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宫闱之中 唐雅章带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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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雅章带着唐书华来到一处临水的亭台旁。亭中已坐了几位贵女，正围着一个身着浅紫色宫装的年轻女子说笑。
那女子约莫十六七岁的模样，发髻高挽，已是妇人装束，簪着一支赤金凤尾簪，面容白皙娇美，一双杏眼明亮有神，嘴角噙着一抹笑意，举手投足间既有皇室贵女的气度，又不失亲和，瞧着便让人心生好感。
正是常乐公主。
“臣女参见公主殿下。”姐妹二人齐齐行礼。
常乐公主正与身旁的贵女说笑，闻声转过头来，一见到唐书华，眼睛顿时亮了起来，笑意也真切了几分：“书华来了！快起来快起来，本宫正念叨你呢。”
她站起身，亲自拉住唐书华的手，将她引到身旁坐下，上下打量了一番，眼中满是喜爱：“上回赏花宴一别，本宫可是时常想起你。那日咱们聊莲溪居士的词，聊到日头西斜，本宫还意犹未尽呢。可惜你走得急，本宫好些话都没来得及说。”
“公主抬爱了。”唐书华垂眸，语气谦和，“上回与公主一叙，臣女亦是受益良多。公主对莲溪居士词作的见解独到，臣女至今铭记。”
常乐公主笑道：“那你说说，本宫上回说的哪句话让你记住了？”
这是存心考她了。
唐书华不慌不忙，略一思索便道：“公主曾说，莲溪居士的《鹧鸪天·晚日寒鸦》一首，看似写景，实则是写心。‘晚日寒鸦一片愁，柳塘新绿却温柔’两句，以乐景写哀情，以哀景写乐情，两相对照，更见心中愁绪之深。若无大悲大喜之阅历，断然写不出这样的句子。”
常乐公主拍手笑道：“正是正是！本宫就是这个意思！你记性可真好。”
一旁几位贵女面面相觑，有人小声问：“这莲溪居士究竟是何人？近来似乎颇为风头，好些人都说她的词好，可我读来读去，也就那几首流传甚广的看得明白些。”
“是啊，”另一位贵女附和道，“我翻遍了她传出来的那些词，最有名的也就是《江城子》《蝶恋花》《声声慢》那几首，其余的小众词作，读起来总觉得晦涩，不太解得透。”
常乐公主闻言，眼睛一亮，看向唐书华：“书华，你记不记得上回你念给本宫听的那首小众的词？就是那首……开头是什么‘庭院深深深几许’的？”
唐书华微怔，随即忆起上回与公主聊得兴起，她确实随口念过几句鲜少流传的莲溪居士词作。此刻公主问起，她不好推脱，便略一沉吟，轻声诵道：
“庭院深深深几许，云窗雾阁春迟。柳梢梅萼渐分明。春归秣陵树，人老建康城。”
亭中一时安静下来。
这几句词，在场的贵女们大多未曾听闻，此刻听来，只觉得词中那股沧桑寥落之意扑面而来，与莲溪居士流传最广的那几首确是一脉相承，却又更加沉郁内敛。
“感月吟风多少事，如今老去无成。谁怜憔悴更凋零。试灯无意思，踏雪没心情。”
唐书华念完最后几句，亭中寂静了片刻。
一位贵女轻声叹道：“这几句……倒比那些广为流传的还要动人。‘试灯无意思，踏雪没心情’，寥寥十字，那种意兴阑珊的倦怠之感，写到了骨子里。”
常乐公主更是双眼放光，拉着唐书华的手道：“本宫就说嘛，莲溪居士真正的妙处，都在这些不太为人知的小词里！那些世人争相传诵的固然好，可要论心境的刻画、情感的沉淀，还是这些字句更见功夫。”
她顿了顿，忽然凑近唐书华，压低声音问：“书华，你老实告诉本宫，你是不是认识莲溪居士？你方才念的那几句，连本宫都只听过‘庭院深深深几许’这一句，后面的却从未见过。你若不是与她相识，怎会知晓得这般清楚？”
唐书华心头微紧，面上却依旧从容，摇头道：“公主误会了。臣女不过是托了家父的福，家中藏书颇丰，偶然在一本旧诗话中见过这几句的记载，说是莲溪居士早年的作品，未曾结集流传，故而世人所知甚少。”
她顿了顿，又浅笑道：“就如公主上回所说，莲溪居士是扬州人氏，词中多有江南风物。臣女自幼在扬州长大，与祖母同住，直至去年才回京。读她的词，便觉分外亲切，仿佛字字句句都写着熟悉的景致风物，这才多记了几首。”
常乐公主点了点头，似乎信了几分，却仍有些意犹未尽：“可惜了。本宫还想着你若认识她，定要替本宫引荐一番。不过话说回来，你对她的词理解得这般透彻，若不是你上回给本宫讲解，好些词句本宫都未必解得透。这份功力，倒让本宫觉得，你与那位莲溪居士，怕是有几分神交。”
她拍了拍唐书华的手背，语气真诚：“往后你若再读到莲溪居士的新词，可一定要告诉本宫。本宫是真的喜欢她的词，只是府中那些人，没一个能跟本宫聊到一处去的。”
“公主若不嫌弃，臣女自当奉陪。”唐书华微微颔首，心中却暗暗松了一口气。
唐雅章一直安静地坐在一旁，此刻笑着插话道：“公主这般喜爱莲溪居士，倒让我这做妹妹的有些吃味了。姐姐在家时，可从没跟我聊过这些词呢。”
这话说得俏皮，亭中几位贵女都笑了起来。常乐公主也笑了，指着唐雅章道：“你呀，就会贫嘴。你姐姐那是跟你客气，怕你觉得无趣。本宫可不一样，本宫跟你姐姐是知音！”
众女说笑间，一个宫女从不远处走来，在亭外站定，恭声道：“公主殿下，皇后娘娘请唐府大小姐过去一趟。”
亭中的笑声戛然而止。
唐书华再次行礼，跟着姑姑往偏殿走去。莫轻寒和画黛想要跟随，却被拦在了殿外。
“小姐……”画黛担忧地拉住莫轻寒的衣袖。
唐书华心中一凛，面上却不显分毫，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裙，对常乐公主行了一礼：“公主，臣女先行告退。”
常乐公主点了点头，眼中带着一丝鼓励：“去吧，母后为人最是和善，你不必紧张。回头若是得空，再来找本宫说话。”
“是。”唐书华应道，又对唐雅章微微颔首，便带着莫轻寒和画黛，跟着那宫女往御花园深处走去。
莫轻寒跟在唐书华身后，垂眸敛目，心中却暗自思忖：方才三皇子的殷勤、公主的亲厚、如今皇后的单独召见……这一桩桩一件件，无一不在将唐书华推向风口浪尖。
她能感觉到，唐书华的脊背比方才挺得更直了些，步伐却依旧从容不迫，仿佛只是去赴一场寻常的茶会。这份镇定，让莫轻寒心中暗暗佩服。
前方的宫女引着她们穿过一片竹林，绕过一座太湖石堆砌的假山，眼前豁然开朗。一处精致的凉亭临水而建，亭中坐着一位雍容华贵的妇人，正品茶赏花，姿态闲适。
那便是当朝皇后，江氏。
前方的宫女引着她们穿过一片竹林，绕过一座太湖石堆砌的假山，眼前豁然开朗。一处精致的凉亭临水而建，亭中坐着一位雍容华贵的妇人，正品茶赏花，姿态闲适。
那便是当朝皇后，江氏。
“臣女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唐书华趋步上前，恭恭敬敬地行了大礼。莫轻寒与画黛也跪伏在后，不敢抬头。
“起来吧。”皇后的声音温和，听不出什么情绪，“近前来，让本宫好生瞧瞧。”
唐书华依言起身，垂眸敛目，缓步上前几步，便立定不动，姿态端方。
皇后端起茶盏，轻轻拨了拨茶沫，目光在唐书华身上不紧不慢地打量了一番，忽然笑了：“坐吧。本宫这御花园里，别的没有，就是花多。你来得正好，陪本宫赏赏这株姚黄，今年的开得倒是比往年早些。”
她指了指身旁的绣墩，语气随意得像在跟晚辈话家常。
唐书华谢了座，侧身坐下，目光顺着皇后的视线落在那株硕大的牡丹上，轻声道：“果然是花中极品，臣女在京中少见这样好的姚黄。臣女幼时在扬州，祖母也爱养牡丹，只是南方的水土终究差些意思，开不出这样的气派。”
“哦？你在扬州住过？”皇后似乎来了几分兴致，“本宫倒是不知，唐大人还有个在扬州长大的女儿。”
“臣女自幼体弱，祖母便带在身边调养，直至不久前才回京。”唐书华答道，语气从容。
皇后点了点头：“江南水土养人，怪不得你这般水灵。你祖母身体可还硬朗？”
“托娘娘洪福，祖母身子还算康健，只是年岁大了，不便远行，仍在扬州静养。”
一老一少就这么闲闲地聊了几句，话题从扬州的园林说到京城的时令瓜果，又从瓜果说到府中琐事，倒像是寻常长辈在关怀晚辈，并无半分刻意。
聊了一阵，皇后将茶盏搁下，用帕子轻轻按了按唇角，目光再次落在唐书华脸上，话锋一转，语气依旧温和，却多了几分探究的意味：“说起来，本宫前几日听三儿提起你，说你知书达理，进退有度，在闺秀中很是出挑。本宫今日一见，倒觉得三儿那孩子说得还算中肯。”
她微微一笑，话里话外似乎只是随口一提：“三儿那孩子，身边来来往往的人多，能入他眼的却少。他既对你印象不错，想必是你确实有过人之处。”
唐书华心中微凛，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微微垂眸，含笑道：“殿下谬赞了。臣女不过是尽本分罢了，当不得殿下如此夸奖。”
皇后没有接话，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目光透过氤氲的茶雾，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那目光不疾不徐，却仿佛要将她整个人看穿。
片刻后，皇后放下茶盏，语气依旧和缓，却带着一丝不容忽视的分量：“本宫瞧着，你也到适婚的年纪了。你父亲是兵部尚书，你又是唐家长女，你的婚事，想来唐大人心中早有一番考量吧？”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唐书华脸上，似笑非笑：“不知唐大人心中，属意什么样的人家？”
这话问得巧妙——既没有提三皇子，也没有提任何具体的安排，只是以一个长辈的口吻，好奇地打听一个闺秀的婚事打算。
可在这宫闱之中，皇后亲自开口问一个闺秀“属意什么样的人家”，其中的意味，不言自明。
唐书华心中明白，这道题答得好与不好，关乎甚大。
她微微抬眸，迎上皇后的目光，语气不卑不亢：“回娘娘，臣女的婚事，臣女自己不敢妄议。父亲常教导臣女，婚姻之事，当以家族为重，以社稷为重。父亲说，臣女虽是女儿身，却也读到过圣贤书，知道‘天下兴亡，匹夫有责’的道理。将来无论许配给哪家，都要谨记自己是唐家的女儿，一切以家族和朝廷的利益为先，万不可因私废公。”
她这番话，将唐家的立场摆了出来——唐家女儿的婚事，不是儿女私情，而是关乎家族和朝廷的事。
换言之，这不是她一个闺阁女子能擅自做主的。
皇后听完，目光深深地看着她，沉默了几息，忽然笑了一声，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唐大人教出来的女儿，果然会说话。”
她重新端起茶盏，语气恢复了方才的闲适：“罢了，不提这些正经事了。来，你陪本宫再看看这株魏紫，本宫瞧着，它开得比姚黄还热闹些。”
话题就这样轻巧地被带开了。
唐书华心中微微松了一口气，面上依旧带着得体的浅笑，顺着皇后的话，将目光移向那株紫红的牡丹：“娘娘好眼光，这魏紫颜色富丽，确实更衬这御花园的气派。”
皇后瞥了她一眼，唇角微扬，没有再说什么。
凉亭外，莫轻寒跪在一旁，将这番对话一字不漏地听在耳中。她垂着眼帘，看似恭顺，心中却在飞速转动。
皇后的试探，唐书华的应对，每一句话都像是在平静的水面上划桨，表面波澜不惊，水下却是暗流汹涌。
她悄悄抬眸，看了一眼皇后的侧脸。那张保养得宜的面容上，依旧是雍容闲适的笑意，看不出半分喜怒。
但莫轻寒知道，这番话，皇后已经听进去了。至于听进去了多少、信了多少，又会在日后如何计较，恐怕只有皇后自己心里清楚。
赏花宴结束后，唐书华带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尚书府。刚进二门，便见父亲唐振远站在厅前。
“父亲。”唐书华屈膝行礼。
唐九仪点点头：“跟我来书房。”
书房内，唐九仪看着女儿，神色严肃：“今日入宫，可有什么事？”
唐九仪将皇后的话一一禀明，末了说道：“女儿以为，此时不宜与任何皇子走得过近。”
唐九仪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你做得对。如今朝堂局势复杂，三皇子与五皇子争斗激烈，我们唐家不宜卷入其中。”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宫闱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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