的禁药之一，毒性猛烈，中者面色青紫，七窍微有血丝，死后尸身不易腐坏，且口中有异香——这与周学庭描述的刘公子死状完全吻合！

　　而碎心散的调配，需要一味极寒之药作为药引——正是雪见草。

　　一切连上了。

　　刘公子或许就是死于碎心散，而碎心散的方子，只有药王谷的人知道。

　　棠梨会配，但棠梨不会杀人——至少不会毫无理由地杀人。

　　那么，凶手是棠梨？还是另有其人？

　　莫轻寒闭上眼，试图将所有线索串联起来。

　　莫轻寒闭上眼，试图将所有线索串联起来。

　　棠梨的字条，碎瓷上的药渍，墙壁里的碎心散残渣，雪见草……这些碎片在她脑海中缓缓旋转，试图拼凑出一个完整的画面。刘公子在替谁打听药王谷？他找到了棠梨，然后死了。棠梨用的是碎心散吗？如果是，她为什么这么做？如果不是，又是谁在嫁祸？

　　疑问像蛛网一样层层叠叠，缠绕在一起，每一根丝线都通向黑暗深处，看不清尽头。

　　她正沉浸在这些思绪中，忽然，耳廓微微一动。

　　有人来了。

　　炼气期的修为让她的五感远超常人，即便在思绪纷繁时，周遭环境的变化依然逃不过她的感知。脚步声很轻，隔着至少两重院落，但她已经听见了——不止一个人，步伐沉稳，不似寻常巡夜的更夫或打更人。

　　她迅速吹灭细烛，将烛台收入袖中，身形一闪，躲入了屏风后面。

　　这间卧房的屏风是红木雕花的大插屏，紧贴着墙壁放置，与墙面之间刚好留出一条狭窄的缝隙。莫轻寒侧身挤入其中，屏住呼吸，将自己的气息压到最低。

　　脚步声越来越近。

　　来人没有点灯，似乎对这里的地形十分熟悉，黑暗中行走毫无迟疑。他们径直穿过外间，踏入了这间卧房。

　　莫轻寒从屏风的雕花缝隙间向外窥去，月光从窗棂的破洞里漏进来，在地上投下几道惨白的光斑。借着这微弱的光线，她看见两个黑色的身影，一高一矮，在房中站定。

　　高个子的声音压得很低，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东西找到了吗？”

　　矮个子摇了摇头，声音更轻，像是在耳语：“翻遍了，没有。只怕早被人拿走了。”

　　“他到底有没有留下证据？”

　　“不知道。但他活着的时候，见过那个人。若是他说了什么……”

　　“不会。”高个子打断了他，语气果决，“他死得突然，来不及。况且，就算他留下了什么，也该在那个人身上。你确定那人已经离开了京城？”

　　“不确定。但有人在城西见过相似的……”

　　矮个子的声音越压越低，后面的话莫轻寒听不清楚，只隐约捕捉到“药”“香”几个零散的字眼。

　　高个子沉默了片刻，忽然道：“那边在催了。若再不找到，你我都没法交代。”

　　“我知道。”矮个子顿了顿，“可刘公子这里已经没用了。那些人……比我们快了一步。”

　　高个子冷笑一声：“快？只怕是早就盯上了。别忘了，刘公子一死，他们立刻就能摘得干干净净，我们反倒成了——”

　　矮个子猛地抬手，制止了他继续往下说。

　　两人同时安静下来，像两头警觉的野兽，侧耳倾听周围的动静。

　　莫轻寒屏住呼吸，连心跳都刻意放缓。她能感觉到那两个人在黑暗中扫视的目光，虽然隔着屏风，那股审视的寒意却仿佛能穿透木质，直刺肌肤。

　　片刻后，矮个子率先打破了沉默：“走吧，这里没什么好看的了。回去复命，就说……刘公子这条线断了。”

　　“断了？”高个子的语气带着几分不甘。

　　“断了。”矮个子重复了一遍，声音冰冷，像是在陈述一个不容更改的事实，“他死了，证据也没了，再留在这里只是浪费时间。那边已经派了新人接手，你我往后不必再管这件事。”

　　高个子似乎还想说什么，最终只是重重地哼了一声。

　　两人转身离去，脚步声渐渐远去，穿过外间，出了房门，消失在院落的深处。

　　莫轻寒又在屏风后待了许久，确认那两人不会再折返，才缓缓从缝隙中挪出来，落地的瞬间，脚尖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她的面色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苍白，眼神却异常清亮。

　　那两个人的对话，虽然语焉不详，却透露出几个关键的信息——有人在找什么东西，刘公子见过“那个人”，刘公子死后证据可能落在了“那个人”手里。而那两个人，显然与“那边”有关，且对刘公子的死并不意外，甚至隐隐透出一种被“快了一步”的懊恼。

　　“那些人比我们快了一步。”

　　这句话，犹如一盆冷水，浇在莫轻寒的心头。

　　“那些人”，显然不是方才那两个人所属的势力。如果方才那两个是幕后黑手的人，那么“那些人”是谁？是棠梨？是药王谷其他的幸存者？还是另一股她完全不知道的力量？

　　更让她警觉的是，那矮个子提到了“药”“香”这几个字。“药”，是药王谷；“香”，是什么？指的是棠梨的调香吗？

　　这些散碎的线索在她心中搅成一团，既让她看到了希望——棠梨确实在这里活动过，甚至可能比那两个人更早拿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又让她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有人在追查药王谷的幸存者，而那个人，很可能就是导致药王谷覆灭的幕后黑手。

　　莫轻寒深吸一口气，将方才那两人的对话一字一句刻在脑海中，随后轻轻推开卧房的门，确认院中无人，才闪身而出，翻过刘宅的后墙，消失在夜色中。

　　回到唐府时已是后半夜，她躺在床上，却久久无法入眠。

　　屏风后面听到的那番对话，像一根刺，扎在她心头，让她辗转反侧。

　　那些人提到的“那边”，到底是谁？

　　刘公子死前见到的“那个人”，是棠梨吗？

　　证据落在了谁手里？

　　还有——“那边已经派了新人接手”，是什么意思？他们还在继续追查什么？

　　这些疑问，恐怕只有找到棠梨，才能得到答案。

　　而在此之前，她必须更加小心。因为她隐隐感觉到，有一张无形的网，正在这京城的暗处缓缓收紧，而药王谷的每一个人，都可能已经成为网中的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